第107章 見縣令(陳文書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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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匆匆忙忙地收拾起手裡納了一半的鞋底或是針線簸籮離開,經過秦思齊身邊時,都下意識地微微躬著身子,腳步放得又輕又快。轉眼間,院子裡就只剩下他和母親兩個人。

  秦母問著:「齊兒,可算回來了!祠堂那邊都妥了?快進屋,娘給你燒了熱水,擦把臉,解解乏!」

  秦思笑著道:「娘,都安排好了。明日去縣裡。」

  秦母催促道:「好,快去歇著,熱水在灶房呢。你的書箱,你大伯下午就給你搬回屋了,就擱在你床頭邊上。」

  秦思齊應了一聲,便去廚房擦拭了一下身體,回到收拾得異常整潔的臥房。感受熟悉的氣息,安穩入睡...

  天邊剛泛起亮光,秦思齊就已站在自家院門口。

  兩輛半舊的牛車慢悠悠地駛近,拉車的老黃牛噴著粗重的鼻息。趕車的分別是堂伯秦大安和秦茂才。

  秦大安車上坐著,秦思文,秦明文、秦明惠三人,去採購肉食。

  秦茂才車上坐著, 秦書恆,秦文閣去縣衙。

  秦書恆和秦文閣顯然有些興奮,又帶著點初次擔此重任的拘謹,不停地搓著手,望著秦思齊。

  「思齊,上車吧!」秦茂山吆喝一聲,停穩牛車,跳下來,對著秦思齊露出憨厚的笑容,手腳麻利地幫著把秦思齊隨身帶的一個小包袱放進車斗。

  「辛苦村長,大伯了。」秦思齊拱手為禮,動作自然流暢,那身青衿襯得他舉止間自有章法。

  「嗨!說哪裡話,應該的!」秦大安連連擺手,等思齊做好後,揮動鞭子輕輕一甩,「駕!」

  老黃牛邁開步子,一路顛簸,從晨光熹微走到日上三竿,終於望見了縣城那低矮的土黃色城牆和城門樓上褪色的旗幟。進了城,喧囂的市聲撲面而來。秦思齊吩咐秦大安將牛車停在縣衙側後方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裡。

  「大伯,你們在去購買食材。茂山叔,秦書恆,秦文閣,隨我去衙前遞帖。」秦思齊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沉靜。

  縣衙坐北朝南,只開著東側一扇供人出入的角門。門楣上清正廉明牌匾,顯出一種頹敗的威嚴。

  兩個穿著皂色號衣、挎著腰刀的衙役,像兩尊門神般杵在角門兩側,眼神懶洋洋地掃視著門前石階下稀疏的幾個行人,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漠然。

  秦思齊整了整衣冠,走到階頂,距離角門還有幾步遠,一個三角眼的衙役便斜跨一步,伸出一條胳膊,像攔路木似的橫在他面前。

  「站住!幹什麼的?」三角眼衙役耷拉著眼皮,聲音拖得老長,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打量著秦思齊。

  另一個胖些的衙役也抱著胳膊,鼻孔朝天,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秦思齊拱手道:「在下本縣白湖村新進生員秦思齊,特來拜謁縣尊大人,呈遞文書,謝大人栽培之恩。煩請通稟。」他的聲音清朗平穩,清晰地報出了自己的身份和來意。

  差役道:「生員,哦!新進的秀才相公啊?看著可真夠『新』的,面嫩得很嘛!」引得旁邊的胖衙役也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我說小相公:」三角眼的目光掃過秦思齊身後衣著寒酸的秦茂山等人,又落回秦思齊臉上,那份輕蔑幾乎要化為實質,「咱們縣尊老爺日理萬機,忙得很!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遞張帖子就能見的。這大清早的,老爺還沒理事呢!懂不懂規矩?」

  他伸出一隻粗糙的手,掌心向上,拇指和食指、中指熟練地捻了捻,做了個極其露骨的手勢,那意思再明白不過——沒點「門包」孝敬,門都別想進。

  秦茂山的臉瞬間漲紅了,手在袖子裡攥緊,秦書恆和秦文閣更是又氣又怕,低著頭不敢吭聲。

  秦思齊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面上卻依舊平靜。他並未理會對方那赤裸裸的索賄手勢,只是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就備好的、摺疊整齊的拜帖,雙手遞上前,語氣依舊平穩:「煩請差役大哥通融,代為呈遞。在下在此等候縣尊召見便是。」

  三角眼衙役見他毫無「孝敬」的意思,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像刷了一層陰冷的漿糊。他一把奪過拜帖,看也不看,動作粗魯地塞進懷裡,不耐煩地揮揮手,像驅趕蒼蠅:「行了行了,擱這兒等著吧!老爺什麼時候得空見你,那可說不準!」

  說罷,抱著胳膊,重新靠回門框上,閉上眼睛假寐,徹底將秦思齊一行人晾在了衙門口熾熱的陽光下。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漸漸毒辣起來,炙烤著青石板地面,蒸騰起一股燥熱的氣息。縣衙門口人來人往,偶爾有穿著體面的人進去,那兩個衙役或點頭哈腰,或直接放行,唯獨對他們這撥人視若無睹。


  秦茂山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一半是熱的,一半是急的,他不停地用袖子擦汗,眼神焦慮地望向那扇緊閉的角門。秦書恆和秦文閣更是站得腿腳發麻,口乾舌燥,看著街對面賣涼茶的攤子直咽口水。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秦茂山幾乎要沉不住氣時,角門內終於有了動靜。一個穿著青色吏服中年人走了出來,手裡捏著的,正是秦思齊那份拜帖。

  陳文目光一掃,落在樹蔭下的秦思齊身上問到:「秦生員?縣尊有請。隨我來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秦思齊身後的秦茂山等人,補充道,「縣尊只召見秦生員一人。」

  秦思齊面上不動聲色,對秦茂山等人低聲道:「茂山伯,你們在此等候。」說罷,整了整衣冠,跟著那青衣吏員踏入門檻。

  陳文書辦在緊閉的房門外停下,躬身低聲道:「稟縣尊,新進生員秦思齊帶到。」

  「嗯。」裡面傳來一個略顯低沉、帶著點鼻音的回應,聽不出情緒。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吏員側身示意秦思齊進去。

  書房一張寬大的木案幾乎占據了房間的中心位置,上面堆滿了卷宗、書籍和文房四寶。案後,坐著一位身著青色七品鵪鶉補子官袍的中年男子。他身形微胖,麵皮白淨,此刻正微微低著頭,似乎專注地看著手裡的一份文書,眼皮都沒抬一下。正是本縣縣令張子謙。

  秦思齊不敢怠慢,趨步上前,在離書案約五步遠的地方站定,撩起青衿前擺,一行禮:「學生秦思齊,叩見縣尊大人!蒙縣尊治下教化,學生僥倖進學,特來叩謝栽培提攜之恩!」

  張子謙這才放下手中的文書,抬起眼皮。在秦思齊身上掃過,在那張過分年輕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沒有半分對新進才俊的欣賞,只有一種審視貨物般的估量和毫不掩飾的疏離與輕視。

  只是好奇道:「哦?秦思齊?年紀輕輕,能進學,也算不易了。」

  端起書案上那隻青花蓋碗,用碗蓋撇著浮沫,眼皮半闔著,仿佛眼前的秦思齊還不如那碗中的茶葉值得關注。「此番進學,朝廷體恤寒微,自有四兩紋銀的『廩膳銀』撥付。

  待戶房核算清楚,自會發放。」他啜了口茶,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你既已見過本官,心意也到了。

  若無他事,便退下吧。用心讀書,莫要辜負了朝廷的恩典。」他揮了揮手,示意秦思齊可以走了,那姿態,像是在打發一個無足輕重的、僅僅為了幾兩「廩膳銀」而來的「打秋風」的窮酸書生。

  秦思齊從懷裡掏出縣封:「大人!學生此來,另有一封書信,乃府城李通判李大人托學生面呈縣尊,請老縣尊親啟!」

  「李通判?」正要出口的呵斥驟然卡在喉嚨里。原本的漫不經心和敷衍的態度立馬轉變。變得和藹可親起來,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道:「哪個李通判?可是…李璟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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