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論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文煥垂眸望著杯中的白開水,終究還是開了口:「茶園的事情,你跟我說後,我也跟父親說了,他讓我不要管,好好讀書,多與你書信來往。還有那封信,我是真想幫你,沒想到成了父親考驗你的東西。」 話音落下,屋內陡然陷入寂靜。

  秦思齊裝滿將半涼的白開水茶盞,輕輕擱在青石案上。說道:「我還記得入學第一天的場景,那時的我,矮小身著粗布長衫還有幾個補洞,在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是你李文煥,主動向他伸出了手,熱情地自我介紹,還將溫潤如玉的林靜之介紹給他認識。」

  而後對著趙明說道:「後來的日子裡,趙明遠常常仗著家中權勢,對張成和我冷嘲熱諷。每當這時,是你李文煥和林靜之總會挺身而出,用犀利的言辭為我解圍。那些過往的點點滴滴,都凝聚著深厚的情誼。『』

  在轉向林煥之道:「是你倆幫我出頭,那封信也是為了幫忙,你我之友誼,情比金堅,不用妄自菲薄。」 秦思齊的聲音沉穩而堅定,仿佛冬日裡的暖陽,驅散了李文煥眉間的陰霾。

  趙明遠嘴裡塞滿板栗,含混不清地說道:「那個時候是我的過錯,不過我改了,思齊你可不能記仇。」 他臉頰鼓鼓的,活像一隻偷藏糧食的松鼠。說罷,他伸手又去抓竹籃里的板栗,動作過大,不小心帶翻了旁邊的陶罐。烘烤後的糙米如同金色的瀑布,傾瀉而下,灑了一地。可他卻渾然不覺,注意力全在板栗上。

  林靜之輕輕搖了搖頭,轉而對秦思齊說道:「我父親,讓你沒事,就跟我去自己家一趟,看看你這個同窗好友。」 他的眼神真摯而誠懇,盛滿了對友人的期待。

  秦思齊挺直脊背,眼神堅定如磐石:「不了,我們還是專心學業,待我考試秀才,在去二位家拜訪。」 他深知,在這競爭激烈的求學生涯中,唯有心無旁騖,才能實現自己的抱負。

  趙明遠而後說起了茶園的事情,一提到此事,就氣得滿臉通紅:「茶園計劃都是我跟思齊想的,現在一點事情都不讓插手,分成就最開始提了一下,就沒有下文了,我跟思齊還說給你們兩一份!」 他越說越激動,胸脯劇烈起伏,仿佛要將心中的不滿全部宣洩出來。

  秦思齊連忙按住好友肩膀,輕聲安撫道:「別提那些有的沒的。」

  他目光掃過眾人,靈機一動,「那我們討論一番學問,看二位兄長在兩大學院,都學到了什麼?讓我們感受一下,頂級學府的教育力量。」

  林靜之眼睛一亮,率先反應過來。他小心翼翼地從袖中拿出一卷課業,紙張邊緣微微捲起,透著歲月的痕跡。「正好!書院夫子批我《大學》解義,說我『離經叛道』,今日就請你們評評理!」

  林靜之輕輕展開紙張,說道:「我以為即物窮理並非單指窮究天理,更當體察民生疾苦……」 他的聲音清亮而堅定,字字句句都飽含著自己的見解與思考。

  大謬!趙明遠一把奪過課業,粗布袖口掃翻了硯台。墨汁如黑色的蛟龍,在正心誠意四字上肆意暈開,仿佛要將這四個字吞噬。

  他漲紅著臉,揮舞著課業,如同在與無形的對手辯論。「程朱理學明言『存天理,滅人慾』,你這說法分明是離經叛道。」

  且慢!秦思齊撿起掉落的毛筆,蘸著墨汁在案上畫了個圈道:「靜之所說,是濟世之道;明遠所執,乃治學之本。二者看似相悖,實則相輔相成。」 他想起《破題要訣》中 「破題如破局,需觀全局」 的批註,目光灼灼,「若以誠意正心為根基,以實踐為手段,方能兼濟天下!」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仿佛在寂靜的夜空中敲響了一記洪鐘。

  李文煥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把摺扇,大冬天的也是醉了。大聲說道:「好個相輔相成!山長卻言『非聖賢之言不可信』,上月辯經,我只因引用了,王荊公三不足之說,便被夫子罰跪了半日。」 他語氣中滿是憤懣,卻又透著不甘,眼神中閃爍著不屈的光芒。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鵝毛大雪,雪花紛紛揚揚,如同無數潔白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不一會兒,整個院子便被染成白茫茫一片,宛如一個純淨的童話世界。

  秦母也為他們四人點起火爐,又把跟隨而來的小廝,,叫進堂屋在火盆前一起去暖,閒聊起來。

  他們四人圍坐在炭盆旁,熱烈的討論聲此起彼伏。從《大學》的 「三綱八目」 談到《孟子》的 「民貴君輕」,從程朱理學的 「理一分殊」 爭到陸九淵的 「吾心即宇宙」。

  趙明遠用提斗筆當教鞭(就是大號毛筆),學著夫子模樣踱步,嘴裡還念念有詞;林靜之隨手抓起把糙米,在桌上推演治國方略,神情專注而認真;李文煥則以扇為劍,在空中比劃著名辯經時的激昂,身姿矯健,仿佛真的在與對手激烈交鋒。


  天逐漸暗下,炭火漸弱,可四人的熱情卻絲毫不減。這場關於學問的辯論,不僅是思想的碰撞,更是友誼的升華。在這寒冷的冬夜裡,他們用智慧和熱情,溫暖了彼此的心靈,也照亮了求知的道路。

  秦母站在門口,推開書房的門。她目光掃過滿桌散落的紙張、潑灑的墨汁,以及地上滾落的糙米,微微皺眉無奈地嘆了口氣,問道:」晚上,是否留飯?」那是對糧食灑落的心疼!

  李文煥和林靜之聞言,連忙起身行禮。李文煥收起摺扇,歉然道:」伯母,今日遠遊歸來,家母還在等候,實在不便久留。」

  林靜之也點頭附和:」正是。離家多日,該回去陪母親吃吃飯說說話。」

  兩人對視一眼,見窗外天色已暗,雪勢不減,便拱手告辭:」今日與思齊、明遠兄論學,受益匪淺。明日晨時,我們再來討教。」

  秦思齊和趙明遠將他們送至門口。冷風夾著雪片撲面而來,林靜之緊了緊衣領,笑道:」這雪倒是下得緊,明日怕是要踩著雪過來了。」

  李文煥已經招呼小廝備好馬車,回頭對秦思齊道:」今日所言茶園之事,我會再與父親商議,總該有個說法。」

  秦思齊點頭:」路上小心。」

  目送馬車緩緩駛離,消失在茫茫雪幕中,趙明遠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嘆道:」他們倒是走得乾脆,留下我們還得收拾這一片狼藉。」

  秦思齊笑了笑:」走吧,先去幫做飯。」

  廚房裡,秦母正在灶台前忙碌,鍋里煮著粗米飯,案板上擺著幾樣簡單的白菜和蘿蔔。

  秦母看到趙明遠吃的很慢,她抬頭問道:」可是今日的飯菜不合口味?」

  趙明遠一愣,這才想起自己方才吃飯時,因想著李文煥說過的話,竟不知不覺放慢了筷子。他連忙搖頭:」伯母說笑了,您做的飯菜一向可口,只是方才討論學問,一時走神了。」

  秦母笑了笑,也不多問,又給他添加一口熱騰騰的粗米飯:」趁熱吃吧,讀書雖要緊,身子骨更要緊。」

  趙明遠接過碗,大口扒起飯來,熱乎乎的米飯下肚,方才的思緒也被沖淡了許多。

  屋外,雪依舊下著,覆蓋了馬蹄的痕跡,也掩蓋了白日裡的爭論。明日晨時,他們又將聚在一起,繼續未盡的討論。而此刻,一碗粗茶淡飯,一室暖意融融,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