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贈之以芍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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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遠侯與安國公因謀逆大罪被削官奪爵,滿門處決後,無人敢去收屍,最後是京兆尹只得派人把屍首草草扔到亂葬崗……

  天子一怒,浮屍萬里,更何況是此等十惡不赦之罪?

  昔日與謝歸渡交好的官員舊友,如今皆成驚弓之鳥,唯恐避之不及。

  竇明修更是駭得魂飛魄散,他身為謝歸渡同窗,情同手足,關係最為親厚,就算當初竇文漪和謝歸渡退親之後,他也從未和他斷了往來。

  直到後來謝歸渡娶了福安郡主,他在竇如璋的提點下,才漸漸與之走遠。

  誰曾想到會是這般結局?

  若非背靠著竇文漪這棵大樹,他恐怕早就被同僚攻訐,被這謀逆的滔天巨浪所吞沒。眼看著竇文漪就要過生辰,他苦思冥想,終於挑了兩件誠心如意的東西送進宮中。

  今時不同往日,京中權貴命婦無人再敢小覷她這位名不見經傳的皇后。

  紛紛提前準備了重禮前來道賀。

  竇文漪看著滿屋子賀禮,微微蹙眉,也不知道是誰把消息透露出去的。

  「翠枝,把這些東西全都讓人拿去當了換成銀子。」

  前線戰時事吃緊,她就借花謝佛,為那些浴血奮戰的戰士略盡綿薄之力。

  翠枝點了點頭,「是。」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翠枝不禁想起那次低價典當太子殿下一眾奇珍異寶的事,心裡有些沒底,她還得向安喜公公多請教一下,免得被人鑽了空子,占了便宜,讓自家娘娘吃虧。

  眾多賀禮中,竇文漪的眸光注意到其中一個四四方方的黑色禮盒上。

  「這是哪家送的?」

  翠枝記得很清楚,神色晦暗,「是大公子送的人送來的,裡面是一本畫冊。不過,他還送了一匣子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說是留給太子殿下玩的,還有一匣子金元寶。」

  竇文漪臉上變了變,「畫冊?」

  送進宮的東西都會經過內務府的查驗,若是有問題的東西,是不可能遞到她的手中。

  只是,竇明修的腦迴路實在難評,知道自己不待見他,到也算識趣不怎麼敢她跟前晃悠。

  只是,這番故意示好,也不知道又安的什麼心。

  竇文漪打開了那個黑色禮盒,翻開了畫冊,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幅幅仕女圖,而畫中的美人竟是她自己,站在花叢中、或是坐在八角亭下看書、亦或是在屋檐下晾曬草藥,姿態各異,惟妙惟肖……

  而她盼著頭髮,全都是婦人的髮髻,畫中的景致全都是定遠侯府。

  翠枝臉色驟然大變,「娘娘,這……大公子太糊塗了!」

  是,這畫冊是謝歸渡親手所畫,那次他把謝夢瑤弄進監獄,在獄中他的右手就被毀了。

  可世人並不知,他雙手都可以寫字,作畫。

  竇文漪神色自若,拍了拍翠枝的手,「竇明修再糊塗,也不至於故意來挑釁,他是被人利用了,讓安喜公公好好查查。」

  「是。那逆賊實在太可恨了,他借大公子的手,把這東西弄來,不就是擺明想給你添堵嗎?定遠侯府人都死絕了,還把皇后娘娘畫在裡面,太晦氣了!」翠枝一臉憤怒。

  翠枝對她重生的事,並不知情,所以根本看不出謝歸渡此舉的意圖,也很正常。

  只是,如今,福州戰況焦灼,謝歸渡遠在千里之外,謝家滿門抄斬,他的人都未曾現身,都沒人收屍。

  他卻有閒情逸緻來折騰她?

  謝歸渡是想拖著自己下地獄嗎?

  竇文漪心弦越緊,一頁一頁往後翻,果不其然,在書皮夾層里發現了異樣。

  「拿匕首來……」

  鋒利的匕首輕易撬開封面夾層,一幅詭異妖艷的畫卷呈現在眼前:靈堂正中擺著一口棺槨,而她平靜地躺在棺槨里,棺槨的外面畫著無數的紅花,鮮艷如血,灼灼盛開。

  四處是掛著白幡,那牌位上的字跡清晰可見:先室竇文漪之靈位,外面還有一群和尚正在給忙著替她超度……

  翠枝嚇得一個激靈,幾乎尖叫出聲。

  竇文漪目色一凝,蔥白的手指緊攥著那細膩的畫紙,直攥得手心生汗。

  她隱隱覺得那畫面並不陌生,或許就是前世她死後的情景。


  裴司堰幾乎第一時間就得到了消息,他趕過來時,竇文漪正站在御花園的花叢中,怔怔出神,纖細的手中拿著一朵嬌艷無比的芍藥,仰望著天空,看得出神。

  五月的風,輕輕拂過鬱鬱蔥蔥的樹枝,幾片落葉飄然落在她的頭上,她卻渾然不知。

  裴司堰心口一緊,疾步迎了上去,竇文漪敏銳地察覺到來人,驀地回首,回過神來,「聖上。」

  「那幅畫……你害怕嗎?」裴司堰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心裡戾氣橫生。

  當初,他就應該直接殺了謝歸渡,哪裡還會折騰出這麼多事?

  竇文漪神色平靜,「聖上,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還怕他裝神弄鬼?只是覺得噁心,不可思議,他不在千萬百姓的性命,恣意挑起戰火,甚至連謝家全族的性命都不在乎,可見他早就喪失了理智,瘋癲成魔了。」

  「他造成如此多的殺孽,早就該死!」

  這世間只有她和謝歸渡是重生之人,兩世的糾纏,或許,最終的結局只能是你死我活。

  裴司堰蹙眉,「他能借你兄長的手遞這幅畫到你跟前,難保下次還會使其他詭計?」

  「他此舉無非是想擾亂我們的心神,若我們草木皆兵,被他挑撥離間,反倒正中其懷。這次的水患說來奇怪,上一世,並沒發生。」

  「那堤壩我特意去查過,明明是前幾年才新修的,為何會多處同時決堤?」

  裴司堰凝眸注視著她的臉,「你是說這都是人為?」

  謝歸渡為了拉他下馬,幾乎已溟滅人性,拿貧苦老百姓的性命做賭注。

  「安喜!」裴司堰壓抑著心底的沉怒。

  「奴才在。」

  「謝歸渡在天寧城還埋下了死士,讓皇城司的人好好查查!一旦證實與他有關,一律格殺勿論。」

  安喜公公得令退了下去。

  裴司堰盯著她手中的藥勺,溫聲道,「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芍藥,你不贈我一朵芍藥嗎?」

  竇文漪笑了,抬手插在他的耳後,「芍藥又名將離,三郎,難道你要離開天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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