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我的好女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律師。」

  「律師?」

  這兩個字像是有某種魔力,讓原本正在門縫裡警惕張望的老人,身體猛地一哆嗦。

  姚父大概六十出頭,頭髮雖已花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燒餅,聽到「律師」二字,那燒餅差點沒掉在地上。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驚恐,像是還沒上考場就已經確信自己掛科的小學生。

  「律……律師找我幹啥?」

  姚父下意識地就要關門,那扇老舊的防盜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我……我最近可沒幹啥壞事啊!我連樓下的垃圾分類都沒搞錯過!紅的是有害,藍的是可回收……我都按規矩來的啊!」

  站在林默身後的陳麥,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這大爺的求生欲,是不是點歪了?】

  陳麥雖然面無表情,但放在身側的右手卻因為肌肉酸痛而微微顫抖。

  林默伸出一隻手,看似隨意,卻穩穩地抵住了即將合上的防盜門。

  那一瞬間,姚父感覺自己推的不是門,而是一座山。

  「和您沒關係。」

  林默的聲音平靜溫和,臉上掛著招牌式的職業微笑,那種笑容沒有任何攻擊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但也和您有關係。」

  這句廢話文學一般的開場白,直接把姚父給整不會了。

  老人愣在原地,渾濁的眼睛裡寫滿了大大的疑惑:「啥……啥意思?那是跟我有關係,還是沒關係?」

  「和您女兒,姚芳有關。」

  「芳芳?」

  姚父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臉上的驚恐也變成了恍然大悟,「嗨!這丫頭!找律師也不跟我說一聲!是不是……是不是為了那房產證加名字的事兒?」

  老人像是自己給自己找了個完美的理由,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那種警惕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實人特有的熱情。

  「快!快請進!哎呀,你看我這老糊塗,把客人堵門口半天。」

  姚父連忙拉開門,一邊側身讓路,一邊把手裡的半塊燒餅尷尬地往身後藏。

  林默微微點頭,抬腳邁過門檻。

  屋內,陳設簡樸得令人髮指。

  老式的水泥地面雖然沒有鋪瓷磚,但被拖得鋥亮,泛著一層歲月的包漿。家具都是那種九十年代的實木風格,有些邊角雖然掉了漆,卻被主人細心地用同色的膠帶貼好了。

  牆上掛著一個巨大的相框,裡面密密麻麻全是照片,正中間是一張放大的全家福。

  照片裡,年輕的姚父姚母笑得燦爛,中間站著一個略顯羞澀的少女,扎著馬尾辮,眼睛清亮。

  那是還沒有墜入地獄前的姚芳。

  「坐!快坐!」

  姚父手忙腳亂地從柜子里拿出兩個帶著喜字的搪瓷杯,又拎起暖水瓶,「這茶葉是女婿過年時候送的,好東西!那是……叫什麼前那個什麼龍井!我就留著招待貴客呢!」

  林默沒有推辭,在鋪著老式蕾絲墊布的沙發上坐下。

  「女婿送的?」

  林默接過水杯,看似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方謙?」

  「對啊!就是方謙!」

  提到這個名字,姚父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驕傲和滿意,他一邊倒水一邊絮叨,「這孩子,雖然工作忙,不常來看我們,但那孝心是真的沒得說。」

  林默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旁邊的陳麥,眼皮子猛地一跳,差點沒繃住臉上的冷酷表情。

  【孝心?把老婆打得肋骨斷裂、要把孩子賣了換賭資的孝心?】

  陳麥下意識地看向林默,想看看老大面對這荒誕的一幕會是什麼反應。

  林默的神色依舊平靜如水,他捧著熱氣騰騰的搪瓷杯,透過升騰的白霧,觀察著眼前這個被蒙在鼓裡的老人。

  「他經常給你們送東西?」林默問。

  「可不是嘛!」

  姚父在對面的小板凳上坐下,指了指牆角的幾箱牛奶和補品,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汗衫,「這衣服,也是他買的。每次來,不大包小包的從來不進門。村里那些老夥計都羨慕我,說我有福氣,找了個城裡的好女婿。」


  老人的臉上洋溢著一種滿足的光澤,那是他在清貧生活里,唯一的體面和談資。

  「芳芳那丫頭命好啊。」

  姚父感慨地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柔和,「她打小就不愛說話,性子悶。我還怕她在城裡受欺負。結果遇到了小方,這孩子除了脾氣急點,也是個顧家的主。」

  「脾氣急?」林默抓住了這個詞。

  「嗨,男人嘛,在外面打拼,壓力大,有點脾氣正常。」姚父擺了擺手,一副過來人的寬容模樣,「上次回來,芳芳胳膊上有塊青,小方說是芳芳自己不小心磕的,他還把芳芳罵了一頓,說她笨手笨腳照顧不好自己。」

  「當時我就批評小方了,我說你個大男人,得心疼媳婦。小方當時就給我跪下了,自己扇自己嘴巴子,說『爸我錯了,我是太著急了』。」

  姚父說著,眼圈竟然紅了,「你說說,現在哪還有這麼懂事的孩子?給我這老頭子下跪認錯,那是真把我當親爹啊!」

  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麥感覺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憋得難受。

  這哪裡是孝順?這分明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一場持續了十幾年的精神控制!

  方謙那個惡魔,不僅在肉體上摧毀了姚芳,更在精神上孤立了她。他用這種極其虛偽的「表演型孝順」,堵死了姚芳向娘家求救的所有路。

  如果姚芳敢說方謙一句不好,恐怕連她的親生父母都會覺得是她在無理取鬧,是不知好歹。

  林默輕輕吹開水面上的茶葉沫子,抿了一口。

  苦澀,帶著一股陳舊的陳味,根本不是什麼明前龍井,就是最劣質的陳茶。

  「叔叔。」

  林默放下了杯子,搪瓷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這一聲,像是某種信號,瞬間切斷了姚父那沉浸在虛假幸福里的回憶。

  「既然方謙這麼好,」林默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直視著姚父,「那您知道,姚芳現在在哪嗎?」

  「芳芳……芳芳去外地打工了啊。」

  他搓著那雙粗糙的大手,顯得有些侷促,「前兩天小芳芳剛打過電話,說公司安排去……去那個什麼海還是什麼島去培訓了,封閉式的,得個把月才能回來。」

  「她還給了我兩千塊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