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高層和社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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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敬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問到點子上了。」

  「因為這個案子,還有另一層內情。」

  「原告,也就是那個老人,她的兒子,是龍城日報的副主編。」

  「而被告,那個女學生,有嚴重的社交恐懼症,上庭陳述對她來說,比殺了她還難受。」

  吳敬緩緩地說出了這兩個關鍵信息。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媒體高層的母親。

  有心理障礙的被告學生。

  這兩個因素加在一起,讓這個案子的難度和敏感度,瞬間又提升了好幾個量級。

  「所以,這個案子,不能輸。」王啟年終於開口,一字一頓。

  「不僅不能輸,還要贏得漂亮。」

  「要讓媒體閉嘴,要讓輿論信服,要保護我們的學生,也要彰顯法律的公正。」

  林默放下了手裡的材料。

  他抬起頭,看向吳敬和王啟年。

  他終於明白了這個「局」。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委託。

  這是清北法學院,給他,給他們404,下的一份戰書。

  也是一份投名狀。

  贏了,他們才算真正進了這兩位大佬的眼。

  輸了,那就滾回課堂,別再出去丟人現眼。

  林默的腦海里,閃過了最近在網上看到的,一個極其相似的熱點新聞。

  他緩緩開口,問出了一個問題。

  「吳院長,王老師。」

  「這個案子,是不是就是最近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個清大學生撞倒老人後,說『不是你撞的你為什麼扶』的那個事?」

  吳敬和王啟年對視了一眼。

  吳敬與王啟年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反應里的那份不加掩飾的驚訝。

  王啟年那張總是掛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正色。

  「看來你小子還挺關心時事。」

  他的話,算是間接承認了。

  果然是這個案子。

  林默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這已經不是什麼燙手山芋了,這根本就是一個已經拉開了引信的炸彈。

  網上的輿論早就已經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

  一派認為,老人摔倒在地,你一個血氣方剛的大學生,扶一把是天經地義。事後卻百般抵賴,說出「不是你撞的你為什麼扶」這種混帳話,簡直是當代大學生道德淪喪的典範,枉讀了聖賢書。

  另一派則認為,學生好心助人,卻被老人反咬一口,企圖訛詐巨額賠償。這種行為,正在無情地消耗著整個社會的善意。

  兩派人馬在網上吵得不可開交,唾沫星子都能淹沒整個龍城。

  現在,這個炸彈被吳敬和王啟年,親手遞到了他的面前。

  還要他不僅不能讓炸彈爆炸,還得把它安安全全地拆了。

  「我不明白。」陸衡那不耐煩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辦公室的沉寂。「網上的事情,真真假假,有什麼好在意的?法院判案看的是證據,又不是看誰嗓門大。找兩個好點的律師,調監控,走流程,該怎麼判怎麼判,不就完了?」

  他實在是無法理解,為什麼要把一件在他看來如此簡單的事情,搞得這麼複雜。

  「天真。」

  吳敬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他沒有看陸衡,視線始終落在林默身上。

  「陸衡同學,我提醒你一句。法律,從來都不只是法律條文那麼簡單。尤其是在我們這個國家。」

  「當一個案子,牽扯到公眾情緒,牽扯到媒體輿論,牽扯到『尊老愛幼』這種千年傳承的道德準則時,它就已經不再是一個純粹的法律問題了。」

  「它是社會問題,是政治問題。」

  吳敬的話,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四人的心上。

  陳麥的額頭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只是一個從貧困地區走出來的窮學生,只想好好學習,好好工作,報答默哥。這種層次的博弈,對他來說太過遙遠,也太過恐怖。


  「所以,這個案子,學校官方不能出面,法律援助中心也不能接。」王啟年接過了話頭,慢悠悠地補充道,「一旦官方下場,無論結果如何,都會被解讀為『清北大學利用權勢打壓弱勢老人』,或者『清北大學包庇犯錯學生』。」

  「我們輸不起這個名聲。」

  「所以,只能由你們來。」

  王啟年指了指林默。

  「以你們『404律所』這個第三方的,私人的身份。去打這場官司。」

  「贏了,是你們律師的本事,是法律的公正。輸了,也只是你們學藝不精。」

  這番話,說得何其冷酷,何其現實。

  這就是要把他們四個,推到風口浪尖上,當成防火牆。

  陸衡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思索的神態。他似乎終於開始理解,這件事的棘手程度,已經超出了用錢能解決的範疇。

  周敘白自始至終沒有說話,他只是安靜地聽著,像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辦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默身上。

  等待他的回答。

  接受,還是拒絕。

  林默笑了。

  他伸出手,將那幾張薄薄的A4紙重新拿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翻動紙張的每一個細節。

  他的指尖划過那張女孩的照片,划過案情簡介,划過那刺眼的「二十萬」賠償金額。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在仔細研究案情,是在權衡利弊。

  只有林默自己知道。

  他根本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的腦子裡,只有周敘白之前說過的那句話。

  「能讓你殺人的,從來都不是仇恨。」

  「而是規則。」

  胡老爺子的棋盤,規則是權力和生死。

  陳麥的棋盤,規則是法律和人情。

  陸衡的賭場,規則是金錢和欲望。

  而現在,吳敬和王啟年,給他擺下了第四個棋盤。

  一個由輿論、道德和法律交織而成的,更加複雜,也更加兇險的棋盤。

  他們想看什麼?

  看自己如何在這個棋盤上,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看自己如何被輿論的巨浪拍打,被道德的枷鎖束縛?

  不。

  林默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好像想錯了。

  周敘白說,他要成為制定規則,利用規則的人。

  自己為什麼要在一個又一個別人擺好的棋盤上,去遵守他們的規則?

  林默放下了手裡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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