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人聲鼎沸時,我最想她;感謝小姐讓,我忠義可以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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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凜冽的寒風恰在此時呼嘯著卷過卸貨區,揚起地上冰冷的雪沫,扑打在五人臉上,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刺得人生疼。

  風聲嗚咽,在這片瀰漫著死亡氣息的魔窟里,更添幾分悲涼和肅殺。寒意穿透了粗糙的工裝,直抵骨髓……

  短暫的沉默後,那個高大兇悍的光頭漢子「鐵錘」,咧嘴笑了笑。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渣!

  「我老家是龍江璦琿的,我太爺爺那一輩,跟著我太祖爺爺,就從關內來的東北謀生,我太祖爺爺到東北沒多久,就當了兵,和毛子對著幹……我太爺爺長大了,我爺爺出生之後,又攤上這群鬼子!我爺爺跟我說,太小時候的事,他記不清了,但他記得,在他上面,原本還是有四個哥哥和兩個姐姐的……沒等他長大,這些哥哥姐姐,全沒了,都死了,兩個哥哥,被鬼子抓去當了礦工,之後不知道,累死在哪裡,扔進了哪個萬人坑。還有兩個哥哥,當個抗聯,上了山,再也沒下來!兩個姐姐更慘,被鬼子抓走了,不知道會遭遇些什麼,還有他的爹娘,也就是我的太祖爺爺和太祖奶奶,也都慘死在鬼子的屠刀下!」

  「偌大的一個家,最後只剩下他一個半大的孩子,在寒風裡,撿煤渣討生活,直到抗戰勝利那一天,他才分到了屬於自己的一片田!他在田頭外,寫了他的哥哥,姐姐,爹娘的名字……跟他們說,他會守著這片土地,守著爹娘哥姐的鬼魂!」

  他咧了咧嘴眼神里卻沒有絲毫笑意,只有狼一般的凶光!

  「我爺爺跟我說的事,我一直記到現在,我後來加入了鐵錘子團,又退役回了老家,在老家承包了幾十畝田地……我爺爺最開始分到的那一塊田,被包裹在,我承包的田野里……」

  「爺爺的仇與怨,我從沒忘記過!能在這個世界,拖著那群畜生一起下地獄,值大發了!」

  「死,不怕的!從來都沒得怕的!我不能丟祖輩的臉!」

  接著是那個代號「釘子」的年輕工人,眼神里的狠厲未消,卻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低下頭,用帶著油污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地面凍結的冰凌,聲音有些發悶!

  「我……我對象是鶴城的。以前總念叨著想帶我去看扎龍的丹頂鶴,說冬天凍湖的時候,天地一片白,就那一點紅,最好看……」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我倆在燕北相識,是大學同學,我倆都是學醫的!」

  「我倆畢業的前一年,我倆去醫院實習,有一個患者家屬,忽然發瘋,在醫院裡,拿著刀,四處扎人,眼看著那把尖刀衝著我就來了!」

  「她突然跑了過來……」

  「她替我擋了一刀……就那一刀,刺進她的動脈里,鮮血噴涌……」

  「好多的血啊!」

  「我抱著她,按照我曾學過的醫學知識,按住她的傷口……我求導師救救她……」

  「可還是太晚了……傷口太深了!」

  「她沒能救回來!」

  「我也沒有再做醫生!」

  「她死之後,我去過很多次她的家鄉……看望她的父母,看見了她和我說過的丹頂鶴,那群丹頂鶴吐出白氣的時候,裊裊婷婷,真是好看極了,但我總想著她要是在我的身邊,就更好了……人聲鼎沸的時候,我最想她!」

  「我沒想到,我會抽到這次遊戲的內測資格,但是我聽到東北口音,就能想起她,就覺得親切……我不能容忍她的家鄉父老受苦,更不能容忍,一群畜生,以醫學的名義,殘害我的同胞!」

  「死大概率真的會很痛苦!」

  「但應該不會比那天,她躺在我懷裡時,更疼……」

  戴著眼鏡的「紅薯」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顯得有些游離,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知識分子特有的清晰和冷靜!

  「我家在南方,小時候……家裡情況有些複雜,我爸媽關係不好!很多時候,家裡空空蕩蕩,只有我一個人。」

  「直到我後來考學,到了東北!」

  「在吉祥大學……」

  「我一開始來的時候,很不適應的。」

  「覺得這裡的人都很沒邊界感!」

  「可我認識了我寢室里的幾個同學,這幾個狗兒子,同樣沒有邊界感,有時候,我不喜歡的事,他們總是拉著我去,拉著我去逛街,拉著我去社交,拉著我吃飯……」


  「幹什麼都要帶著我,煩死了!」

  「直到那天,我過生日,手機里安安靜靜,爸爸媽媽早就離婚了,有了各自的家庭,沒有人記得我生日,可我回到宿舍的時候,發現寢室,被整理了一番,一個大蛋糕,擺在寢室最中間的位置,那三個狗東西,對我說,生日快樂……」

  「我自從八歲後,再也沒有人給我過生日……除了他們……除了他們……」

  「我後來才知道,他們三個,在大一的時候,就看到了我藏在枕頭下的抑鬱報告和遺書,所以他們幹什麼都帶著我,哪怕我衝著他們甩臉子,陰沉著臉……說些不好聽的話,他們依然照顧了我四年……我之前不理解,什麼叫第二故鄉,我後來忽然理解了……」

  「我畢業後,已經有一陣兒沒回東北了!」

  「沒想到,在這個世界回來了!死……不怕的!我幻想過無數次死亡,是我東北的同學,把我從那陰鬱的泥潭拉了回來!我也想為這片黑土地做些什麼,哪怕我勢單力薄,我也想做些什麼!」

  最後的「青雀」,唯一的女孩子。寒風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她輕輕將頭髮別到耳後,露出清秀卻堅毅的側臉。

  「我媽媽去世那一天,我家的親戚們都來了,一家人都在屋子外面忙活,大姨讓我去房子裡取一塊白布,我進屋去找,突然,嘩的一下眼淚就掉下來了,「媽,白布在哪裡?」」

  「我媽媽去年去世了……」

  「她是個特別能幹的東北姑娘!」

  「遠嫁到南方……我也只在小時候,跟她回過幾次她的家鄉……」

  「說實話,來到這裡後,我每時每刻,都很想她,能為東北做些什麼,媽媽也一定會為我高興的!」

  「不用擔心我們,開始吧!干吧!」

  夏之南鼻頭越發酸楚。

  但她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再有多餘的言語,只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出發吧!」

  五道身影如同默契的孤狼,同時起身,借著堆積如山的雜物陰影,向著四個不同的方向,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幕之中。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只剩下風聲依舊嗚咽。

  ……

  駕駛室里,老劉,深深呼出一口濁氣,白色的哈氣在冰冷的車窗上凝成一團白霧,又迅速消散。

  他搖下窗戶,探出頭,先是仰起頭,看了一眼哈拉賓冬夜漆黑如墨、看不到一絲星光的天空,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幾下,仿佛在對著某個看不見的人訴說。

  「先生!」

  他極輕地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被風吹散!

  「小姐有出息,小姐比你還有我……都有種。」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情,混雜著驕傲和悲涼。

  「其實我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的,畢竟當年在哈拉賓,救下我們老劉家一家五口、給飯吃給衣穿的沈家二少爺,是一個頂好頂好的人……他怎麼會一直,執迷不悟當一個狗漢奸?」

  「我記得您也曾是熱血少年……」

  「少爺,您放心。」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

  他低下頭,解開厚重的棉衣襟,看著裡面捆在腰上的一整圈黝黑的木柄手雷!冰冷的金屬殼體緊貼著他的肌膚,帶來一種致命的觸感。

  他的嘴角,咧開一個近乎詭異而又無比暢快的笑容!

  「小姐想要做的事情,我劉旺,一定幫她完成!我劉旺雖然讀書不多,但也知道……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自古忠義難兩全,感謝小姐,讓我劉旺一介莽夫,可以成為忠義兩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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