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十萬火急召同志,楊將軍孤懸危殆,急需馳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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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礦區里,朝陽越升越高,那慘澹的血色逐漸褪去,化為一種冰冷而刺目的金黃,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將礦區的一切污穢與苦難都暴露無遺。

  光線如同無數根細密的鋼針,扎在林彥揚起的臉上,讓他此時,因極度疲憊而模糊的視線更加眩暈。

  但他咬了咬牙!還是勉強維持住平衡……之後把之前高昂的腦袋,垂了下去。

  因為他看見,不遠處的高台上,一個鬼子軍官,剛剛似乎把目光望向自己。

  他不得不低頭……在礦區,起義的第一槍,打響之前,他們必須隱藏所有鋒芒,所有的謀劃,最好在秘密中進行。

  林彥此時咽了一口唾沫。

  跟隨麻木的人流踉蹌前行!

  可就在這時,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感,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轟然湧上,瞬間衝垮了他僅存的意志力。

  一夜未曾合眼的緊張謀劃,加上在井下長達數個時辰不間斷的、耗盡體力的瘋狂勞作,此刻如同沉重的鉛塊,死死拖拽著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

  百分百的痛覺模擬讓他覺得自己的雙腿仿佛灌滿了冰冷的鐵砂,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每一次邁步都伴隨著肌肉撕裂般的酸痛和關節摩擦的滯澀感。

  雙臂更是如同折斷般綿軟無力,之前瘋狂揮動鐵鎬的反噬此刻清晰無比,肩膀和背部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傳來一陣陣灼熱般的刺痛。胸口像是被一塊冰冷的巨石死死壓住,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吸入的冰冷空氣如同刀子般刮擦著乾澀疼痛的喉嚨和肺葉。

  最難以抵抗的是那如同潮水般不斷上涌的昏沉睡意,眼皮重得如同焊上了鐵塊,不住地想要合攏。視野開始模糊、旋轉,耳邊的風聲、腳步聲、呵罵聲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切。世界的色彩在他眼前褪去,只剩下一片搖晃的、令人作嘔的灰白。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斜,腳步虛浮,眼看就要一頭栽倒在冰冷泥濘的雪地里——一旦倒下,他知道意味著什麼。在這人命賤如草芥的地方,一個累倒的礦工,最好的歸宿就是被直接拖去西坡的煉人爐。

  就在他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膝蓋一軟,身體失去平衡的剎那……

  一具同樣瘦削、卻帶著微弱熱度的身軀猛地從側面擠靠過來,用肩膀死死頂住了他下滑的重心。

  林彥猛地一個激靈,如同被冷水潑醒,渙散的眼神驟然聚焦。

  他艱難地扭過頭,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同樣布滿煤灰、寫滿無盡疲憊的臉龐。是那個中年礦工!

  那個他曾在工棚里分給過半碗橡子麵糊糊、並向他打聽耿長生信息的中年礦工!

  此刻,這張臉比之前更加憔悴,眼窩深陷得如同兩個黑窟窿,嘴唇乾裂翻卷,毫無血色。而更刺目的是,他那件本就破爛不堪的棉襖後背上,赫然添了幾道嶄新的、皮開肉綻的鞭痕!深色的血漬浸透了單薄的布料,凝固在冰冷的空氣中,訴說著不久前剛承受的無端暴行。他佝僂著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痛苦的顫音,顯然自己也已經到了極限。

  但就是這樣一具仿佛隨時都會散架的身體,此刻卻迸發出一股驚人的力量,硬生生撐住了林彥。

  中年礦工沒有看林彥,渾濁的目光依舊麻木地望著前方泥濘的路,仿佛只是無意中的碰撞。但他的嘴唇卻極其輕微地翕動著,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若遊絲的聲音擠出幾個字!

  「撐住……別倒下……倒了……就……就直接扔煉人爐了……挺住……到工棚……再睡……」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乾涸的喉嚨里艱難摳出來的,帶著血絲和煤灰的味道。

  林彥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旋即湧起一股酸澀的暖流。

  他咬緊牙關,舌尖抵住上顎,利用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刺痛逼迫自己清醒。

  他朝著中年礦工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從喉嚨里擠出一點表示明白的氣音。

  兩人就這樣,如同暴風雪中兩株即將折斷的枯草,相互依偎著一點微弱的支撐,拖著仿佛不屬於自己的身體,隨著麻木的人流繼續向前挪動。

  接受檢查,脫衣,忍受刺骨的寒風和礦警嫌惡的目光,確認沒有私藏哪怕一丁點煤塊,再機械地穿上那根本無法保暖的破棉襖……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次停頓都仿佛要耗盡最後的力氣。

  終於,他們回到了那座低矮、破敗、四處漏風的工棚。

  棚內渾濁惡臭的空氣幾乎令人窒息,但此刻,對於精疲力盡的林彥來說,這裡卻成了唯一可以暫時癱倒的「避難所」。


  他幾乎是摔進去的,身體重重砸在冰冷堅硬、只鋪著薄薄一層發黑髮霉枯草的通鋪上。塵土和霉味瞬間撲鼻而來。

  躺在那裡,身體每一處都在尖叫著抗議,劇烈的酸痛和寒冷讓他忍不住蜷縮起來。然而,比身體痛苦更甚的,是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悲涼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他。

  這就是上萬同胞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生活?不,這根本不是生活,這是連最卑賤的奴隸都不如的、緩慢的凌遲和消磨!尊嚴被徹底碾碎,希望被完全剝奪,只剩下最原始的、為了喘下一口氣而進行的掙扎。

  「救他們出去……哪怕死,哪怕頭顱斷裂,也要把他們帶出去……」

  這個念頭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心尖!

  「一定!」

  但這誓言般的念頭剛剛閃過,無邊的黑暗便徹底吞噬了他的意識。

  他甚至來不及再多想一秒,沉重的眼皮便徹底合攏,整個人如同沉入不見底的深海,瞬間陷入了完全無夢的、死寂般的昏睡之中。

  ……

  與此同時,另一個世界。

  茶啊沖市,南湖賓館,三一零二房的陽台上。

  和煦的秋日陽光透過明亮的落地玻璃窗,溫柔地灑滿整個陽台。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清新的草木香氣,與百年前礦井下那污濁窒息的氣息恍若隔世。

  遠處,南湖湖水在陽光下蕩漾著細碎的、金鱗般的波光,幾隻白色的水鳥優雅地掠過湖面,留下長長的漣漪。湖岸邊的楓樹層林盡染,紅黃交織,如同燃燒的火焰,映襯著遠處現代化樓宇的玻璃幕牆,勾勒出一幅寧靜而充滿生機的畫卷。

  陽台上,一個穿著舒適灰色毛衣的青年猛地抽搐了一下,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般!

  這青年,正是林彥。

  他一把抓下戴在頭上的全息頭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一百年後溫暖而真實的陽光照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帶來一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他下意識地抬手遮擋了一下有些刺目的光線,目光有些茫然地掃過陽台外那片和平繁榮的景象——南湖大橋上車輛無聲穿梭,遠處公園裡傳來孩子們隱約的嬉笑聲……這一切,與剛才他所經歷的黑暗、冰冷、絕望的礦井世界,形成了如此強烈、如此殘酷的對比,讓他的心臟一陣陣抽緊。

  咕嚕嚕……

  就在這時,一陣清晰的腸鳴聲從他腹部傳來,強烈的飢餓感瞬間將他拉回現實。

  他的本體,他真正的身軀,此時也已經飢腸轆轆。

  他深吸了幾口清新的空氣,努力平復著依舊有些急促的心跳和腦海中翻騰的血色記憶,拿起旁邊桌上超薄如紙的透明手機,手指有些發顫地給賓館前台發送了一條語音消息!

  「你好,麻煩送一份餐食到三一零二房,謝謝。」

  發送完畢,他捧著那冰涼的全息頭盔,轉身走回賓館房間內。

  房間內的景象與外界的現代化截然不同,布置得並不奢華,卻格外溫馨舒適。米色的牆壁柔軟溫馨,原木地板光潔溫暖,一張寬大柔軟的床占據了不少空間,蓬鬆的羽絨被隨意堆疊著。

  靠窗的位置擺放著一張書桌,上面散落著幾本關於東北抗聯歷史的書籍和一支電子筆。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助眠的香薰氣息。這裡是一個可以讓人徹底放鬆和安眠的巢穴。

  林彥將自己摔進那張柔軟的大床里,身體深深陷入柔軟的羽絨中,仿佛要藉此驅散那依舊附著在神經末梢的寒意和疲憊。

  他望著天花板上柔和的光線,低聲喃喃,像是在梳理思緒,又像是在為自己打氣:

  「今天應該是內測開始的第三天……拯救礦工的任務,已經開始進行,和耿長生取得了聯繫,計劃算是邁出了最關鍵的第一步。」

  他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起,計算著時間。

  「距離和趙將軍約好的起義時間,還有四十八小時左右……希望一切順利!」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個身影。

  「也不知道……夏日閃電那邊怎麼樣了?哈拉濱的情況,恐怕比礦區更複雜、更危險……」

  林彥的思緒有些紛亂,他甩了甩頭,決定不再空想。

  他重新坐起身,手指輕輕敲擊全息頭盔側面的一個感應區。

  嗡……

  一聲極輕微的電子音響起,頭盔前方瞬間投射出一塊巨大的、半透明的光屏,懸浮在房間的空氣中。藍色的流光在屏幕邊緣滑動,充滿了未來科技感。

  林彥熟練地伸出食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動,登錄進入了「赤紅」平台的界面。斑斕的論壇帖子標題如同瀑布流般刷新出來。

  他本打算直接搜索「夏日閃電」的直播間,查看哈拉濱那邊的情況。

  然而,就在頁面剛剛刷新的瞬間,一個被加粗、標紅、置頂的帖子,如同一道淋漓的鮮血,猛地撞入了他的視線,那觸目驚心的標題瞬間攫住了他全部的呼吸……

  【寒風吹硬英雄膽,餓糧嚼出鐵肝膽,英雄血染將軍旗,十萬火急召援軍;江縣境,楊將軍孤懸危殆,急需馳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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