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礦警,礦工?三排?你別慌,鬼子還有五年就會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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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彥的身前……那高大的身影猛地一僵,仿佛被無形的冰錐釘在原地。

  礦井口最後一點微弱的光線勾勒出他繃緊的肩背線條,像一頭驟然受驚的豹子。

  黑暗中,林彥看不清他的面容,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倏然回望的視線——如同兩道實質的冷電,在濃墨般的黑暗裡灼灼燃燒,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惕。

  那目光死死鎖住林彥,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只有坑道深處傳來的沉悶鑿擊聲和遠處模糊的嗚咽在耳邊迴蕩。

  半晌,一聲極其嘶啞、仿佛砂礫摩擦的聲音從黑暗裡擠出來,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兇狠!

  「別他娘的胡言亂語!老實幹活!裡面有背簍,每次下礦,不往上運六背簍的煤,別想休息!」

  「那些礦警,不一定什麼時候,就會下來檢查!」

  「被他們發現你偷懶兒,就別想活了。」

  話音未落,那高大的身影猛地轉回去,幾乎帶著點倉促的意味,大步流星地扎進更深的黑暗裡,仿佛要儘快擺脫這突如其來的、危險的接觸。

  林彥一愣,他之前一個人測驗時,抽取到的礦工角色,在礦區的北半區,耿長生,在礦區的南半區……他只是聽說過這號人,但沒有具體的接觸過。

  他沒想到,耿長生會是這樣的反應。

  但他沒得選擇……他牙關一咬,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不能放棄,這是唯一的機會!

  越往井下走,空氣越發滯重污濁。

  剛才入口處的刺骨寒冷迅速被一種悶熱、潮濕的窒息感取代。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煤塵味,混雜著岩石的土腥氣、井下積水的鐵鏽味,以及……以及一種無法言喻的、從無數礦工身上散發出的汗臭、膿血和絕望糅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光線極其昏暗,只有掛在坑木支架上寥寥幾盞電石燈,散發著昏黃如豆、搖曳不定光芒,勉強照亮腳下坑窪泥濘、滿是煤渣碎石的小路。燈光所及之處,能看到坑木上滲出的水珠,反射著幽暗的光。

  巷道曲折向下,如同通往地府的迷宮。兩側粗糙的煤壁仿佛隨時會擠壓過來,頭頂不時有細小的煤屑和碎石簌簌落下,敲打在那些礦工們的頭皮、肩頸上,引來幾聲壓抑的咳嗽或麻木的瑟縮。

  前方傳來密集的、單調的聲響——鐵鎬刨在堅硬煤壁上的「哐哐」聲,鐵鍬鏟煤的「沙沙」聲,還有沉重的喘息、偶爾因力竭或受傷發出的短促呻吟。

  影影綽綽間,能看到無數黑乎乎的人影在昏暗中機械地勞作著,他們彎腰弓背,如同被無形鎖鏈拴住的鬼影,在狹窄、悶熱的巷道里重複著耗盡生命的動作。

  監工的礦警提著燈,拎著鞭子,像幽魂一樣在巷道里穿梭,呵罵聲和鞭子抽打在空處的破空聲不時響起,加劇著這裡的壓抑和恐懼。

  耿長生的腳步很快,對這裡複雜的地形極為熟悉,七拐八繞,將林彥帶到了一條相對偏僻的支巷盡頭。這裡燈光更加稀疏,只有遠處一盞燈透過拐角投來微弱的光暈,勉強照亮一小片煤壁。

  他停下腳步,抓起靠在煤壁上的鐵鎬,甚至沒有看林彥一眼,只是對著面前的煤壁,猛地揮下了鎬頭。

  哐!

  鎬尖砸在煤壁上,濺起幾點火星和碎煤渣。

  他沉默著,一下,又一下,動作機械而有力,仿佛要將所有情緒都發泄在這冰冷的煤層上。繃緊的背肌在微光下起伏,那些猙獰的傷疤也隨之扭動,像活物一般。

  林彥深吸了一口悶熱污濁的空氣,抓起自己的鎬,在他旁邊不遠處也開始刨煤。鎬頭很沉,煤壁堅硬,震得他虎口發麻。他一邊費力地揮動鎬頭,一邊再次壓低聲音,聲音因為用力和不穩的呼吸而斷斷續續……

  「同志……我真是抗聯的!我們抗聯,要來救這裡的老百姓了!」

  「但我們只有一百來人!對抗不了這裡這麼多的鬼子和礦警……我們需要裡面的人配合!需要礦工兄弟們自己拿起鎬把、鐵鍬,去砸爆那些鬼子的狗頭!」

  「據我所知,只有你有這個能力,只有你能把礦上的工人都組織起來!」

  哐的一聲!

  耿長生揮鎬的動作猛地一滯,鎬頭狠狠砸在煤壁上,發出一聲格外沉悶的巨響。他整個人如同被瞬間凍結,脖頸上的青筋在昏暗光線下突突跳動,如同扭曲的蚯蚓。


  下一秒,他猛地轉過頭來!

  微光勉強照亮了他半張臉。那臉上早已看不到悲傷或軟弱,只有一種近乎狂暴的怒意,從他那深陷的眼窩裡噴薄而出。嘴唇死死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臉頰的肌肉因極度用力而微微抽搐,那些交錯的傷疤也因此顯得更加猙獰恐怖。

  他死死瞪著林彥,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剝,嘶啞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因為壓抑到極致而顯得撕裂不堪……

  「我有這個能力?我有個屁的能力!我有能力,我就不會在這裡當礦工!我有能力,我就不會滿身瘡痍,只能眼睜睜看著老鄉們一個個被拖去煉人爐!九年前,東北軍一走了之,他們在關內抗戰,在關內打鬼子,可就是打不回老家來!」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胸口劇烈起伏,仿佛破風箱。

  「你們抗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是抗聯的兵……但你們抗聯,除了義勇兵初期差點打下了茶啊沖,還他娘的有什麼像樣的戰績?你們在深山老林里躲著、貓著,除了偶爾襲擊鬼子的倉庫,搶點糧食彈藥,可還幹過什麼?這麼多受苦受難的東北老百姓,你們解救了嗎?你們護住他們了嗎?你們對抗得了關東軍的飛機大炮鐵甲車嗎?!」

  他猛地逼近一步,那雙燃燒著痛苦和憤怒的眼睛幾乎要釘進林彥的靈魂深處。

  「你指望我來組織工人?哈哈……你知不知道我害死了多少人?!」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下去,變成一種痛苦不堪的低吼,每一個字都滴著血!

  「小石頭!才十六歲!信了我的話,想著夜裡從排水溝爬出去……結果呢?被電網纏住,燒得焦黑!鬼子把他吊在井架上掛了三天,殺雞給猴看!」

  「還有劉家坳來的兄弟倆……大的叫大柱,小的叫鐵蛋……想著趁送煤車裝煤的時候藏在空車裡混出去……結果被查了出來……鬼子當著所有工友的面,用刺刀,把他們……捅成了篩子……血淌了一地,滲進煤渣里,到現在那塊地的顏色都比別處深!」

  「還有……還有念過書的小陳先生……他說他懂道理,說不能當亡國奴!他偷偷寫傳單,想讓大家一起罷工……結果被叛徒告發了!鬼子,鬼子把他綁在絞車盤上,活活……活活讓狼狗……撕碎了!我就在旁邊看著……聽著他叫……可我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做不了……」

  耿長生的聲音開始哽咽,後面的話被劇烈的喘息和無法抑制的顫抖取代。

  他猛地抬手,用那殘缺不堪、醜陋猙獰的手掌狠狠抹了一把臉,仿佛要擦掉眼前血淋淋的畫面和那刻骨銘心的愧疚。

  「信任我?現在這礦上,還有誰敢信我耿長生?!誰信我,誰就離死不遠了!你如果真是抗聯的,只能說你是個蠢貨!天大的蠢貨!滾!滾遠點!別再來害人!」

  他猛地轉過身,不再看林彥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會帶來更大的不幸。他掄起鐵鎬,發瘋似的砸向煤壁。

  哐!哐!哐!

  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重。鎬頭深深鑿進煤層,碎煤飛濺,打在他赤裸的、傷痕累累的胸膛上,他也渾然不覺。

  繃緊的肌肉塊塊賁起,汗水瞬間從毛孔里湧出,和著煤灰,在他背上沖刷出一道道泥濘的痕跡。那不再是在勞作,那是在自戕,是在發泄,是在用肉體的痛苦來對抗內心無法承受的煎熬和絕望。

  沉重的鎬聲在偏僻的巷道里迴蕩,一聲聲,像是敲打在墳墓上的喪鐘,又像是一頭困獸瀕死前最絕望的嘶吼。

  林彥僵在原地,喉嚨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耿長生話語裡那血淋淋的現實和沉甸甸的絕望,如同這礦井深處的煤塵,無孔不入地鑽進他的每一個毛孔,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微弱的燈光下,只有那個瘋狂勞作的身影和那一聲聲沉悶的、如同捶打在心臟上的鎬頭聲。

  希望的火苗,在這一刻,仿佛被這冰冷黑暗的現實徹底壓滅,只剩下一片茫然無措的死寂……

  林彥半垂著眼皮,好半晌後,他才吞咽了一口唾沫,試圖再次開口。

  可就在這時,一陣極其突兀的、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伴隨著壓低的交談聲,從巷道拐角處傳來!

  兩人身體同時一僵,猛地轉頭望去。

  只見三個身影鬼鬼祟祟地摸了過來,這組合詭異得讓耿長生瞳孔驟縮,幾乎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為首的是一個礦警,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髒兮兮的黑色棉大衣,狗皮帽歪戴著,露出半張年輕卻帶著幾分油滑氣的臉,腰間皮帶上掛著的鞭子隨著他的走動一甩一甩。但奇怪的是,他臉上並沒有平日那副凶神惡煞的表情,反而顯得有些……緊張和無奈?


  跟在他身後的,是兩個瘦得幾乎脫相的老礦工。

  他們佝僂著背,光著膀子,裸露在外的皮膚,凍得渾身發紫,深陷的眼窩裡卻閃爍一種與這絕望環境格格不入的、近乎亢奮的光芒。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手裡竟小心翼翼地捧著半個烤得焦黑、還冒著微弱熱氣的生地瓜!

  另一個更年輕的,則一邊走,一邊毫不客氣地把那雙髒污不堪、骨節突出的手使勁往那礦警的大衣口袋裡掏摸,嘴裡還不住地低聲抱怨著,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奇怪的熟稔……

  「還有吃的嗎?你咋就帶這麼點兒?餓死了啊!這副身體要餓死了,你把我餓死了,誰和你三排?!媽的,這世界,咱們不聚在一起,報團取暖,就是個死……難啊!太艱難了!這個時代的東北,比我想的還要艱難!現在距離鬼子投降還有多少年?」

  耿長生徹底愣住了,臉上的怒意和痛苦瞬間被一種極致的荒謬和錯愕所取代。他瞪大了眼睛,看看那個一臉憋屈的礦警,又看看那兩個行為言語都詭異無比的礦工,大腦仿佛宕機了一般。

  礦工和礦警?勾肩搭背?討要食物?嘴裡還念叨著「鬼子要投降」……

  鬼子會投降?開什麼玩笑?

  這景象比看見黃鼠狼給雞拜年還要離譜一萬倍!這簡直就像親眼目睹自家養了十年的老母雞突然摟著黃鼠狼的脖子稱兄道弟,還商量著一起去逛窯子!巨大的荒誕感衝擊著他早已麻木的神經,讓他一時之間完全無法理解眼前正在發生的一切。

  與耿長生的震驚和茫然不同,林彥在最初的錯愕之後,眼中猛地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瞬間意識到,這仨人,他不是本地人啊!

  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玩家」!

  他們竟然以這種方式,在這種絕境下出現了!

  還不等林彥開口。

  那個正徒勞地捂著口袋、躲避同伴掏摸的年輕礦警也注意到了他們。

  而那個手裡捧著半個地瓜的年長礦工,目光掃過耿長生那身觸目驚心的傷疤和標誌性的殘缺手指時,眼睛猛地一亮!

  他幾乎是雀躍著一步躥上前,完全無視了耿長生那警惕、排斥和看瘋子一樣的眼神,極其自然地將手裡那半個還燙手的地瓜掰下一大半,不由分說地就往耿長生那布滿煤灰和傷疤的手裡塞!

  「耿老大!耿大哥!可算找到你了!你別緊張,你別著急!」

  「我叫戴剛!」

  「你也可以叫我剛子!」

  他的語氣熱情得過分,帶著一種與周遭環境極不協調的歡快!

  「我們是特意來找你的,我們想邀請你,和我們一起起義!咱們把礦區裡的工人都團結起來,把礦區掀他個底朝天,錘爆那些鬼子的狗頭!」

  他一邊說著,還一邊用力晃動著耿長生的手。

  耿長生下意識地接過了那塊溫熱的地瓜,手掌傳來的暖意和食物真實的觸感讓他更加恍惚。

  他聽著對方那慷慨激昂卻如同天方夜譚般的話語,臉上的肌肉抽搐著,看對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從瘋人院裡跑出來的病人。

  那老礦工卻渾然不覺,反而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語氣神秘兮兮卻又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篤定!

  「我跟您講,耿大哥,信我們的准沒錯!用不了多少年,大概還有個四五年吧!那些小鬼子,都會被我們趕跑!什麼關東軍,都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到時候,咱們東北的老百姓都能過上好日子!東北的黑土地,漫山遍野,能重新種滿大豆高粱!北大荒會變成北大倉!真的!我騙你我是狗漢奸!」

  他說得兩眼放光,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耿長生臉上了,那神情,仿佛不是在描述一個遙不可及的幻想,而是在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板上釘釘的未來……

  耿長生徹底懵了。他手裡捏著那半塊溫熱的地瓜,看著眼前這三個行為詭異、言語瘋癲的傢伙,又瞥了一眼旁邊眼中放光、明顯知情的林彥,只覺得一股巨大的、無法理解的荒誕感如同礦井深處的潮氣,瞬間將他吞沒。

  「你們瘋了,你們都是瘋子……」

  可林彥卻在這時,抬起眼皮,瞥著耿長生。

  「我們沒瘋!我們只是和之前的你一樣,救下這裡的萬千同胞!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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