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冰天雪地,熱血難涼;你以為我不敢開槍?老娘可是抗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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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彥怔怔地望著疤臉漢子被火光映亮的側臉。那道橫貫眉骨的傷疤在躍動的火光中像條蜈蚣,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仿佛把整個密營的火塘都裝了進去。

  他喉結滾動著,想說些什麼。但又突然哽住。

  「我們會勝利的。」

  林彥的嘴唇微微顫抖,聲音輕得像雪花飄落!

  「倭寇會被趕跑的!這片黑土地,會重新煥發新的生機……」

  林彥也不知怎地,他忽然鼻頭一酸。

  他想起自己這三個月的時間裡,在東北的見到的那些熱烈的人……

  早市上,炸油條的阿姨,會親切的管他叫「孩兒」的;賣水果的大爺,聽到自己的外地口音,會塞給他兩個香瓜,說嘗一嘗東北的香瓜的;街道上側翻的汽車,隨便招呼一聲,是會有幾十個路過的漢子,衝過來幫忙的;夜晚的燒烤店,被騷擾的姑娘,喊一聲「大哥,有人欺負我們」,是會同時有幾十個老爺們兒站起來,把那姑娘護在身後的;他在深夜,沿著江邊漫無目的的閒逛時,是會有一輛又一輛的轎車,停在路邊,擔憂又熱情的看向自己,跟自己說,千萬不要想不開啊!需要幫忙的話你就吱個聲,多管閒事的……

  他忽然發現,自己並不是這片土地出生的異鄉人,卻在三個月的時間裡,已經被這片土地,撫慰過太多次。原來陌生人之間的關係,可以這麼近,原來同胞的意思,是這樣……我們或許互不相識,但只要你需要,你吱一聲,就會有無數人伸出援手,只是因為你是我的同胞……

  他抬手,按住疤臉漢子的肩膀。

  「一定會有那麼一天的!」

  「那幫侵略者都被趕跑。」

  「這片土地的老百姓,我們的同胞,可以自由的,熱烈的生活。」

  「冬天的哈拉濱,不再寂寥,街道上,到處都是穿著五顏六色花棉襖的遊客,他們跨越千里,只是為了看一場漫天大雪;茶啊沖的街道整齊乾淨,電影廠里能裝下一千多人,電影屏幕里播放著咱抗聯打小鬼子的故事。奉天城的煙囪比林子還密,機器聲能從早響到晚......」

  火塘里爆出個火星子,落在林彥膝蓋上燒出個焦黑的洞,可他渾然不覺。

  「松花江的鯉魚能長到三尺長,漁網沉得三個人都拽不動。長白山的參農再也不怕巡山的鬼子,挖著百年老參就著燒刀子唱歌。濱城港的輪船多得像魚群,桅杆上飄的都是咱們的赤旗……」

  女童忽然在睡夢中抽噎了一下。

  林彥望過去,看見軍醫正用煮過的麻線給她縫合腳底裂開的凍瘡。

  「再不會有鄉親被綁在村口的樺樹上當靶子,孩子們都能穿著新棉襖放爆竹。姑娘們敢在夜裡出門看秧歌,老爺子們能蹲在牆根抽一整天的旱菸……」

  林彥的聲音越來越輕!

  「等到了那天,咱們的赤旗,會插遍每座山頭。你們的名字,會被記錄在博物館裡……義勇軍進行曲,會傳遍整個神州大地……」

  疤臉漢子怔怔的看著林彥。

  他突然「嘿嘿」笑了兩聲,抬手抹了把臉。

  林彥這才發現他皸裂的手背上亮晶晶的,火塘的熱氣把那些水珠蒸騰成細小的白煙。

  疤臉漢子,幽幽吐出一口濁氣。

  「要真能見著這天!」

  「老子現在就咽氣都值當!」

  林彥捧著搪瓷碗,又喝了一口熱水。

  「會的!」

  「一定會的。」

  「你們一定要活著看見那一天……」

  林彥想再說什麼,卻覺得眼皮突然變得很沉。

  他看見火塘的光暈在視線里分裂成無數金色的小點,像小時候透過萬花筒看見的琉璃世界。那些光點旋轉著,漸漸連成他在一百年後的茶啊沖的南湖賓館,眺望到的那座南湖大橋……

  欸?

  怎麼會這樣?

  他拼命眨動眼睛,睫毛上的冰碴簌簌掉落。密營的圓木頂棚開始扭曲變形,恍惚間變成南湖賓館房間的穹頂。

  「同志……我好像……」

  林彥的舌頭像被凍住了,他看見疤臉漢子的嘴在動,可聲音卻隔著厚厚的毛玻璃傳來。

  世界在眼前坍縮成一條隧道,盡頭是城市天穹上空的溫熱太陽……


  他掙扎著想抓住什麼,手指卻只碰到搪瓷碗沿……

  而就在這時,疤臉漢子用棉襖裹住他痙攣的手指,聲音突然變得很近,

  「睡吧。」

  「你太累了,所以水裡加了夜交藤。」

  「等你醒來,趙將軍估計也就趕到了。」

  「放心!」

  「我們抗聯,絕不會放棄東北的老百姓。遼安礦區,我們一定會打下來!為了這兩個孩子,為了無數村子裡,屯子裡的老百姓……」

  ……

  另一個世界,茶啊沖市,南湖賓館,三一零二室的陽台上。

  一個躺在陽台搖椅里,穿著灰色毛衣,戴著全息頭盔的青年,身體忽然顫抖了幾下。

  那個青年,雙手猛地抬起,摘下自己的全息頭盔。

  秋風掠過陽台,將青年額前的碎發吹得凌亂。

  他下意識抬手按住亂發,指尖觸到太陽穴時才發現那裡沁著一層細密的冷汗。

  遠處南湖的波光正隨著秋風蕩漾,碎金般的光斑在湖面上跳躍,與百年前那個風雪肆虐的山脊重疊又分離。

  林彥的指節無意識敲擊著搖椅扶手,塑料與指甲碰撞發出「嗒嗒」的輕響。

  他深深吸氣,草木清香湧入鼻腔——沒有血腥味,沒有硫磺味,沒有凍僵的皮革和橡子面混合的苦澀。

  湖心島的楓樹已經開始泛紅,像在藍天下點燃了一簇簇小火苗。遊船拖著白色尾浪划過湖面,驚起幾隻野鴨。更遠處,南湖大橋的鋼索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光澤,車流如同彩色的珠子在橋面上滾動。這一切都浸泡在秋日的陽光里,明亮得近乎虛幻。

  林彥突然抱緊了懷裡的全息頭盔,手掌摩挲著全息頭盔的金屬外殼。陽台的玻璃門映出他的影子:灰色毛衣袖口沾著咖啡漬,牛仔褲膝蓋處還有昨天吃燒烤蹭上的油印。

  「叮」的一聲,手機在茶几上亮起。

  鎖屏顯示是楚恆月發來的消息!

  「秋秋今天拆家,我書房那套新買的《東北抗聯史》遭殃了。」

  配圖是金毛犬叼著半本殘破的書籍,封面正是東北抗聯,第三路軍軍長,趙上志將軍的照片。

  林彥幽幽吐出一口濁氣。

  「差一點……」

  「差一點就能見到那位將軍了。」

  「不過問題不大。」

  「另一個世界的「林峰」只是暫時昏睡,應該用不了多少時間,我就可以重新登錄……」

  「無論如何,遼安礦區的那些礦工的性命,我必須得救下來!」

  林彥的食指在全息頭盔上,輕輕敲擊。

  「《奪回我河山》內測的時間,是昨天晚上八點,現在已經是白晝,早上九點三十六分……」

  「等於說《奪回我河山》的內測時間,已經超過十二小時。」

  「其他的「玩家」應該也適應了這個新的世界……」

  林彥忽然有些忐忑……

  他有些擔心,《奪回我河山》內測開始後,「玩家們」的反應。

  畢竟《金陵保衛戰》珠玉在前!

  而且節奏緊湊。

  但《奪回我河山》不一樣……

  三項任務,沒人知道,自己要去完成哪一項,會碰到哪一項……

  東北的境況也和金陵不同。

  金陵雖然要面對二十萬邪倭台精銳,但城內同樣也有十五萬大夏守軍……十萬玩家,隨機抽取角色時,有接近一萬五千名左右的玩家,抽中了戰士角色——也就是說,十五萬大夏守軍里,有十分之一的戰士,被借用了身體!

  這也是林彥測驗過的固定比例。

  而《奪回我河山》的時代背景下,抗聯的巔峰時代,擁有三萬多名熱血戰士的時期,已經過去……在東北淪陷九年,關東軍實行「歸屯並戶」,強行切斷東北老百姓和東北抗聯之間的聯繫後,東北抗聯戰士的人數,常年也就保持在兩萬人左右……

  按照概率比來算……

  能抽中抗聯戰士角色的「玩家」最多也就兩千人……

  這不是林彥能更改的。


  「南柯一夢」引擎和他的綁定的「歷史上的戰爭」系統,結合後,構造的世界,有一套固有的平衡規則。

  林彥能觸碰到這個規則,但卻不能輕易更改。

  影響了規則,可能會造成整個世界的崩壞。

  所以十萬名玩家裡,絕大部分,抽中的角色,都是在東北淪陷的情況下,被鬼子所統治的平民……

  林彥不知道,那些「玩家」變成平民後,會不會對這個世界,感到失望。

  林彥幽幽吐出一口濁氣。

  他輕輕按動了全息頭盔旁邊的一個按鈕。

  全息頭盔的投影模式啟動。

  在林彥面前,投放出一個半透明的大屏幕。

  林彥在大屏幕上滑動手指。

  很快,便登錄了「赤紅平台·論壇界面」!

  他手指微微顫抖的點開論壇。

  很快,便看見了鋪天蓋地的帖子。

  論壇頁面在眼前展開,密密麻麻的帖子標題像雪片般湧來:

  【求助帖!怎麼盤火炕!我在這個世界的媳婦兒就要生了!】

  發帖人配了張裂著大縫的土炕照片,煙道里還冒著黑煙。

  【他媽的抽中漢奸角色怎麼辦!在線等挺急的!】

  帖子裡貼了張警察制服的照片,腰帶扣上」警尉補」三個字格外刺眼。

  【對不起東北老鐵我們來晚了,你們過得是什麼苦日子】

  主樓是張凍裂的腳底板特寫!

  下面配文寫著「從那個世界退出來後,我找了很多照片,才找到這張,照片裡的腳,和我們屯裡王大爺的腳很像……王大爺腳都裂了,但王大爺卻跟我說這不算啥,屯子西頭老李頭腳趾凍掉了三根。他還說,自從東北淪陷後,他們都成了牛馬不如的亡國奴——白米不讓吃,豬肉不讓吃,學校里不讓講大夏話,礦上死了不知道多少大夏勞工,整村整屯的殺人建立軍事禁區。每個東北人都和那些鬼子有血海深仇!」

  林彥的手指懸在半空,被一條加粗標紅的帖子釘住視線!

  【草!老子穿成抗聯了!誰再說東北不抗戰試試!義勇軍是東北義勇軍啊!】

  發帖人附了一張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棵被扒掉了樹皮的樹幹,樹幹上寫著——抗聯從此過,子孫不斷頭!

  往下滑動,更多標題爭搶著跳進眼帘:

  【家人們誰懂啊!穿成礦工第一天就被鬼子抽了二十鞭!】

  配圖是一個血肉模糊的後背,傷口裡還嵌著煤渣。

  這個貼主,應該是開了直播,圖片是直播間的觀眾截取的!

  【我就說我覺得我上輩子是個東北人!】

  樓主貼出的照片,也是一張直播間的截圖。

  截圖裡,是一個衣衫襤褸的青年,和一群孩子的合影,他們凍紅的臉上糊著鼻涕,卻笑出一口白牙。

  林彥越是耍,越是鼻酸。

  他發現《奪回我河山》的熱度,並沒有比《金陵保衛戰》低。

  大傢伙依舊熱火朝天的討論。

  討論百年前的東北。

  討論那塞北殘陽。

  討論那冰天雪地里的熱血難涼……

  不遠處南湖的水波突然劇烈晃動起來。一艘快艇劃破湖面,驚起的野鴨撲稜稜飛向天際,像極了百年前那個雪夜驚飛的寒鴉。

  而就在這時。

  一個帖子,忽然引起了林彥的注意。

  【哈拉濱的同志集合——炸掉防疫給水實驗室,救出受苦受難我同胞】

  那個帖子的發帖人是「夏日閃電」!

  林彥看著「夏日閃電」四個字,瞳孔狠狠一縮。

  他不自覺的回想起,當時在金陵城內,那個穿著旗袍,搖曳生姿的美麗女人……玉墨!!!

  《金陵保衛戰》內測結束後。

  林彥從楚恆月那裡得知,抽到了「玉墨」角色的女主播,「夏日閃電」其實是她的多年好友,真名叫夏之南。

  林彥到了東北後,夏之南通過楚恆月,還添加了好友。


  兩人曾在線上,短暫的聊過幾句。

  聊天時,這個女人,跟他說過一句話,讓他記憶猶新——她跟自己說——無論是玉墨還是夏之南,都不會後悔,登上那幫侵略者的戰艦,百年後的她只是個米蟲,但如果真的能回到一百年前,她希望自己能成為英雄……因為看見別人幸福,她也覺得幸福……

  林彥點開那條帖子。

  發現裡面是一條直播間連結。

  他點開那條直播間連結。

  林彥眼前的畫面驟然切換,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極具民國特色的蘇埃維式書房。

  天花板上懸掛著一盞銅製吊燈,燈罩上積著薄灰,昏黃的燈光將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暖色調里。

  牆壁貼著深褐色的實木護牆板,上面掛著幾幅泛黃的油畫,畫框邊緣的鍍金早已剝落。靠牆的書架上擺滿了蘇埃維文與邪倭台文書籍,書脊上的燙金字跡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房間中央是一張厚重的橡木辦公桌,桌面上散落著幾份文件、一台老式電話機,以及一個銅製菸灰缸,裡面堆滿了半截菸蒂,菸灰散落在桌面上,像是被隨意抖落的灰燼。

  而此刻,桌子後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他穿著考究的深色西裝,領帶一絲不苟地系在喉結下方,可他的臉色卻陰沉得可怕,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他的手指緊緊扣在桌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而在他的對面,站著一個穿著米色高領毛衣的少女。她身形纖細,卻站得筆直,手中握著一把白朗寧手槍,槍口穩穩地對準了男人的眉心。

  「混帳!」

  男人聲音嘶啞,壓抑著怒意!

  「你還要拿槍指著你爹多久?我可是你親爹!」

  少女聞言,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我沒有當狗漢奸的爹。」

  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窗外,隱約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以及遠處火車駛過鐵軌的轟鳴。可在這個房間裡,只有父女二人對峙的呼吸聲,和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清晰可聞。

  書桌後的男人,憤怒的拍打著桌子。

  「你再說一遍試試?你敢開槍!?」

  少女的眼神,仍舊冰冷。

  「你以為我不敢開槍?老娘我可是抗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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