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她的雄心壯志都被毀了!女學生沒有瘋,只是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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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彥此時驚愕的盯著那突然出現在會議室里的一老一少。

  他的手還抓在話筒上,話筒金屬外殼上凝結的他的汗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轉頭看向楚恆月,面具後的瞳孔帶著疑惑……這一老一少是楚恆月安排的?

  可此時,楚恆月的杏眼睜得極大,睫毛在頂燈照射下投下一片顫抖的陰影。

  她注意到了林彥問詢的眼神。

  她下意識的搖了搖頭,耳垂上的鑽石耳釘划過幾道慌亂的弧線,像是受驚的螢火蟲。

  楚恆月的朱唇輕啟,但卻沒發出聲音,只是唇語給林彥比著口型。

  「不是我們的人。」

  她的右手無意識揪住西裝下擺,昂貴的面料在指間皺成一團。這個向來雷厲風行的女強人此刻露出罕見的茫然!

  大夏記者席則直接騷動……

  那位戴黑框眼鏡的女記者手裡的錄音筆「啪」地掉在波斯地毯上。

  但她顧不得撿,只是死死盯著門口的老婦人,鏡片後的眼睛錯愕中帶著茫然。

  「等一下,她剛剛說什麼?金陵淪陷的時候,她不到十五歲?她是當年的倖存者……如果這麼算的話!」

  那名戴黑框眼鏡的女記者,不自覺的咽了一口唾沫。

  「她今年已經一百一十五歲了吧!」

  寸頭年輕記者激動地拽住他師父的袖口,把女士西裝扯得變形。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顫抖!

  「百歲老人啊!」

  「師父!」

  「光是能活這麼久,就已經值得採訪了,更何況,她還是當今金陵大屠殺的倖存者!」

  那個梳著馬尾的三十來歲女記者,不自覺的往前邁了幾步,她的動作太急,也沒有注意腳下,膝蓋不小心,撞在茶几上發出悶響,但她卻渾然不覺疼痛。

  「讓一讓!」

  她輕聲嘶喊了幾句,撥開前面站著的同行!硬生生擠到所有記者的最前面。秀眉微皺,死死盯著那個老嫗。

  前排兩位中年男記者,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鬢角斑白的男記者,戳了戳身邊那個胖記者的胳膊。

  「總台之前做過一個紀錄片,叫《二十二》你有印象吧?」

  那個胖記者點了點頭。

  「有印象,二十年前的老項目了,紀錄片的主人公,就是當年鬼子侵略時,被擄掠到敵營,遭受非人對待的姑娘們!負責這個項目的同志,在採訪完那些阿婆回來後,好些個都抑鬱了。因為當時接受採訪的阿婆,一共二十二人,所以這個項目叫《二十二》!」

  「但是……《二十二》其實是這個項目的第二部作品,第一部作品叫《三十三》,拍攝第一部作品時,接受採訪的阿婆還有三十三個,兩部作品,僅僅相隔五年……五年的時間,有十一位,經歷過當年苦難的阿婆離開了人世間。」

  「總台還想要開啟這個系列的第三部作品的時候,發現還活著的阿婆,已經不到十個了……」

  「沒想到……」

  「當年的受害者,竟然還有活著的。」

  年輕攝像師們的鏡頭齊刷刷轉向門口。戴鴨舌帽的那個年輕人,罵了句髒話,他調整焦距時發現監視器里的老婦人,露出的左臂小臂,有道蜈蚣似的疤痕,從手腕一直蜿蜒到肘關節。

  他咽了一口唾沫,鏡頭不自覺地追著老婦人移動時蹣跚的步伐。

  歐美記者區響起此起彼伏的快門聲。

  《紐約時報》的馬克·威廉士突然用胳膊肘撞開同伴,三腳架上的攝像機差點翻倒。他藍眼睛裡閃著異樣的光!

  「一百年前,她在金陵城,上帝啊,她親眼見過那場戰爭……」

  法高盧女記者伊莎貝爾的香奈兒套裝擦到了侍者托盤,紅酒灑在裙擺上也毫不在意。

  她塗著透明甲油的手指死死按住耳機,正用法語對總部編輯急速說著什麼!

  「vivant témoin du massacre(我這裡有金陵大屠殺的活證人)……」

  她說話時,太過焦急,吐出的音節尖銳地刺破空氣。

  不列顛的理察突然摘下同聲傳譯耳機。扭頭掏出電話,他灰藍色的眼睛瞪得極大,聲音嘶啞的對著電話那頭嘶喊。但令人意外的是,他竟然是用中文和電話那頭的人交談。


  「嘿,總編,大新聞,他們真的找了個當年的倖存者……對你沒聽錯,是個老太太……這老太太看起來隨時會散架……」

  日耳曼記者漢斯粗壯的手臂上泛起雞皮疙瘩。

  「Mein Gott……」

  他無意識地用母語喃喃自語,隨後他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瘋狂翻找自己的背包,之後他竟然掏出了自己的護照,他翻動著護照,似乎要確認簽證有效期。

  ……

  邪倭台記者團,則像被雷劈中的鴉群,瞬間炸開混亂的聲浪。

  山本雄二的阿瑪尼西裝後背完全汗濕,他扯著嗓子用邪倭台語尖叫

  「やらせだ!(這都是安排好的!)」

  他的金絲眼鏡滑到鼻尖,鏡片上全是噴濺的唾沫星子。

  「今天的記者會,就是一場陰謀,是鴻門宴!」

  佐藤美咲的珊瑚色口紅蹭到了牙齒上。

  她抓起話筒想說什麼,卻碰翻了礦泉水瓶,水流在裙擺上漫開一片深色痕跡。

  「スタッフ!(工作人員!)」

  她歇斯底里地叫喊。

  「この人たちを連れ出して!(把這些人趕出去!)」

  那個年輕的,長相俊朗的竹下裕也,更是聲嘶力竭的大喊。

  「假的!都是假的!」

  他不懷好意的盯著那一老一少,臉上,露出和他清秀五官不符的猙獰。

  九十一歲的松本清志爆發出與年齡不符的咆哮。

  他枯枝般的手杖「咚」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佝僂的身軀搖搖晃晃,如暴風雨中的枯葉蝶。

  「八嘎!你們有什麼證據?」

  老人渾濁的眼睛布滿血絲!

  他死死地瞪著那個老嫗。

  「你說你當年在金陵?你就在金陵?你拿什麼證明?」

  老嫗的身體突然劇烈顫抖起來,那雙布滿老年斑的手死死攥住拐杖,指節泛出不健康的青白色。她深深凹陷的眼眶裡,渾濁的淚珠在燈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芒,順著皺紋溝壑緩緩滑落。乾癟的嘴唇不停哆嗦著,露出幾顆發黃的殘牙,像是要說什麼卻又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

  她的肩膀佝僂得更厲害了,整個人仿佛要縮進那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布衣里。

  松本清志尖利的質問在宴會廳再次迴蕩!

  「八格牙路!回答我,老太婆!」

  老嫗明顯被這突然傳來的嘶吼嚇了一跳,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好的記憶,她突然抬手捂住耳朵,這個動作讓她左臂上那道蜈蚣似的傷疤完全暴露在鏡頭下!

  而就在這時,那個梳著馬尾的少女,往前邁出一步,黑色馬尾辮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線。她把那個老嫗護在身後,單薄的身軀像盾牌般擋在老婦人身前……

  她微微昂起下巴,宴會廳的燈光在她清秀的輪廓鍍上一層冷硬的邊。

  「我叫張凡如。」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大夏國籍,不列顛留學生。」

  「目前在牛津大學,就讀於工程專業。」

  她從懷裡舉起那本黑色牛皮封面的冊子,燙金字母「J.H.Anderson」在燈光下微微閃爍。

  「三個月前,我在諾丁山的一家古董店裡發現了這個。」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冊子邊緣泛黃的頁角!

  「店主的名字叫詹姆斯·安德森說,這是他祖父約翰·亨利·安德森的遺物——他的祖父,約翰·亨利·安德森,在一百年前,是《泰晤士報》駐大夏特派記者。」

  宴會廳突然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鳴。

  不列顛記者理察猛地站起身,灰藍眼睛裡滿是震驚!

  「約翰·亨利·安德森?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而那個梳著馬尾辮的少女,此時「啪」地一聲翻開相冊!

  露出裡面的泛黃的書頁和貼在那書頁上的黑白照片。

  「這裡有六百四十二張原始照片,八十七頁戰地日記。」

  「其中三百四十六張拍攝於一百年前的金陵城,包括……」


  她的聲音突然哽住,手指停在一張泛黃的照片上——畫面里某個邪倭台軍官正用軍刀挑起嬰兒,背景是燃燒的民居。

  「包括金陵淪陷時期,他拍攝的照片……」

  「我查過,在金陵淪陷時期,他拍攝的照片,多達一百八十六張。」

  「這些照片裡,有被侵略者,砍下頭顱後,頭顱被掛在牌坊上的大夏百姓。」

  「有衣不蔽體,被侵略者欺辱後,暴屍街頭的婦女……」

  「有那群鬼子用機槍在江邊屠殺金陵老百姓的暴行……」

  「每一張照片,都有原始底片,就在大英博物館裡……所有的底片,都可以做專業鑑定。」

  「都有史可查!」

  而就在這時,那名老嫗,突然從少女身後探出手,枯枝般的手指顫抖著指向相冊里的某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是瞻園路……」

  她的聲音像砂紙摩擦,卻讓所有大夏記者渾身一震!

  「他們……把孕婦……釘在門板上……」

  那個梳著馬尾辮的少女,伸手握住那個老嫗的手。

  「兩個月前,我才好不容易帶著這本相冊回國。」

  「回國後,我一直在金陵走訪調查。」

  「可惜時間太久了,我能找到的證據實在有限。」

  「直到三天前,這位阿婆主動聯繫到了我。」

  「她說,她看到了現如今網絡上,鋪天蓋地的關於金陵大屠殺的討論,她想站出來,說些什麼。」

  「我知道,今天的記者發布會,是全球直播。」

  「所以我帶她來到了這裡。」

  張凡如,輕輕握著那老嫗的手。那老嫗抬頭看了張凡如一眼,深吸一口氣,又往前邁了一步。

  「我叫林雨菲!」

  「這是我祖母給我起的名字。」

  「我家原本也是江南的富商……做紡紗絲綢生意。」

  「奈何到了我父親那一輩,他先是染上了大煙膏,又染上了賭博。」

  「再加上民國時期的各種苛捐雜稅。」

  「等我六歲左右的時候,家裡的那點兒家底,就都被他給輸光了。」

  「賭徒是沒有人性的,更何況是一個染了鴉片的賭徒。」

  「他在犯菸癮的時候,甚至想把我的娘親,賣去青樓。」

  「我娘親實在受不了他,在一個雨夜,跟著一個木匠跑了,那天晚上,我其實看見了母親,但我沒有吱聲,因為我母親哭著懇求我……我聽見她說,她想活命……」

  「而我那糊塗的父親,也在幾個月後,因為偷洋人的錢袋子,被活活打死了。」

  而就在這時,松本清志,突然憤怒的嘶吼。

  「我沒空聽你編故事!」

  張凡如此時更是往前邁出一步。

  「你憑什麼不讓阿婆說。」

  演講台上,林彥更是聲音撕裂。

  「老不死的老畜生!你再敢叫囂一下試試!」

  隨後林彥又扭頭看向那個老嫗。

  「阿婆,不著急,你慢慢說。」

  那個老嫗低垂著眼帘,神色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

  「偌大的家裡一下子,只剩下我和我的阿婆。」

  「我阿婆是個了不起的女人。」

  「嫁人前,據說是大戶人家的書香門第出身。」

  「父親死後,她便一個人拉扯我!她教我識字,教我讀書,她跟我說,時代變了,女孩子也可以當讀書人。只可惜,家產都被我爹給輸沒了,不然的話,我也能去金陵女子學院念書。」

  「阿婆就那麼拉扯著我,到了十四歲。」

  「我十四歲那年,阿婆為了多掙點錢,大雨天,在水田裡挖藕,回到家後,便一病不起。得了肺癆,家裡僅剩的兩個銀元,都拿去買了草藥,可還是沒把阿婆治好。」

  「眼看著阿婆的病越來越重。」

  「沒辦法的情況下,我把自己賣給了瞻春樓。做了一名娼妓。」


  「瞻春樓的媽媽一開始說的好聽,說可以讓我只賣藝不賣身,還教我唱曲兒。」

  「可在我進園子的第三天,她就讓一嘴黃牙的李老闆,進了我的屋子……我當時怎麼求饒,都沒用!」

  「這或許就是命吧!」

  「自那天起,我徹底成了娼妓。」

  「我當娼妓,本是想給阿婆治病的。」

  「可不曾想,我當娼妓的事,被阿婆知道後?她竟然直接從床榻上爬起來,一頭撞死在了家裡的那棵老槐樹下……」

  「從那天起,我成了孤苦伶仃的孤魂野鬼!」

  「在阿婆撞死兩天後,金陵城也淪陷了。」

  「具體怎麼淪陷的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城外死了很多人,瞻春樓的媽媽,本來不想讓我們走,但樓里的姐姐們一起反抗,媽媽也沒辦法……」

  「我跟著一個比我大三歲的姐姐,一起跑!那個姐姐叫香蘭,姑蘇人,平時就對我多多照顧,她帶著我,想跑出城,但城門已經被封了,米店的李掌柜說,城外的鬼子,端著槍,誰跑出去就打死誰,讓我們千萬別出城……」

  「當時大街上,到處都有人喊救命,喊鬼子來啦,鬼子殺人啦!」

  「我和香蘭姐沒辦法,聽見有人說,洋人建立了收容所,可以收留難民,我就和香蘭姐,往難民區跑。」

  「到了地方後,我才發現,那裡是金陵女子學院……」

  「我阿婆生前,做夢都想讓我來的地方。」

  「我沒想到,在她死後,我真的來了這裡。」

  「金陵女子學院的負責人,是一個洋人修女,她並沒有因為我們是娼妓而歧視我們,她對我們也是極好的,給我們飯吃。給我們水喝!」

  「可好景不長,也就是金陵淪陷後的第三天。」

  「鬼子衝進了金陵女子大學……他們先是找女學生……他們把女學生,拉到了院子裡,拉到了圖書館裡……那群惡魔……那群畜生,當著眾人的面,欺辱了那些女學生……」

  「那些花一樣的女學生,滿腹詩書的女學生,怎麼求饒都沒用……」

  「他們一連來了好幾天,每天都有很多的女學生遭受侮辱,有幾個女學生,被侮辱後,就瘋了,在院子裡蓬頭垢面,看到人就傻兮兮的笑,鬼子再來,她們也不躲。」

  「修女很心疼,但卻什麼辦法也沒有……」

  「金陵女子學院,有上萬難民……和那些侵略者硬碰硬的話,學院裡的難民都保不住。」

  「就是可憐了那些女學生……」

  「有一個女學生,瘋掉後,每天都在學校的教堂里唱歌。」

  「她唱的歌謠我現在還記得……」

  「光陰似流水,不一會,課畢放學歸,我們仔細想一會,今天功課明白未,老師講的話,可曾有違背,父母望兒歸,我們一路莫徘徊,將來治國平天下,全靠吾輩,大家努力呀,同學們,明天再會……」

  那個老嫗輕聲哼唱,歌聲迴蕩在會議廳里。

  「多好的一個女學生……可她的理想,她的雄心壯志,她的一生就那麼毀了,她瘋掉後的第三天,失足掉進了水井裡……當時難民區裡的很多人都說,那個女學生其實沒有瘋,她只是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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