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兄弟們,換崗了!死腦子快想啊!我們得守住這片陣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光大亮的時候。

  林彥終於帶著原本駐守在第三戰壕的一百多名戰士,抵達了第一戰壕。

  第一戰壕的泥土吸飽了鮮血,在林彥軍靴下發出黏膩的嗚咽。

  他檢查面前的沙袋時,半截斷指從邊緣滾落,像被蟲蛀空的蒼耳。

  晨光穿過硝煙,在戰壕里投下蛛網般的光斑,照見他身邊,從第三戰壕,補進第一戰壕的戰士們慘白的臉。

  林彥此時氣喘吁吁。

  他看見,第一戰壕的東南角,有一處被火炮轟開的缺口。

  但那處缺口,被三具疊放的屍體堵住,最上面是個鬍子花白的老兵。他的胸口被子彈打穿,他下面的那具屍體,則是脖頸斷裂,一顆子彈,洞穿了第二具屍體的脖頸,最下面的那具屍體,半顆頭顱被打碎……

  三具屍體早已僵硬,結成一座血腥的雕塑。卻堵住了戰壕的缺口——用我們的血肉鑄成新的長城!

  戰壕拐角處,兩個少年兵背靠背坐著。左邊那個腦袋歪在戰友肩上,天靈蓋被彈片削去大半,灰白的腦漿凝在同伴領章上;右邊的胸口被子彈打穿,雙手卻死死抱著那老舊的漢陽造……他們腳下的積水泛著油光,漂著半塊泡發的玉米餅。

  林彥踩著混著血的泥地,繼續往前走……

  跟在他身後的士兵,不小心,栽倒在一架打空了子彈的馬克沁機槍旁,撞翻了彈藥手的遺體。那具屍體,本就被打穿了胸腔和腹腔……倒在地上後,內臟混著鮮血全都流了出來……

  他們踩著血泊前進,每一步都濺起細碎的血珠。有具無頭屍跪在戰壕中央,頸動脈像枯萎的藤蔓垂在胸前,手裡攥著張浸透血的黑白照片。

  距離那具無頭屍體不遠的地方,戰壕的前方的沙袋上,還橫著半截身軀——下半身的身軀,腸子像風乾的臘腸耷拉下來。看他腳上破舊的草鞋,那應該是一名川軍,綁腿散開如招魂幡,腳掌釘著三枚彈片。他腰以上的部位不翼而飛,只剩下腰部以下的屁股和一雙被子彈得的千瘡百孔的腿……

  再前面,是一處深坑……坑裡積著暗紅的血水,一個鋼盔浸泡在血水坑裡,他的主人,已經不知去向……

  林彥此時終於停下腳步。

  他看見不遠處,幾個滿身瘡痍的士兵,趴在射擊孔位上,咬著牙,還在不停射擊。

  那幾個士兵身上的軍裝,已經被染成黑紅色,黑色的是火藥,紅色的是鮮血……

  他們的對面,是莫愁湖西岸,上千支敵人的的槍口。

  那群該死的鬼子,仍舊在射擊。

  但和夜裡不一樣的是。

  湖對岸的槍聲,比昨晚小了不少。

  密集度還不到,昨晚的三分之一。

  林彥猜測,鬼子的指揮官,應該是在發現八輛坦克,被炸得只剩下一輛——發現沒法搭建浮橋渡湖之後,準備改變策略……

  林彥猜測那群鬼子在簡單的修整後,大概率會選擇繞過莫愁湖,從莫愁湖兩側進攻,強攻大夏守軍的第一道戰壕第二道戰壕陣地——林彥也將其稱為莫愁湖陣地。

  鬼子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拿下莫愁湖陣地,否則的話,一旦大夏的援軍趕來——大夏援軍,可以占據之前挖好的第三道戰壕,依靠秦淮河地勢。直接伏擊鬼子,再加上莫愁湖陣地的大夏守軍……可以形成,對敵軍兩面夾擊的攻勢。

  當然,達成這一點,需要兩個條件,第一,鬼子的大軍如果繞行莫愁湖的話,莫愁湖陣地的守軍,可以堅守陣地,不讓鬼子快速占領莫愁湖陣地。

  第二,真的會出現援軍……會有援軍嗎?金陵城內的大部分大夏守軍,都已經自身難保……

  林彥嘴角不自覺的抽動,他苦澀的笑了一下。

  之後他揉了揉太陽穴。

  對身後的,跟著他從第三戰壕轉移到第一戰壕的戰士,聲音嘶啞的下達命令。

  「所有人,補全第一戰壕的射擊位。」

  「在全體陣亡之前。」

  「莫愁湖陣地,絕不能丟!!!」

  回應他的是一百多個嘶啞的聲音,那些聲音,在戰壕里炸開,像鈍刀刮過生鏽的鐵皮。

  「是!長官!」

  一百來個士兵,全部散開,他們開始填補第一戰壕的射擊位。


  第一戰壕的很多射擊位,都是空的——之前堅守在那裡的士兵,已經扛著炸藥包,沖向了莫愁湖……

  還有一些射擊位上,是已經倒下的屍體……

  一個顴骨高聳的老兵,掀開機槍位上的屍體時發現,那具遺體保持著托彈鏈的姿勢,指節已經僵硬地卡在供彈口。老兵用刺刀撬開死者的手指,黃銅彈鏈嘩啦一聲散落,彈殼上還粘著半截小指。他抹了把臉,把血和淚全糊在了馬克沁機槍的槍栓上。

  「兄弟,換崗了……「

  「放心,我們絕不讓小鬼子,跨過秦淮河。」

  另一個機槍位上,從第三戰壕調來的,國字臉的機槍手,跪在沙袋後,把臉埋進前任射手的肩窩深深吸氣。試圖把那具,後背被炸得皮開肉綻的屍體,抬起來!

  可這時他忽然發現,那具屍體,竟然還帶著餘溫,像睡著般歪在胸牆上。

  那名國字臉的機槍手,身體微微發顫,隨後把那名已經死去的同胞的遺體,平放在自己腳下。

  「兄弟,你就在旁邊看著……看著我殺敵!你們這些戰死的英靈,一定保佑我們啊!保佑我們取得勝利,保佑我們這多災多難的國家,可以苦盡甘來……」

  東側射擊孔傳來壓抑的嗚咽。補位的年輕士兵正把戰友的遺體往外拖,他一邊拖拽遺體,一邊嗚咽……被他拖拽的遺體,是個滿臉稚氣的少年,眉心有個焦黑的彈孔,睫毛上結著霜花。

  補位的年輕士兵,在拖拽遺體時,手掌不小心陷進屍體肋間的彈傷,溫熱的腐血突然噴了他滿臉。他愣了兩秒,鋼盔下的眼睛紅得像兩團炭火。

  「狗日的……狗日的……」

  其他的步槍位,也傳來有節奏的「咔嗒」聲。幾個老道的士兵正在清理卡殼的老套筒,他們腳下躺著原主人的遺體,三支打空的步槍擺在地上。其中一個瘦削的老兵,突然蹲下身體,掰開一個屍體緊握的左手,那個屍體的掌心裡,躺著五發保養鋥亮的子彈……

  瘦削的老闆,嘿嘿一笑。

  把那五枚子彈撿起,裝進衣兜里。

  「放心吧!兄弟!」

  「這五枚子彈,我一發都不會浪費……」

  「我會消滅至少五個敵人!」

  最西側的散兵坑裡,新補進的,圓臉射手正用綁腿布擦拭槍機。

  原主人仰面躺在坑底,胸口整齊排列著五個彈孔,像朵綻開的血梅。

  可就在這時,那圓臉射手忽然發現,他腳下的那具屍體突然抽搐了一下——原來是只野鼠從袖管里鑽出,叼著半塊硬如石頭的饃。

  林彥此刻也已經趴在一個新的射擊位上,右手攥著一支毛瑟步槍,左手則握著黃銅望遠鏡,不時觀察莫愁湖西北岸的情況……只是此時湖面上,有一層薄霧,讓他無法真切的看清莫愁湖西岸的狀況……

  他倒是看清了眼前,猙獰如地獄的莫愁湖——晨風掠過莫愁湖,裹挾著硝煙與血腥,在湖面上掀起細碎的波紋。

  天光已大亮,鉛灰色的雲層被炮火撕開幾道裂口,陽光如血水般滲入戰場,將一切都鍍上一層猩紅的釉色。

  林彥看見三十米外的湖岸像被巨獸啃噬過的殘骸——焦黑的蘆葦盪仍在燃燒,濃煙翻滾著升向天空,如同無數扭曲的魂魄。

  湖面早已不是水的顏色。

  粘稠的暗紅鋪滿整個視野,像一鍋煮過頭的肉湯,表面浮著一層油脂般的泡沫。那是血與脂肪的混合物,在晨風中微微顫動,反射出詭異的虹彩。屍體密密麻麻地堆疊在淺灘上,有的仰面朝天,四肢張開如破碎的玩偶;有的蜷縮成團,仿佛仍在母腹中的胎兒。

  一具無頭屍卡在一輛殘破的坦克的履帶間,脖頸斷口處的筋肉像剝開的電纜,白森森的脊椎骨突兀地戳向天空。

  七輛坦克的殘骸散布在湖泊的淺灘上,像被孩童隨手丟棄的鏽鐵玩具。

  最近的一輛九五式側翻在淺水區,炮管插進淤泥,艙蓋被炸飛,露出內部焦黑的骨架。駕駛員的半截身子掛在炮塔邊緣,燒焦的雙手仍死死攥著操縱杆,指節蜷曲如鷹爪。

  另一輛九四式的履帶斷成數截,鋼釘崩飛,像一具被抽筋剝皮的野獸。車體下方的血泊里泡著三具屍體——兩個穿土黃軍裝的鬼子,一個穿灰藍軍裝的大夏兵。三人的傷口相互咬合,刺刀捅穿的腹腔、子彈擊碎的顱骨、手榴彈撕裂的胸膛……仿佛一場死亡的榫卯,嚴絲合縫。

  晨風忽然轉向,帶來一陣令人作嘔的甜腥。

  林彥的視線被牽引到西側礁石群——那裡堆疊的屍體最厚,像一道用血肉砌成的堤壩。

  潮水退去時,屍堆的縫隙間滲出暗紅色的細流,在沙地上畫出枝杈狀的圖騰。一頂被彈片劈開的鋼盔滾落其間,襯布里黏著幾縷頭髮,發梢還綴著凝固的血珠。

  更遠處,十幾個浮屍隨波起伏,腫脹的面孔像發酵的饅頭,眼白翻出,嘴唇泡成紫黑色。有人懷裡仍摟著炸藥包的殘骸,導火索如海草般纏繞在手臂上。

  湖心處漂著一具特殊的遺體。

  那是個少年,蒼白的臉側著一半浸在水裡,一半露出湖面外,他後背的軍裝被機槍子彈撕成漁網,露出蜂窩狀的傷口。他的左手向前伸展,五指張開,仿佛仍在試圖抓住什麼。陽光穿透水面,將他的指尖照得近乎透明,像一簇即將融化的冰棱。

  林彥覺得那少年的遺體有些眼熟……很像王興海,但他不能確認,他看見那副遺體,隨著波浪輕輕磕碰坦克殘骸,發出空洞的「咚咚」聲……

  風突然大了。

  燃燒的蘆葦盪爆出一串火星,灰燼如黑雪般紛揚落下。

  東邊的太陽完全升起來了。

  光線刺破煙霾,將湖岸的細節照得纖毫畢現。

  林彥看見子彈殼在屍堆里閃爍,像撒了一地黃銅紐扣;看見炸飛的槍托卡在坦克炮管上,木質部分已經炭化;還看見一隻被氣浪掀到樹梢的軍靴,鞋帶系成死結,裡面蜷著半隻腳掌。最刺眼的是那些漂浮的臟器——一段腸子掛在坦克觀察鏡上,像條風乾的臘肉;某塊肺葉攤在礁石表面,肺泡如蜂巢般密集;甚至有顆完整的心臟擱淺在淺灘,心室被彈片貫穿,裂口處凝著果凍般的血塊……

  湖對面的槍聲,越來越小。

  一陣北風吹來,將湖面上的薄霧徹底吹散……

  林彥將黃銅望遠鏡抵在眉骨的舊傷上,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打了個激靈。

  鏡頭裡的莫愁湖西岸,像被抽乾了生機的標本——原本密密麻麻的土黃色身影已消失大半,只留下滿地彈殼和踩爛的彈藥箱。

  幾個孤零零的沙袋工事歪斜地堆在岸邊,裡面蜷著幾具鬼子的屍體……

  迫擊炮陣地只剩下幾個焦黑的圓坑,像被巨人用菸頭燙出的疤痕。

  原本架炮的三角架痕跡還留在泥地里,旁邊散落著幾枚未引爆的啞彈,銅製引信在陽光下閃著危險的光。

  更遠處,一輛被炸毀的卡車骨架冒著青煙,駕駛室里垂下一截焦黑的手臂,手指蜷曲如枯枝。

  唯一還在活動的是一支約百人的小隊。他們分散在湖岸的礁石後方,三八式步槍的槍口不時噴出火光。子彈打在北岸戰壕前沿的沙袋上,激起細小的塵土。有個戴眼鏡的軍曹正用望遠鏡觀察這邊,鏡片反光像兩粒冰冷的銀幣。他身後的士兵機械地重複著裝彈、射擊的動作,像一群上了發條的玩具兵。

  風突然轉向,卷著硝煙灌進林彥的鼻腔。

  他喉結滾動,咽下一口帶著鐵鏽味的唾沫。

  望遠鏡的視野邊緣,幾條被踩踏出的新鮮小徑蜿蜒伸向莫愁湖南北兩側——蘆葦倒伏的方向整齊劃一,葉片斷口處的汁液還未氧化變黑。

  「操!」

  林彥不自覺的咒罵了一聲,從牙縫裡吐出的音節,帶著灼熱的怒氣。

  他放下望遠鏡,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邊,毛瑟步槍的扳機護圈,金屬表面的防滑紋路硌得指腹生疼。

  撤退了?

  不,不可能!

  他們的目的是安全區。

  提起女學生,第六師團的那群畜生,都跟狼崽子一樣,嗷嗷直叫。

  他們怎麼可能撤退?

  那群該死的惡鬼,應該是打算側翼包抄。現在他們八成正兵分兩路,像兩隻毒蠍的螯鉗,沿著湖岸的蘆葦盪悄無聲息地摸過來。

  而更可怕的是,這群一萬年不變的小鬼子,最經常用的戰術還是,炮兵轟步兵沖,步兵沖不上炮兵轟,炮兵轟完再步兵沖……

  他們的迫擊炮陣地也轉移了。

  林彥之前觀察過,這支聯隊,配備的是輕型,九七式八十一毫米迫擊炮,這種迫擊炮,可分解為炮管、底座和支架三部分,由士兵背負運輸……等抵達合適的地方後,再重新組合。


  鬼子的彈藥,比他們充沛多了。

  之前雖然雙方的迫擊炮陣地互射,但實打實打掉的炮兵組,其實沒幾個。

  他們守軍,損傷大半,死了三四百人,才拼掉對方七輛坦克車……

  可截止到目前為止,那支三千多人的鬼子聯隊,卻沒死幾個人……鬼子的聯隊,幾乎還處於滿編狀態。

  一旦被他們成功突進,迫擊炮先轟炸一輪,三千多人的步兵組,再衝擊一輪。

  秦淮河前,兩道戰壕組成的莫愁湖陣地,剩下的這三百來人,估計直接就歇菜了……全都戰死沙場了。

  鬼子到時候,可以暢通無阻的跨過秦淮河。

  昨天夜裡,大夏守軍扛著炸藥包,悍不畏死的衝鋒,的確震撼到了這群鬼子。

  但這也讓這支聯隊的邪倭台指揮官,認清了莫愁湖守軍的數量和底細……

  一股無法形容的絕望,瀰漫在林彥的心頭。

  林彥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回陽散的藥效正在消退,腹部的傷口開始泛起細密的刺痛,像有無數螞蟻在啃噬內臟。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嘗到血和火藥混合的苦澀。

  現在更要命的是時間——如果鬼子已經出發半小時,那麼最多再有一刻鐘,第一發迫擊炮彈就會砸在戰壕正中央。

  他狠狠捶了捶自己的腦袋。

  「死腦子快想啊!」

  「快他娘的想想,還有什麼辦法。」

  「你他丫的在這個世界苟活到現在,不就是為了多做些什麼嗎?死腦袋快想啊!」

  戰壕里的積水映出他扭曲的倒影。那張臉上布滿血痂和菸灰,眼裡爬滿紅血絲,活像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倒影突然被漣漪打碎——是血水從沙袋縫隙滲下來的聲音,嘀嗒,嘀嗒,像某種死亡的倒計時。

  「死腦子,快想!無論有沒有援軍,我都得想辦法,堅守這片陣地,到日落!我背後可就是金陵老百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