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生則得榮名,死不失鬼雄!我家國不死,我民族萬歲!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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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這時。

  一隻粗糙的大手,輕輕拍了拍林彥的肩膀。

  林彥的身體,本能的顫抖了一下。

  他回過頭去,看見胡連慶正咧嘴笑著,看著自己。

  他的雙眼閃爍著火光。

  「我該走了!」

  「我得去第一戰壕。」

  「等第一波扛著炸藥包的戰士都犧牲了,第二波戰士得即刻衝鋒……」

  「不能給鬼子喘息的機會。」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林彥抬起手。

  想要去抓住胡連慶的手腕。

  但這一次他的手,只抬起了一半,就再次放下,他咧嘴笑了笑,臉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

  「你去吧!」

  「我隨後就來。」

  胡連慶沒有再過多言語。

  他扭頭就走……

  林彥望著胡連慶的背影,那隻手再次抬起,卻終究沒有伸出去。

  他知道自己就算去抓,也什麼都抓不住,就像之前無數次的生離死別……

  他只是靜靜地凝望著,胡連慶拖著那條瘸腿,越走越遠,他聽見胡連慶的軍靴踩在戰壕的泥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的背影在搖曳的火光中顯得格外高大,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蒼涼。他脖頸處的一道猙獰的傷疤透過破爛的軍裝若隱若現,像一條蟄伏的蜈蚣。

  胡連慶走到戰壕拐角處,突然停下腳步。他沒有回頭,只是抬起右手揮了揮,他的右手,指關節扭曲的食指,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那或許就是他沒辦法再當神槍手的原因……

  林彥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膜里咚咚作響。

  北風突然呼嘯著灌入戰壕,捲起沙礫拍打在林彥臉上。細小的石子像針尖般刺入皮膚,帶來細微的刺痛。風裡裹挾著硝煙和血腥味,還有遠處燃燒的橡膠的焦臭。

  林彥眯起眼,看著風捲起胡連慶軍裝的下擺,那布料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只剩下硝煙和血跡染就的灰褐色。

  風越來越大,戰壕邊緣的沙袋簌簌抖動,細小的土粒順著斜坡滾落。一面殘破的青天白日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面被子彈撕開的口子像一張張吶喊的嘴。

  林彥的耳邊充斥著風聲、炮聲和隱約的吶喊聲,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悲鳴。

  一片枯葉被風卷著掠過戰壕,在林彥眼前打了個旋,最終落在他沾滿泥土的靴尖上。葉子早已乾枯發黃,葉脈卻依然清晰可見,像一張布滿皺紋的老人的臉。林彥彎腰拾起葉子,指尖傳來脆弱的觸感,仿佛輕輕一捏就會粉碎。

  風突然轉向,帶著湖水的腥氣撲面而來。

  林彥抬頭望向湖面,只見北風將硝煙吹散,露出月光下慘烈的戰場。

  他把原本卡在沙袋裡的望遠鏡,抽出來,重新舉起,黃銅鏡筒抵在眉骨的舊傷上,傳來一陣鈍痛。

  湖面上漂浮的屍體比剛才更多了,像一片片凋零的落葉。月光照在那些年輕的臉上,有的還帶著稚氣,有的已經永遠凝固在吶喊的瞬間。湖水被染成暗紅色,在風中泛起細碎的波紋,像是無數張嘴在無聲地訴說。

  突然,湖心處爆出一團耀眼的火光。

  林彥的望遠鏡里,一輛九五式坦克的炮塔被整個掀飛,在空中翻轉著劃出一道拋物線,最終砸進湖裡,濺起巨大的水花。坦克車體像被開膛破肚的野獸,從內部噴出橘紅色的火焰,將周圍的水面映得如同熔岩。

  但這只是開始。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嘶吼著,從蘆葦盪里衝出,他的懷裡抱著炸藥包。左臂已經不見了,空蕩蕩的袖管在風中飄蕩。在距離坦克還有五六米時,他的右腿突然被機槍子彈擊中,整個人向前撲倒。就在倒下的瞬間,他用牙齒咬開了引信,用盡最後的力氣將炸藥包推向坦克底部。

  爆炸的氣浪將湖水掀起數米高,形成一道血色瀑布。坦克的履帶像被巨人扯斷的鎖鏈,一節節飛向空中。炮塔的艙蓋被震開,裡面的乘員想爬出來,卻發現更多的捆著手雷的炸藥包,扔了過來,轟鳴聲中,他們來不及縮回坦克里,就被彈片和火光吞噬,整個人直接炸開……


  第二輛坦克也被炸毀。

  林彥的視線有些模糊……

  他看見更多的身影從戰壕里躍出,像撲火的飛蛾般沖向剩下的坦克。

  有人中彈倒下,但更多的人沖了上去。

  湖面上漂浮的遺體越來越多,有些相互枕藉,像是睡著了一般。月光穿過硝煙,在這些年輕的面孔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他們看起來既安詳又痛苦。

  最遠處,一輛九四式坦克的炮管突然轉向,對準了衝鋒的人群。就在它即將開火的瞬間,三個身影同時撲了上去。

  最前面的那個被機槍掃成了篩子,卻為後面的同伴爭取了寶貴的時間。第二個戰士將炸藥包塞進履帶,卻被轉動的履帶碾碎了胸膛。第三個戰士沒有猶豫,直接拉響了綁在身上的集束手榴彈。

  爆炸的火光中,坦克像玩具般被掀翻,肚皮朝天躺在淺灘上。油箱破裂,燃油泄漏到湖面,燃起一片火海。火焰在水面上跳躍,像一群狂歡的魔鬼,將周圍的屍體一一吞噬。

  林彥的望遠鏡里,世界變成了紅與黑的交響曲。

  紅色的火焰,黑色的硝煙,還有那些在生死邊緣掙扎的身影。

  他看見一個戰士抱著炸藥包,在齊腰深的水裡艱難前行。子彈不斷打在他周圍,濺起的水花像透明的花朵。就在距離坦克還有幾步時,他突然跪倒,卻依然用膝蓋向前挪動,直到打來的子彈,打穿了他的肩胛骨,他發出不甘心的嘶吼,雙眼布滿血絲,死死地瞪著前方的坦克,可下一秒,數發子彈打來,把他的腦袋,打得稀巴爛……

  林彥還看見,一個明顯還是少年的戰士,那少年長得很秀氣,膚色很白,甚至白的有些顯眼,是個美少年……他被機槍打中了腹部,卻叼著手榴彈,游向坦克。他的身體不斷流出血,在湖水裡留下一條暗紅色的軌跡……最後他實在游不動了,但他距離坦克夠近,至少現在引爆手雷的話,手雷的彈片,可以飛濺到坦克上,他咧嘴笑了笑,用盡最後的力氣拉響了手榴彈。

  轟的一聲……

  莫愁湖的湖面上,炸起一朵混著血的水花。

  這世間,再也沒有那個少年郎……

  湖面上漂浮的鋼盔像一片片荷葉,隨著波浪輕輕晃動。有些鋼盔里還裝著主人的頭顱,年輕的臉上凝固著最後的表情——有的猙獰,有的平靜,還有的帶著解脫般的微笑。炮火響徹個不停,像是在為這些烈士送行……

  北風卷著硝煙掠過湖面,破碎的蘆葦在濁浪中沉浮。

  被炸掉兩輛坦克後,剩餘的六輛鋼鐵巨獸還在往前開,他們碾過淺灘,履帶絞碎湖裡的鋼盔與殘肢,在血水裡犁出暗紅的溝壑。

  林彥的望遠鏡里,只剩下幾十個身影在彈雨中踉蹌前行,像暴風中的燭火般接連熄滅。

  一個滿臉滄桑的老兵突然跪倒在齊膝深的湖水裡,腸子從破裂的軍裝里漏出來,被他用刺刀鞘硬生生塞回去。他拖著血淋淋的軌跡繼續爬行,直到機槍子彈將他的天靈蓋掀飛。

  更遠處,被炸斷雙腿的戰士正用牙齒咬手榴彈拉環,嘶吼著要把手裡最後的手雷扔出去……可鬼子一炮打來……爆炸的水柱沖天而起,他的身體也四分五裂。

  第二道戰壕的迫擊炮,還在支援!

  炮彈從第二道戰壕沖天而起。

  繼續為如飛蛾撲火一般的大夏軍人,創造機會……

  當又一輪炮火在坦克群中炸開時,飛濺的彈片將湖面割裂成無數碎鏡,每塊碎片都映照著不同的慘象——有被衝擊波掀翻的鋼盔,有浮腫的蒼白手掌,還有半張凝固著驚愕的年輕面孔。

  林彥的指節在望遠鏡上攥得發白。

  他看見一輛九五式坦克的觀察窗突然打開,一個戴鋼盔的鬼子,探出半個身子,隨後他開始操縱坦克上的機槍……下一秒,火舌從槍口噴涌而出。

  衝鋒的戰士們像麥稈般成排倒下,鮮血在湖面暈開詭異的圖騰。

  一個瘦小身影突然加速衝刺,卻在距離坦克十米處被攔腰打斷,上半身順著慣性滑到履帶前,炸成肉泥。

  眼看著那些撲火的「飛蛾」都要死絕……

  可就在這時,第一道戰壕,此時跳出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聲音扯著嗓子,滿臉通紅,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像是要炸開一般……

  「黑,黑,黑鐵也;赤,赤,赤血也;強,強,強我民族價值也;我輩好男兒,我輩好男兒,活氣萬丈沖霄漢,喇叭聲轟轟,戰鼓聲砰砰,嘎直探虎穴,奏奇功!」

  「硝煙兮如雲,炮彈兮如雨,挺挺兮直人慷復慨兮,生則得榮名,死不失鬼雄,巍巍鑄銅像留紀念,我同胞萬歲,我家國萬歲,嘎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大夏不亡!我民族萬歲!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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