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錯帳,是刀也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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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六部原有調銀、自批、自走的權力,被硬生生割了一刀。

  是政績司,從查帳者,變成了——統帳者。

  消息傳回昭陽殿,女帝只批了一行:

  【此為帳綱正本,諸部不得抗命】

  【共理印下,李洵玉行權如朕臨】

  她在底下親簽了名字,沒有猶豫。

  也沒有保留。

  這一刻,全朝堂明白了一件事:

  女帝不是把政績司當個「清帳用人」。

  她是——真把帳綱的刀交出去了。

  杜世清看著那張簽得乾脆的詔文,整個人都震了。

  「這一下,我們不是外衙了。」

  「我們成了——中樞。」

  「戶部改銀路要我們簽。」

  「工部批料銀要我們過。」

  「連禮部那邊發個祭壇修繕銀,也得走政績的章。」

  「這不是改革。」

  「這是——改國。」

  可李洵玉沒高興。

  他盯著那張總榜,只說了四個字:

  「太安靜了。」

  杜世清愣住:「安靜……不是好事嗎?」

  「沒人彈劾,沒人上折,沒人喊我們亂朝綱。」

  「這不就說明他們認了?」

  「你說錯了。」李洵玉搖頭,「朝堂這地方,一天沒人罵你,那就說明——有人在憋刀子。」

  「你仔細看,今天禮部一句話沒說。」

  「吏部、兵部也沒發聲。」

  「太常署連卷都沒轉。」

  「他們不是怕了。」

  「他們是在——等一個反撲點。」

  「政績現在太強,強到沒人敢硬來。」

  「可他們只要找出一個『錯帳』、一個『誤貼』、一處『傷及無辜』——」

  「我們就不是查帳。」

  「我們就成了——亂政。」

  杜世清咽了口口水:「您是說,他們要等我們出錯?」

  「對。」

  「我們貼了這麼多帳。」

  「只要有一張,是錯的。」

  「他們就能一鍋端了我們全部的『正』。」

  「這時候,貼榜要比以前更准。」

  「更狠。」

  「更不能出一點——漏。」

  他站起身,走到案後,點起下一封卷宗:

  【工部修河銀·天啟九年調卷】

  「下一張榜。」

  「貼他們這幾年——修過但根本沒動的『紙上工程』。」

  「戶部批銀。」

  「工部蓋章。」

  「最後動不了一鏟土,卻花了三萬銀。」

  「這一筆——我倒要看,看誰能替他們說一句『這不是死人帳』。」

  這筆修河銀,是李洵玉從副帳調令里翻出來的。

  天啟九年,工部向戶部請調修河銀三萬兩,理由是「中州蘭渠水道改疏」。

  戶部三日內批覆,走的是「應急河道搶修銀」。

  調令沒走禮部,也沒走太常署,直接貼了戶部副印、工部總司主印。

  帳上寫得極好。

  但實地勘查一趟回來,三組的人臉都綠了。

  「蘭渠沒動。」

  「現場一草未翻、一磚未落。」

  「最離譜的是——」

  「現場根本就沒河。」

  「所謂的『改疏工程』,批了三萬銀,批到的是一條——二十年前就廢掉的舊渠。」

  「地皮早被人填了,蓋了縣衙邊的『御亭花坊』。」

  「銀早沒了,河也沒了。」


  李洵玉看完勘查報告,半點表情沒有。

  他拿出紅筆,在卷宗上寫下四個字:

  【紙上工程】

  杜世清卻突然停住了:「大人,我建議這張榜……緩一緩。」

  「為什麼?」

  「我們查的確實是真的,但地方工坊那邊傳來風聲,說這張修河帳,有回簽。」

  「御亭花坊那塊地,帳上確實寫了『施工』和『查勘』。」

  「有勘驗報告,有工料清單。」

  「咱們貼出去,說是紙上工程,萬一他們翻出『勘驗單』,說我們亂貼、搞錯……」

  「那就成了他們說的——政績司急了,開始為了聲勢亂扣帽子。」

  「您不是說——他們等我們出錯?」

  「萬一這就是他們埋的局呢?」

  李洵玉沉默。

  過了半晌,他只說了兩句:

  「我們不能因為怕錯,就不貼真帳。」

  「也不能因為怕被陷,就不動手。」

  「他們要找刀,那我就——先出刀。」

  「你把勘查圖、銀調錶、地方路冊全準備好。」

  「明天貼榜。」

  「但不寫『紙上工程』。」

  「我換個說法。」

  「就叫——『失實修疏案』。」

  「我讓他們明白,這榜不是我誤貼。」

  「是他們那張『勘驗單』——寫得比我更假。」

  第二天中午,政績司貼出藍榜第十張:

  【蘭渠修疏失實案】

  【案號:工帳·乙三】

  【天啟九年,中州蘭渠申報「水道改疏」工程,工部批覆銀三萬兩,戶部走「應急搶修」副帳,銀調路徑為戶部—工部—中州郡役。

  帳面顯示已完工,工料齊全,勘驗合格。但實地查驗,蘭渠舊道二十年前已廢,現地無河、無渠、無挖土跡象,工程實為「原地平改」項目,無水體實物。

  現懷疑此項工程為虛擬帳目,用以空撥銀兩,屬「帳面對帳型失實工程」。】

  【政績司建議:凍結工部相關施工項目補錄令,勘驗署責任人入審。】

  榜一貼,果然來了。

  不是百姓反應,而是——工部跳腳了。

  「我們有勘驗單!」

  「我們走的是流程!」

  「政績司不能因為看到沒挖河,就斷定我們造假!」

  「這不叫查帳,這是——故意找事!」

  工部尚書嚴臨昱當天進中書堂,拍案大罵:

  「這要是也能貼榜,明天他們是不是要說我們建宮門是假?修祭壇是空?連宮牆都能說『沒動磚』?」

  「陛下再不管,政績司遲早要把六部都貼爛!」

  禮部、吏部也開始附議,說「政績司不宜貼未證實帳」「程序未盡,榜先貼,恐引混亂」。

  當天下午,內閣收到一封摺子。

  是以「榜貼誤判、損害六部信用」為由,提議設立「榜前覆核制」。

  說白了就是——以後政績司貼榜,要先送內閣審一輪,再決定能不能貼。

  這一下,整座中書堂都安靜了。

  沒人說話。

  因為這一步——太狠了。

  這是要砍共理印。

  這是在政績司最強勢的時候,從制度上反封它一刀。

  消息傳到政績司,杜世清整個人都急了:「大人,他們動手了!內閣這是要設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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