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金殿問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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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不能帶著皇帝往你設的局裡跳。」

  沈成明說到這,轉向姬姒意,語氣平了一點。

  「陛下,您是皇。」

  「政績該查,但不能砍錯了柱子。」

  「柱子砍斷了,屋塌了,誰都活不下。」

  「這不是護短。」

  「是護這個朝——不崩。」

  說完,他站回去,桌上一摞文稿,代表「禮綱新議」。

  一殿靜得出奇。

  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李洵玉,等他回嘴。

  他沒立刻起身。

  他只是把桌上的那份「肅親王副印偽造卷」拿起來,朝前一步,啪地放在殿前。

  「沈公說得好,禮是救命的。」

  「那我問一句——這上面三十七個死戶,是禮救的?」

  「這些人的戶籍,是哪年禮部批的?」

  「調令是誰下的?」

  「帳是誰抄的?」

  「你今天說我不能帶皇帝跳局。」

  「可他們——已經跳下去了。」

  「你們不敢跳,我來跳。」

  「你們不敢看,我拿火把照。」

  「你們說我是要拆柱子?」

  「對,我就是拆。」

  「這朝堂的柱子,十根里八根是空的,裡頭全是屍體。」

  「你要是敢說你十年前立的那份『親王銀調製』,沒有一條假帳,我現在就跪下。」

  「你說政績司不能干政。」

  「我也說一句——你們禮部,別再拿死人當聖人。」

  他一句句,不吼不鬧,但每一條都像刀子往地上扎。

  最後他抬手,從袖子裡抽出另一份紙。

  「這不是我寫的。」

  「是肅親王府一名舊吏昨夜投供,簽名畫押,說副印是他親刻的。」

  「他在供詞最後寫了一句話——」

  「『王爺說,印假的不要緊,反正沒人敢查。』」

  「現在我查了。」

  「你說我越權?」

  「那你們就越死。」

  「今日之後,若金殿不設限,那我就繼續貼。」

  「皇親再大,只要吃民銀,用假印,簽假帳——都得進我帳本。」

  「這事——沒得商量。」

  殿裡鴉雀無聲。

  沈成明沒再說話。

  他手指扣在那份「禮綱議錄」上,卻沒交出去。

  因為他知道——他輸了。

  不是輸在理,是輸在氣。

  李洵玉一句「屍體做柱」,把所有人都堵住了。

  沒人敢接。

  姬姒意終於開口:「今日之議,到此為止。」

  「政績司,不設限。」

  「禮綱不廢,但不得干涉帳冊調閱。」

  「玉冊,歸政績司封錄一份,太常署備案。」

  「肅親王一案,繼續查。」

  「誰敢攔——先問我答不答應。」

  她說完,站起身,袖袍一甩,轉身出殿。

  百官低頭。

  李洵玉也不再看誰,只把桌上那份副印供詞,遞到內侍手裡。

  「呈上去。」

  「明天,我貼『藩屬田產』。」

  「你們不是要線嗎?」

  「我今天給你們畫好了。」

  「皇親不是不能吃飯。」

  「但別吃死人碗裡的飯。」

  金殿議禮結束那天中午,沈成明沒進內閣,也沒回西山。

  他一個人坐在太常署西側那間舊書齋里,手邊攤著那份被女帝壓下的「禮綱議錄」,茶都涼了三盞,還是沒動。


  他知道,他輸了。

  但輸的不是沒道理,是他講的道理沒人聽了。

  這一局,不是講禮。

  是講命。

  當天傍晚,京中出了件怪事。

  禮部連夜召集了太常署、吏部、戶部、太學、國子監、藩府六個系統的中官,全封閉開了一場「舊禮協調議」。

  議的不是帳。

  議的是政績司——

  能不能貼到祖譜頭上去。

  一共四個議題,全寫在那份密卷上:

  一、政績司貼榜是否擾亂禮制秩序?

  二、政績司查帳是否應設邊界?

  三、玉冊帳屬皇家密檔是否應歸入政績?

  四、政績貼榜是否需走內閣核批?

  這份卷子起了個名字,就四個字:

  【金陵四議】

  但意思很清楚——你李洵玉砍得太狠了,該讓你收一收了。

  這封卷子第二天一早送進內閣,接著又送去昭陽殿。

  孔卿白押了一句「望陛下慎重」,沈成明後頭也蓋了個「附議」。

  這等於朝堂中軸兩大派,已經聯合站出來給政績司下套了。

  李洵玉早上收到密卷,沒看完就扔了。

  「杜世清。」

  「在!」

  「今天調哪一卷?」

  「回大人,是東藩世子『借糧未還案』,帳面虛列調銀兩萬,至今未見歸還。」

  「貼。」

  「今早就貼?」

  「你以為我收手?」

  李洵玉頭也不抬:「他們四個議題不就是讓我們別貼?」

  「那我就貼給他們看。」

  「他們現在急了,不是因為咱查得多。」

  「是他們怕——咱貼出來的,百姓看明白了。」

  「你看看外頭,每天政績司門口的人是不是比廟會還多?」

  「這不是查帳。」

  「這是——奪話語權。」

  「他們現在怕的,不是死帳。」

  「是話。」

  當天下午,政績司門口貼出:

  【東藩世子借糧案】

  【案號:親帳·乙十九】

  【東藩世子於天啟七年至九年,三次借撥『應急賑銀』,名義為災後撫恤,實則未歸還,未入帳,未備案。合計銀兩萬四千三百一十兩。

  戶部、兵部、太常三署未見回簽記錄,藩府帳本上登記為「賑後通融」。

  民間卻查實三年內無一賑糧發放。】

  貼出來後,政績司門口炸了。

  跟前幾天不一樣,這次不是看,是問。

  「這人還在任嗎?」

  「銀還回來了嗎?」

  「百姓名字有沒有登記?」

  「朝廷有沒有人管?」

  中午前後,百姓自發在政績司門口寫牌子:

  【誰吃災銀,誰賠命】

  【帳不查清,朝不為政】

  【誰敢撕榜,百姓追家】

  這玩意兒傳到戶部、禮部,嚇得有人連夜調人手去監榜,生怕百姓真干點啥事。

  入夜,昭陽殿。

  姬姒意坐在書案前,翻著那份「金陵四議」,手頭一支硃筆,卻遲遲沒下。

  她知道這封摺子不簡單。

  這是禮部、戶部、太常、內閣,第一次聯名「規勸」。

  她如果批了,就是默認政績司越了線。

  她如果不批,就是撕破朝堂最後那層皮。

  但她沒等太久。

  因為,政績司送來了新的數據——

  禮部尚書盧茂春三年帳,七案未報,其中兩案涉及貢舉舞弊,四案涉及祭禮銀走帳,還有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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