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宗親帳裂
西山這地方，不算偏，但朝堂上十年沒人敢提。
十年前那場「禮政三綱」鬧得滿京風雨，最後的結局，是沈成明自己卷了行囊，搬去西山，連陛下親口召都不應。
有傳他瘋了，有傳他腿癱了，也有人說，他在等，等一個天子不穩、朝堂出漏、滿京要散的時候，他再出來，接盤。
現在，他出來了。
這一晚，沈成明沒進宮，也沒走中書路。他只送出了一封手信。
送信人是老僕，走得慢，手也抖，但腰板直得跟鐵板似的，一封信遞到政績司內堂，開口就一句話：「老爺說，『帳裂之日，正學當出』。」
杜世清把信拆了，看一眼內容，當場倒吸一口氣，拔腿就往李洵玉辦公室沖。
「出事了出事了，大人你快看這個！」他一邊喘一邊拍信，「西山的沈成明，動了！」
李洵玉接過信，掃完就笑了。
「果然來了。」
「你……你早知道？」杜世清懵了。
「太后既然動了祖譜，西閣那幫人不出來才怪。」李洵玉把信放桌上，手在那句「宗親之帳，可裁於政，莫裁於人」上點了點。
「沈成明就是這意思。他不反帳，他是要管誰來裁。」
「那怎麼辦？」杜世清心都亂了，「要不咱先緩一緩，別再貼宗親的卷子了？萬一……」
「貼。」
「啊？」
「我讓你今天下午貼出『肅親王兼併學田』案，明天上午貼『親王食糧軍演銀』混流卷，後天把『玉冊改批』副本掛在政績司大門上。」
李洵玉起身，往後堂帳房走，「他不是出來想講學嗎？那我就給他開講堂。」
「咱不是不講理，咱講——百姓的理。」
同一時間，鳳儀宮。
太后正坐著喝茶，監正進來報告：「西山送信了。」
太后手一頓，茶蓋敲在盞口：「沈成明？」
「是。」
「他怎麼說的？」
「他說——禮政之綱，可再理。」
「呵。」太后笑了，笑得冷，「果然是他。」
「去，備馬車，明天我親自去一趟西閣。」
第二天，政績司門口貼出新榜。
【肅親王兼併學田案】
【案號：親帳·乙十六】
【內容：肅親王以「軍演田調」名義，將青東五縣學田劃入藩屬，徵收銀糧共計三年，合計銀七萬兩，糧一萬三千石。】
【註：涉官署簽批：戶部、兵部、太常署】
【查證：政績司·親帳檔】
榜一貼，京里炸了。
你說查貪官，百姓歡呼；你說查祭禮，百官沉默；可你現在查起了宗親？
這可是親王啊，是皇家的臉面。
整整一上午，政績司門口站滿了人，有吏員、有學士、有藩府下人，還有些人根本不說話，就是看，看那張榜貼，像看聖旨。
中午前，肅親王府送來一封狀紙。
落款四個大字：【藩府質疑】。
內容全是客套話，什麼「政績不得越位裁定宗親之制」、「皇家帳冊當歸禮部核紀」……
李洵玉看都沒看完，丟一邊。
「這玩意兒拿去糊火盆。」
下午，戶部又送來口信，說「青東學田卷宗未在當前審查計劃內，請政績司慎重查調。」
李洵玉直接回：「你們不查，我查。」
「你們不寫，我寫。」
「你們不敢簽名，我代簽。」
「我不是你們的長官，但我是——帳的長官。」
黃昏時分，內廷來人傳話：「陛下宣你入宮。」
昭陽殿裡，姬姒意坐著，一句話都沒說。
桌上攤著的，就是那封「藩府質疑」。
李洵玉一進來，規矩行了一禮。
她還是沒說話，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點，意思是：你自己看。
李洵玉掃了一眼，說：「看過了，廢紙。」
姬姒意抬頭：「你確定這一步要走？」
「我早該走。」他語氣不快不慢，「陛下，如果你這時候迴避，他們就以為你怕。」
「可你不是他們的皇后，你是皇帝。」
「你不能怕。」
姬姒意盯著桌面，過了好半天才開口：「你要不要聽聽外頭怎麼說？」
「說什麼？」
「說我在拿皇家祖譜，賭你的一張帳。」
「說我瘋了，為了一個前夫，砸了宗親的臉。」
李洵玉低頭一笑：「他們不是說你瘋。」
「他們是在怕你真的信我。」
「你一信我，他們就全完了。」
「你不信我，那我自己也完。」
「可我賭的不是你。」
「我是賭——你比他們清楚，這國家誰還活著。」
這話說完，殿裡安靜得能聽到風動。
姬姒意抬手，拿起案頭硃筆，刷地在那張「藩府質疑」上批了一句：
【質疑無據，不理。】
落款：昭陽。
她把紙推到他面前：「你若還敢走下一步，我批。」
「你要不敢，我今天就燒了政績司。」
李洵玉雙手接過，聲音壓得低：「我還敢。」
「我現在，不怕了。」
夜裡，杜世清接到命令，調出宗親食糧軍演卷，開始準備次日揭榜內容。
他一邊抄，一邊碎碎念：「這幫人……是想讓大人斷後路啊……」
帳桌邊，李洵玉坐著沒說話。
系統靜了很久，終於彈出提示：
【叮！您當前推進「宗親帳」主支線】
【風險提示：該任務為皇家內部審計最高等級】
【執行階段為「無保護狀態」】
【是否繼續推進？】
李洵玉沒看屏幕，只低聲說了一句：
「你要真想保護我，就閉嘴。」
系統沒有再響。
他伸手，把「親王食糧帳冊」卷好。
「明早。」
「貼榜。」
「從今天開始——」
「皇親國戚，也得上帳。」
第二天一早，京城剛亮，政績司門口又貼了第二張新榜：
【肅親王軍演銀案】
【案號：親帳·乙十七】
【內容：肅親王自天啟六年至九年，共調軍演銀十三次，名義為邊演軍訓，實則未建營、未列兵，所用銀兩合計八萬五千三百四十兩。
核查期間無一筆戰備申請，無一人名冊。銀流向不明。】
【附註：相關帳冊簽署由節度使、兵部、藩府主帳三方確認】
【處理建議：凍結肅親王藩府食祿預算，待清算後再議分撥】
這回不止是百姓在圍觀，連城西親王府下頭的官吏、幾個禮部的編修官也來了，站在外圍，不敢吭聲。
十年前那場「禮政三綱」鬧得滿京風雨，最後的結局，是沈成明自己卷了行囊，搬去西山，連陛下親口召都不應。
有傳他瘋了，有傳他腿癱了，也有人說，他在等，等一個天子不穩、朝堂出漏、滿京要散的時候，他再出來，接盤。
現在，他出來了。
這一晚，沈成明沒進宮，也沒走中書路。他只送出了一封手信。
送信人是老僕，走得慢，手也抖，但腰板直得跟鐵板似的，一封信遞到政績司內堂，開口就一句話：「老爺說，『帳裂之日，正學當出』。」
杜世清把信拆了，看一眼內容，當場倒吸一口氣，拔腿就往李洵玉辦公室沖。
「出事了出事了，大人你快看這個！」他一邊喘一邊拍信，「西山的沈成明，動了！」
李洵玉接過信，掃完就笑了。
「果然來了。」
「你……你早知道？」杜世清懵了。
「太后既然動了祖譜，西閣那幫人不出來才怪。」李洵玉把信放桌上，手在那句「宗親之帳，可裁於政，莫裁於人」上點了點。
「沈成明就是這意思。他不反帳，他是要管誰來裁。」
「那怎麼辦？」杜世清心都亂了，「要不咱先緩一緩，別再貼宗親的卷子了？萬一……」
「貼。」
「啊？」
「我讓你今天下午貼出『肅親王兼併學田』案，明天上午貼『親王食糧軍演銀』混流卷，後天把『玉冊改批』副本掛在政績司大門上。」
李洵玉起身，往後堂帳房走，「他不是出來想講學嗎？那我就給他開講堂。」
「咱不是不講理，咱講——百姓的理。」
同一時間，鳳儀宮。
太后正坐著喝茶，監正進來報告：「西山送信了。」
太后手一頓，茶蓋敲在盞口：「沈成明？」
「是。」
「他怎麼說的？」
「他說——禮政之綱，可再理。」
「呵。」太后笑了，笑得冷，「果然是他。」
「去，備馬車，明天我親自去一趟西閣。」
第二天，政績司門口貼出新榜。
【肅親王兼併學田案】
【案號：親帳·乙十六】
【內容：肅親王以「軍演田調」名義，將青東五縣學田劃入藩屬，徵收銀糧共計三年，合計銀七萬兩，糧一萬三千石。】
【註：涉官署簽批：戶部、兵部、太常署】
【查證：政績司·親帳檔】
榜一貼，京里炸了。
你說查貪官，百姓歡呼；你說查祭禮，百官沉默；可你現在查起了宗親？
這可是親王啊，是皇家的臉面。
整整一上午，政績司門口站滿了人，有吏員、有學士、有藩府下人，還有些人根本不說話，就是看，看那張榜貼，像看聖旨。
中午前，肅親王府送來一封狀紙。
落款四個大字：【藩府質疑】。
內容全是客套話，什麼「政績不得越位裁定宗親之制」、「皇家帳冊當歸禮部核紀」……
李洵玉看都沒看完，丟一邊。
「這玩意兒拿去糊火盆。」
下午，戶部又送來口信，說「青東學田卷宗未在當前審查計劃內，請政績司慎重查調。」
李洵玉直接回：「你們不查，我查。」
「你們不寫，我寫。」
「你們不敢簽名，我代簽。」
「我不是你們的長官，但我是——帳的長官。」
黃昏時分，內廷來人傳話：「陛下宣你入宮。」
昭陽殿裡，姬姒意坐著，一句話都沒說。
桌上攤著的，就是那封「藩府質疑」。
李洵玉一進來，規矩行了一禮。
她還是沒說話，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點，意思是：你自己看。
李洵玉掃了一眼，說：「看過了，廢紙。」
姬姒意抬頭：「你確定這一步要走？」
「我早該走。」他語氣不快不慢，「陛下，如果你這時候迴避，他們就以為你怕。」
「可你不是他們的皇后，你是皇帝。」
「你不能怕。」
姬姒意盯著桌面，過了好半天才開口：「你要不要聽聽外頭怎麼說？」
「說什麼？」
「說我在拿皇家祖譜，賭你的一張帳。」
「說我瘋了，為了一個前夫，砸了宗親的臉。」
李洵玉低頭一笑：「他們不是說你瘋。」
「他們是在怕你真的信我。」
「你一信我，他們就全完了。」
「你不信我，那我自己也完。」
「可我賭的不是你。」
「我是賭——你比他們清楚，這國家誰還活著。」
這話說完，殿裡安靜得能聽到風動。
姬姒意抬手，拿起案頭硃筆，刷地在那張「藩府質疑」上批了一句：
【質疑無據，不理。】
落款：昭陽。
她把紙推到他面前：「你若還敢走下一步，我批。」
「你要不敢，我今天就燒了政績司。」
李洵玉雙手接過，聲音壓得低：「我還敢。」
「我現在，不怕了。」
夜裡，杜世清接到命令，調出宗親食糧軍演卷，開始準備次日揭榜內容。
他一邊抄，一邊碎碎念：「這幫人……是想讓大人斷後路啊……」
帳桌邊，李洵玉坐著沒說話。
系統靜了很久，終於彈出提示：
【叮！您當前推進「宗親帳」主支線】
【風險提示：該任務為皇家內部審計最高等級】
【執行階段為「無保護狀態」】
【是否繼續推進？】
李洵玉沒看屏幕，只低聲說了一句：
「你要真想保護我，就閉嘴。」
系統沒有再響。
他伸手，把「親王食糧帳冊」卷好。
「明早。」
「貼榜。」
「從今天開始——」
「皇親國戚，也得上帳。」
第二天一早，京城剛亮，政績司門口又貼了第二張新榜：
【肅親王軍演銀案】
【案號：親帳·乙十七】
【內容：肅親王自天啟六年至九年，共調軍演銀十三次，名義為邊演軍訓，實則未建營、未列兵，所用銀兩合計八萬五千三百四十兩。
核查期間無一筆戰備申請，無一人名冊。銀流向不明。】
【附註：相關帳冊簽署由節度使、兵部、藩府主帳三方確認】
【處理建議：凍結肅親王藩府食祿預算，待清算後再議分撥】
這回不止是百姓在圍觀，連城西親王府下頭的官吏、幾個禮部的編修官也來了，站在外圍，不敢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