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我是程青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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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外住院部。

  一對中年夫婦走出電梯,范秋芳扯著脖子往前面看著,「天天生病住院,還要手術,這個時候知道讓我們伺候了。」

  宋家亮皺著眉,「你少說點吧,我不讓你來,是你自己非要跟過來的。」

  范秋芳更生氣了。

  「她這個年齡了這次手術要花多少錢啊,誰來伺候,你不會真的覺得程青渺那個死丫頭能有這麼多錢吧。」

  宋家亮說,「媽說了讓我們不用管手術的錢,我到底是她兒子,總不能一直讓青渺來照顧吧。但是我想,我們也多少出一點...給個幾千塊...」

  「你瘋了嗎?」范秋芳的聲音尖銳起來。

  「你媽的銀行卡都在她手裡,那兩套樓現在還沒有著落,都在她手裡攥著呢,拆遷安置費還在她手裡,你這個當舅舅的有什麼?」

  「我問了鄰居,他們也沒有收到通知,給我們安置的小區泰陽華府三期還沒有收工。」

  宋家亮走入病房的時候。

  倪霧正好拎著水壺出去打水。

  倪美雲靠在病床前,手裡拿著鉤針織著毛毯,倪美雲手工巧,什麼花樣都會,她想給歲歲織一個毛毯,中午午休的時候可以蓋上。

  毛線用的貴一點的羊絨線。

  摸上去手感絲滑。

  她還在短視頻平台上,學著正反工藝,跟一些卡通圖案。

  宋家亮進來,「媽,還沒休息呢。」

  「秋芳沒一起來嗎?」倪美雲朝著宋家亮身後看了一眼。

  宋家亮說道,「她也來了,在外面。」

  「媽,你好好休息,等手術後,我跟青渺替換著照顧你。」

  倪美雲點了頭。

  她畢竟也只有這麼一個兒子,這次她給宋家亮打電話,也是希望不能什麼事都讓渺渺一個人扛著,她太累了。

  忽然,病房的門從外面被推開。

  「宋家亮咱們都被程青渺那個死丫頭給騙了,我剛剛去護士室問了。」范秋芳走進來,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倪美雲,「媽你得的可是肺癌啊,怎麼可能手術就好了,你知道得花多少錢嗎?你那點積蓄估計都不夠,我跟家亮可沒錢。」

  倪美雲愣住了。

  手裡的毛線球咕嚕咕嚕的滾到了病床底下。

  她的手在顫抖,過了幾秒後,捂著胸口,呼吸不暢。

  宋家亮站在身邊,急忙扶住了倪美雲,他瞪了一眼范秋芳,想讓對方少說幾句吧,但是也懵了。

  「媽你卡里不是還有十萬塊嗎?要我說啊,就別治了,越治越嚴重,您還遭罪,不如把錢給我,我跟家亮照顧你到自然歸去。」

  倪美雲渾身顫抖,她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宋家亮咬著牙,「秋芳,你先別說了。」

  「知道了,不耽誤你們母子情深,反正我一分錢都沒有,別指望我們家裡出錢給你媽治病。」范秋芳轉身走出了病房。

  倪霧拎著水壺往病房的方向走,距離病房十來米遠,她就聽到了那一道,尖銳的,讓人厭惡的,刺激著耳膜的聲音。

  那是范秋芳的聲音。

  典型的,陰陽怪氣尖酸刻薄嘴碎的聲音。

  這麼遠,又這麼尖銳讓人作嘔的聲音。

  倪霧的手緊緊的拎著水壺,大步往前走,走了兩步,步伐猛地頓住。

  范秋芳正好從病房出來,跟倪霧打了一個照面。

  她猛不丁的愣了一下,看著倪霧的臉。

  很陌生。

  但是又有這麼一絲絲詭異的熟悉感。

  范秋芳說不上來,她沒見過這個人。

  下意識的問了一句,「你誰啊,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你來這裡做什麼?」倪霧的聲音很冷。

  范秋芳盯著倪霧,懵了好幾秒,聽著對方冰冷的語氣,還有宋家亮之前說過,程青渺瘦了下來,她忽然瞪大眼睛。

  伸手指著倪霧,震驚的說不出話。

  「你…你…」

  倪霧抿著唇,「這裡不歡迎你,外婆也不想見你。」


  她走到病房門口,握住了門把手準備打開門。

  范秋芳猛地抓住了倪霧的手腕。

  「老太婆的存摺是不是在你這裡,我之前看過,裡面還有十萬塊。」

  范秋芳看了一眼倪霧的穿著,普通,完全比不上自己的女兒嘉文。

  就算倪霧當初考上了松城最好的大學那又怎麼樣,就算是瘦下來又怎麼樣,生活質量完全比不上自己的女兒。

  「反正這個病也治不好了,不如把這十萬拿出來,我們分一分。」

  「你跟我外婆說了什麼!」倪霧緊緊的攥著手指,手裡拎著的水壺,卻沉的讓她握不穩。

  「我還能說什麼啊,這可是癌症,治療就是浪費錢,我要是她啊我直接喝藥——」范秋芳的話還沒說完,臉頰被重重的掌摑了一下。

  她懵了幾秒。

  上前兩步抓住了倪霧的手,倪霧的手裡還拎著暖水壺,滾落在地上,滾燙的熱水濺在范秋芳的腿上,她被燙的跳了一下,猛地推了一把。

  「程青渺你這個死丫頭,你竟然敢打我!」

  倪霧沒站穩,身形踉蹌的往後退了幾步。

  背後,忽然撞上了男人的胸膛。

  有一雙手,托住了她的腰。

  倪霧的瞳仁猛地瞪大。

  背脊下,男人的呼吸沉重,從胸腔深處起伏。

  倪霧嗅著空氣裡面,熟悉冷冽的味道。

  她的血液寸寸僵住。

  指尖緩緩發麻。

  范秋芳看著倪霧胸前背著的包,「倪美雲的銀行卡是不是在你這裡。」她說著就要動手搶,手還沒伸過去,就被裴淮聿的手掐住。

  疼的她大喊。

  「打人了,醫生打人了!」

  兩名護士循聲趕過來,喊了一聲裴醫生,然後盯著范秋芳,「你不要亂說,再這樣我讓安保室的人過來了。」

  范秋芳坐在了地面上,扯著尖銳的嗓音喊著。

  「打人了,醫生打人了,護士還在威脅我。」引得周圍病房裡面的人走出來觀看。

  兩名小護士哪裡見過這種潑婦陣仗,臉頰紅了一下,磕磕巴巴的。

  「你不能亂說啊。」

  倪霧沒有回頭。

  單薄的脊背不受控制的顫著。

  一雙清眸垂下,怔怔的看著地面。

  她聽得到自己呼吸的聲音。

  也聽得到背後,男人的呼吸聲,一聲一聲,猶如在耳側。

  他的呼吸聲很沉,仿佛從胸腔最深處傳出,像是極力克制著某種情緒。

  倪霧有些懵,她下意識的舔了一下乾涸的唇,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彎腰撿起地面上散落的暖水壺。

  一隻手,緊緊的扣住了她的手腕。

  用力的握住,強行的力量,拉著她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倪霧走了幾步,才反應過來開始掙扎。

  他們兩個人,彼此仿佛短暫的喪失了語言功能一樣。

  隻字未言。

  倪霧沒有看他。

  但是她知道他在看自己,那一雙眼睛,仿佛要把她灼穿一樣。

  她只是看著他握住自己手腕的那隻手,用儘自己的力量想要掙脫。

  她越是想要掙脫。

  裴淮聿握住的力氣越大。

  他咬著牙,盯著這張臉。

  這一路上,他步伐走的極快,身後的女人跌跌撞撞的跟上。

  一個醫院裡面高冷出名的男醫生,一個掙扎抗拒的年輕女人。

  經過護士站,經過病房。

  不少醫護人員跟病患投來驚訝八卦的目光。

  裴淮聿把倪霧帶到了他的休息室,男人的手指在抖,終於用鑰匙打開門。

  手掌心貼住女人的蝴蝶骨推了一下,把倪霧關了進去。

  在外面上了鎖。

  裴淮聿站在門外,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手指,手臂,他的腿,都在發麻,被生理性的情緒掌控。


  他的呼吸沉重,喉嚨被堵住,胸口起伏明顯。

  脊背完全貼合在門上,以此來支撐。

  空氣寂靜。

  打破這一份詭異的沉默,是倪霧的聲音。

  她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你放我出去吧。」

  「你不準備…」裴淮聿大口的呼吸了一下,頸間青筋繃著,「你不準備對我說點什麼嗎?」

  「你不是已經聽到了嗎?」倪霧咬著唇,唇瓣被咬的發麻,女人單薄的背脊靠在門上,身形無力的緩緩下滑。聲音又啞又輕,「裴淮聿,好久不見。」

  裴淮聿垂在身側的手,無力,猛地攥成拳。

  聲音從喉嚨深處字字句句崩出來一般。

  「程青渺,你騙我這麼久,很好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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