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破布條約,漕幫賣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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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叔掂著那沾著血和腦漿子的黃銅算盤框,渾濁的老眼像刮骨刀一樣掃過那群呆若木雞的漕幫打手。空氣里瀰漫著硫磺灰、血腥味和…濃烈的尿騷味。

  「兩…兩千兩?」一個離得近的嘍囉,手裡的刀「哐當」掉在泥漿里,聲音帶著哭腔,「老…老神仙…我們…我們就是跑腿的…兜里…兜里加起來…銅板都不夠二兩啊…」

  「不夠?」海叔渾濁的嗓音帶著冰碴子,「那就記帳。利息按『斷浪刀』的刀口算,日息…十兩。」

  「斷…斷浪刀?!」人群里炸開鍋,驚恐的吸氣聲此起彼伏,「是…是那個二十年前單刀劈了怒蛟幫十八條船的『斷浪刀』?!他不是早死了嗎?!」

  「閻王爺嫌老奴帳沒算清,不收。」海叔面無表情,枯瘦的手指捻著算盤框邊緣的血漬,「現在,誰想第一個付利息?老奴的算盤…還缺幾顆珠子鑲回去。」

  唰啦!

  剩下的漕幫打手齊刷刷後退三步,臉色比地上的火山灰還白。手裡的刀棍成了燙手山芋,丟也不是,拿著更怕。

  「海叔!霸氣!」洞口的徐無咎看得熱血沸騰,後腰那塊破布瞬間成了他的「戰旗」,他一把扯下來,胡亂綁在一根撿來的焦黑木棍上,高高舉起,揮舞著那面迎風招展的、帶著可疑污漬的「雲錦破布白旗」,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出來,清了清嗓子:

  「咳咳!投降的!看這邊!少爺我代表雲夢商會!給你們一個改過自新、賣身…呃,是『勞務抵債』的機會!」

  他走到海叔身邊,破布旗子杵在泥地里,努力擺出商會少東的派頭,指著地上生死不知的疤臉漢子:

  「看見沒?這就是負隅頑抗的下場!跟著這種沒前途的領導,除了挨算盤,還能有什麼出息?現在!放下武器!簽了少爺我這『勞務抵債協議』!包吃…呃,暫時不包住!表現好,債務清零!還有獎金!」

  「協…協議?」嘍囉們面面相覷,看著那面破布旗子,又看看海叔手裡滴血的算盤框,感覺前途一片黑暗。

  「少爺英明!」海叔渾濁的老眼閃過一絲精光,立刻從袖袋)掏出禿頭鉛筆和破帳本,刷刷刷就開始寫,嘴裡念念有詞:

  「『漕幫打手集體勞務抵債協議書』…甲方:雲夢商會…乙方:漕幫涉案人員…鑑於乙方欠甲方債務本金兩千兩,日息十兩…無力償還…自願以勞務抵償…工作內容:聽候甲方調遣,包括但不限於打探消息、搬運物資、充當肉盾…」

  他頓了頓,渾濁的老眼掃過那群面如死灰的嘍囉,補充道:「…特別條款:乙方需無條件指認幕後主使及提供相關線索,每提供一條有效線索,可抵扣債務…五十兩!」

  「五十兩?!」嘍囉們眼睛瞬間亮了,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指認幕後主使就能減債!這比挨算盤划算多了!

  「少爺!我簽!」

  「我!我知道是誰指使疤臉哥…不,疤臉狗的!」

  「我也知道!是…」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爭先恐後。

  「閉嘴!排隊!一個個來!」海叔渾濁的老眼一瞪,枯瘦的手指一指,「簽『賣身契』!按手印!紅泥…用地上這位的血,現成的!」

  徐無咎看著海叔熟練地指揮嘍囉們用疤臉漢子的血按手印,嘴角抽搐:「海叔…你這流程…是不是太熟練了點?以前幹過人口買賣?」

  「少爺慎言!這叫『不良資產債務重組』!老奴是專業的!」海叔頭也不抬,枯指在帳本上飛快記錄名字和手印。

  蘇瑾扶著啞姑也走了出來,清冷的眸子掃過那群簽「賣身契」簽得熱火朝天的嘍囉,指尖的毒針無聲無息地收了回去,淡淡點評:「效率尚可。廢物利用。」

  石小樂深陷的眼窩一直盯著那群嘍囉,鼻子不停地抽動,像是在分辨什麼複雜的味道。突然,他嘶啞地開口,指著其中一個剛按完血手印、正偷偷抹汗的矮瘦嘍囉:「…他…身上…有…那個『官靴』…味!」

  「官靴味?」徐無咎眼神瞬間銳利如刀,一步跨到那矮瘦嘍囉面前,破布旗子差點戳到對方鼻子,「說!你跟戶部那群狗腿什麼關係?!是不是他們指使你們來的?!」

  矮瘦嘍囉嚇得撲通跪在泥漿里,渾身篩糠:「少…少爺饒命!不…不是小的!是…是疤臉哥…疤臉狗!他…他昨兒晚上…偷偷見了個人!那人…那人穿著官靴!小的…小的在茅房蹲坑…隔著板縫…瞄…瞄到的!那人給了疤臉狗一包東西…還…還說『務必拿到火山裡出來的任何東西』…尤其是…是…」


  「尤其是什麼?!」徐無咎逼問,後腰的涼意都感覺不到了。

  「尤…尤其是…紙!或者…布!」矮瘦嘍囉哭嚎著,「疤臉狗還罵罵咧咧…說『火山上哪找紙布,找灰還差不多』…」

  紙或布!血書!

  徐無咎和海叔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寒意!戶部的人!果然是衝著血書來的!他們怎麼知道火山裡有東西?!消息走漏得這麼快?!

  「很好!」徐無咎壓下心驚,努力維持「債主」的威嚴,「這條線索,值五十兩!海叔!給他記上!債務減五十兩!」

  矮瘦嘍囉喜極而泣:「謝少爺!謝少爺!」

  「還有誰?!」徐無咎揮舞著破布旗子,像個山大王,「有價值的線索!通通換債務減免!過期不候!」

  嘍囉們爭先恐後:

  「少爺!疤臉狗前陣子總往城西『醉金窟』跑!好像見什麼人!」

  「少爺!我偷聽到疤臉狗提過什麼『鯨膠』…說『那邊』催得緊!」

  「少爺!…」

  海叔的禿頭鉛筆在破帳本上舞成了風火輪,渾濁的老眼精光閃爍,嘴裡飛快念叨:

  「…線索A(官靴接頭),抵扣五十兩…線索B(醉金窟),抵扣三十兩…線索C(鯨膠),抵扣四十兩…嘖嘖,少爺,咱們這『不良資產』,開始產生正向現金流了!」

  徐無咎看著這群積極「賣身」又積極「賣主」的前漕幫打手,又看看手裡迎風招展的破布旗子,突然覺得這「勞務抵債」的主意簡直天才。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很好!現在,第一個任務!把地上這攤『不可回收垃圾』給少爺我抬走!找個『醉金窟』後巷扔了!算是給『那邊』回個禮!」

  他頓了頓,破布旗子指向陵州城方向,意氣風發,後腰發涼:

  「收隊!回城!少爺我要看看,是哪個吃裡扒外的雜碎…這麼惦記我娘的血書!」

  陵州城西,「醉金窟」的鎏金招牌在午後的陽光下晃得人眼暈。門口飄著脂粉香、酒氣和一股…濃郁的醬肉味。

  徐無咎換了一身新袍子,後腰總算不涼了,但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的虛火。他身後跟著一群垂頭喪氣、穿著漕幫號衣卻像鵪鶉的打手,旁邊是拄著礦鎬、深陷眼窩不停抽動鼻子的石小樂,蘇瑾扶著臉色依舊蒼白的啞姑,海叔則抱著他的寶貝帳本,渾濁的老眼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周圍。

  「就是這兒?」徐無咎捏著鼻子,嫌棄地看著「醉金窟」那花里胡哨的門臉,「疤臉那夯貨,品味夠差的!一股子…醬肉混胭脂的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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