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算盤開瓢,破布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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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小樂那句「外面…有人!很多!刀…味!」像盆冰水,瞬間澆滅了眾人剛逃出生天的慶幸。

  徐無咎臉色唰地白了,後腰那塊僅存的破布被冷汗浸透,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他一把揪住石小樂的破袖子,壓低聲音,帶著哭腔:「祖宗!能聞出是紅燒肉味還是砒霜味嗎?漕幫的雜碎?還是戶部那群穿官靴的狗腿?」

  石小樂深陷的眼窩警惕地眯著,鼻子使勁抽了抽,嘶啞道:「…鐵…鏽…汗…還有…尿騷…味?」他對氣味的解讀總是那麼樸實無華且致命。

  「尿騷味?那八成是漕幫那群腌臢潑才!」徐無咎咬牙切齒,隨即又哭喪著臉,「海叔!戰略性轉移路線規劃好了沒?是鑽狗洞還是跳糞坑?少爺我豁出去了!」

  海叔渾濁的老眼在昏暗的光線下銳利如鷹,枯瘦的手指在袖口裡捏著那本破帳本,聲音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少爺!看來有人惦記咱們身上這份『絕密帳單』,想賴帳!門兒都沒有!準備…收『買路錢』!這次,老子要收他們的『本金』帶『利息』!」

  「收利息?海叔你冷靜!」徐無咎看著老頭那副「算盤精上身,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架勢,頭皮發麻,「對方人多!咱們就一個半能打的!要不…少爺我犧牲一下色相,出去跟他們談判?用我的絕世美顏感化他們?」

  蘇瑾扶著虛弱的啞姑,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少爺,建議你捂好後腰。你的『美顏』,現在恐怕只對蒼蠅有效。」

  徐無咎:「……」

  「哥…唱…」啞姑小臉慘白,嘴角血跡未乾,清澈的眼睛裡滿是焦急,試圖再次開口,卻只發出幾聲嘶啞破碎的氣音。

  「省省力氣,丫頭!」海叔渾濁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你的『金嗓子』今天透支了!留著『售後服務』再用!現在,看老奴的!」

  話音未落,外面傳來一個粗嘎囂張的叫罵聲,帶著濃重的陵州口音:

  「裡面縮頭烏龜聽著!漕幫辦事!識相的,把在火山底下撈到的好東西交出來!還有那個姓徐的小白臉!麻溜滾出來!不然老子放煙燻死你們!把你們做成火山燻肉!」

  「火山燻肉?」石小樂深陷的眼窩似乎亮了一下,隨即又皺眉,「…煙…熏…不好吃…」

  「交你大爺!」徐無咎火冒三丈,也顧不上怕了,扯著嗓子吼回去,「少爺我是雲夢商會少東家!你們漕幫算什麼東西?敢動我?信不信我爹用銀子砸死你們!」

  外面鬨笑聲一片。

  「哈哈哈!雲夢商會?馬上就不是了!」

  「徐遠山?自身難保嘍!」

  「小白臉!別嘴硬!乖乖出來!讓爺爺們給你松松筋骨!」

  徐無咎氣得渾身發抖,剛想再罵,卻被海叔枯瘦卻有力的手一把拽到身後。

  「少爺,省點口水。」海叔渾濁的老眼掃過狹窄的通道口,嘴角勾起一絲近乎猙獰的、屬於「斷浪刀」的冷酷笑意,「跟這群腌臢潑才講道理,不如講『算盤』!」

  他猛地一步踏出通道口,佝僂的背脊在雨後的天光下,竟顯得有幾分淵渟岳峙。渾濁的老眼掃過外面黑壓壓一片、手持鋼刀棍棒的漕幫打手足有二三十人,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敞著懷露出黑毛胸脯的疤臉漢子。

  「喲呵!老棺材瓤子!活膩歪了敢第一個出來?」疤臉漢子扛著把鬼頭刀,獰笑著上前。

  海叔根本沒看他,枯瘦的手指慢條斯理地從油膩的袖袋裡掏出了那本破帳本,還有…那架油光鋥亮、邊緣被磨得發亮的黃銅小算盤!

  他旁若無人地「噼里啪啦」撥動起算盤珠,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漕幫的喧囂。渾濁的老眼抬都沒抬,對著空氣報帳,聲音清晰、冰冷,帶著一種算無遺策的殘忍:

  「『漕幫攔路搶劫未遂』基礎勞務費…一百兩!」

  「『辱罵雲夢商會少主及已故夫人(未遂)』精神名譽損失費…三百兩!」

  「『威脅製作火山燻肉(未遂)』恐嚇及食品安全風險費…二百兩!」

  「『污染環境(放煙未遂)』環保罰款…五十兩!」

  他頓了頓,渾濁的老眼終於抬起,掃過領頭的疤臉漢子和他手裡的鬼頭刀,枯指在算盤上重重一撥:

  「『持械威脅』附加危險係數…翻倍!合計一千三百兩!」

  海叔渾濁的老眼如同冰錐,直刺那疤臉漢子:「現結!還是…記帳?」


  洞窟里的徐無咎聽得目瞪口呆,喃喃道:「…海叔…你這是…訛詐升級成明搶了?」

  外面的漕幫眾人也懵了,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鬨笑。

  「哈哈哈!老東西失心瘋了!」

  「算盤?老子給你算算身上有幾個窟窿眼!」

  「弟兄們!上!剁了這老棺材瓤子!進去抓小白臉!」

  疤臉漢子惱羞成怒,鬼頭刀一揚:「老東西!找死!」他一個箭步衝上,碗口粗的胳膊掄圓了,帶著惡風,鬼頭刀狠狠朝著海叔那顆花白頭髮的腦袋劈下!勢大力沉,眼看就要血濺當場!

  洞口的徐無咎嚇得閉上了眼:「海叔——!」

  石小樂深陷的眼窩瞬間鎖定那閃著寒光的刀,喉嚨里發出低吼,礦鎬就要掄起。

  蘇瑾指尖的毒針藍光幽然。

  啞姑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就在那鬼頭刀離海叔頭頂不足三寸的瞬間!

  海叔渾濁的老眼裡精光炸裂!那根本不是醉鬼帳房的眼神!那是深海狂鯊鎖定獵物的凶光!

  他佝僂的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猛地一擰!枯瘦如柴的左手快如鬼魅般探出,五指成爪,精準無比地一把扣住了疤臉漢子持刀的手腕脈門!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

  「嗷——!」疤臉漢子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嚎,鬼頭刀噹啷墜地!他感覺自己手腕像被鐵鉗夾碎!整條胳膊瞬間沒了知覺!

  這還沒完!

  海叔扣住他脈門的枯爪猛地一拉!疤臉漢子龐大的身軀像個破麻袋一樣被拽得向前踉蹌!與此同時,海叔右手一直撥弄的那架黃銅小算盤,被他當成板磚,手臂肌肉賁張,完全看不出是個老頭,帶著一股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掄起!

  「砰——!!!」

  一聲悶響,帶著點金屬撞擊骨頭的脆音!

  那油光鋥亮的黃銅算盤,結結實實、毫無花哨地拍在了疤臉漢子那張橫肉遍布、寫滿驚駭和劇痛的大臉上!

  算盤珠子四散崩飛!血花混合著幾顆黃牙,在空中劃出悽美的弧線!

  疤臉漢子連哼都沒哼一聲,眼珠暴突,臉上開了個染坊,紅的白的混在一起,龐大的身軀像被抽掉了骨頭,軟綿綿地轟然倒地!濺起一片混著火山灰的泥漿!

  世界,安靜了。

  洞口的徐無咎嘴巴張得能塞進一整個鴨蛋。

  石小樂舉著礦鎬,深陷的眼窩裡滿是「這老頭好能吃」的茫然。

  蘇瑾捻著毒針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啞姑清澈的眼睛瞪得溜圓。

  海叔佝僂著背,站在倒地不醒的疤臉漢子旁邊,渾濁的老眼冷漠地掃過地上崩飛的幾顆染血算盤珠。他慢悠悠地彎腰,枯瘦的手指像撿豆子一樣,一顆一顆把那些珠子撿起來,吹了吹灰,塞回袖袋。然後,他抬起那張皺紋遍布、此刻卻寫滿「專業收帳,童叟無欺」的老臉,渾濁的目光掃向剩下那群呆若木雞、握著刀卻像握著燒火棍的漕幫打手。

  他掂了掂手裡沾著血和腦漿子的黃銅算盤框,珠子沒了,框還在,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所有人靈魂都凍結的寒意:

  「一千三百兩。本金。」

  他頓了頓,枯指點了點地上生死不知的疤臉漢子:

  「外加『主犯醫療費』、『算盤折舊費』、『精神驚嚇費』…攏共兩千兩。」

  他渾濁的老眼微微眯起,像看著一群待宰的肥羊:

  「現結。還是…記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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