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池底空匣,海叔算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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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瑾那句「摁死在渾水裡」像塊冰坨子砸在後院,凍得豆腥味都凝住了。只有啞姑那悠長的安神調子還在風雪裡飄,勉強對抗著陰謀的寒意。

  徐無咎盯著蘇瑾指尖那顆摻砂米,臉比地上的雪還白:「官倉霉糧…轉運司…鯨膠…」他猛地一捶旁邊摞著的糧袋,「操!我就說那批糧味道怪!一股子鐵鏽混海腥!還以為是霉透了!」

  「鹹的…鐵鏽…」癱在麻袋上的石小樂虛弱地附和了一句,鼻子又翕動兩下,仿佛還在回味那詭異的「鹹味」。

  海叔渾濁的老眼在蘇瑾、糧袋和石小樂之間掃了個來回,枯瘦的手指在油膩袖口裡把算盤珠捻得飛快,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霉糧摻砂…毒弩滅口…」他沙啞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酒氣,也壓不住那股冷意,「這買賣…做得夠絕啊!成本高,風險大,利潤…」他渾濁的眼珠轉了轉,似乎在飛快心算,「…怕是衝著咱雲夢商會的根基來的!少爺,這虧,咱吃大了!」

  「吃個屁!」徐無咎煩躁地打斷他,額角的布條又滲出血,「現在不是算帳的時候!得查!查那批霉糧到底怎麼回事!誰經的手?誰調的包?還有那放冷箭的王八蛋!」他看向蘇瑾,眼神帶著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希冀,「蘇瑾,你路子野,消息靈…」

  蘇瑾慢條斯理地將絲帕重新包好,收入袖中,清冷的眸子瞥了徐無咎一眼:「徐少主,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你頂著這張破相的臉,空口白牙就想使喚人?」

  徐無咎一噎,梗著脖子:「那…那你想怎樣?豆腐腦管夠?加三勺糖?」

  「呵,」蘇瑾唇角勾起嘲諷的弧度,「你的豆腐腦,我怕硌牙。我要…」她目光掃過這擁擠雜亂的後院,最後落在那堆成小山的糧袋上,「一個清淨的、能說話的地方。這裡,豆腥味太重,吵得我頭疼。」

  「清淨地方?」徐無咎皺眉,下意識環顧這堆滿糧袋、飄著豆腥的後院,「這破陵州城,現在哪還有清淨地兒?要不…去暖玉湯池?」他順口一提,「那兒塌是塌了,池子還在,好歹算我家地盤,牆高,頂沒了但視野開闊…嗯?」

  話沒說完,他自己先頓住了。暖玉湯池!母親留下的湯池!池底…好像有暗格?!

  海叔渾濁的老眼猛地一亮,捻算盤珠的手指倏地停住!他像是被點醒了什麼,布滿皺紋的臉瞬間繃緊,渾濁的眼底爆發出驚人的銳利,哪裡還有半分醉意!

  「暖玉湯池!」海叔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少爺!快!回別院!湯池!池底!」

  徐無咎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海叔?你…你也抽風了?」

  「抽什麼風!」海叔急得直跺腳,一把抓住徐無咎的胳膊,枯瘦的手力氣大得驚人,「池底的暗格!夫人留下的東西!快走!」他不由分說,拽著徐無咎就往後院破門沖,動作矯健得完全不像個老醉鬼。

  徐無咎被拽得一個趔趄,懵了:「暗格?什麼東西?我怎麼不知道?」

  「現在沒空解釋!快!」海叔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焦灼。

  蘇瑾秀眉微挑,看著這主僕倆火燒屁股的樣子,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瞭然和興味。她沒說話,蓮步輕移,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朱老實看著他們衝出去的背影,又看看角落裡被啞姑歌聲安撫住、但依舊捂著腰的石小樂,布滿風霜的臉上憂色更重。他嘆了口氣,繼續用力擦著鍋底那塊火焰刻痕。

  石小樂掙扎著想爬起來:「糧…危險…」他本能地覺得離開糧食不安全。

  啞姑停下哼唱,清澈的眼睛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自己心口,做了個「安心」的手勢。

  暖玉湯池廢墟。風雪灌進沒了頂棚的池子,殘存的雕花廊柱和碎裂的琉璃瓦片半埋在雪裡,一片狼藉。冰冷的池水結了層薄冰。

  海叔幾乎是拖著徐無咎衝進來的。他一把甩開徐無咎,也顧不上主僕尊卑,撲到池邊,渾濁的老眼如同探照燈般,在結冰的池底和碎裂的池壁磚石上飛快掃視。他枯瘦的手指在冰冷的池壁磚上快速敲擊、摸索,動作精準而急促。

  「海叔!到底找什麼?」徐無咎揉著被拽疼的胳膊,又急又氣又懵。

  蘇瑾攏著斗篷,站在廢墟邊緣,好整以暇地看著,清冷的嗓音帶著點戲謔:「徐少主,看來你家老管家,藏得比池底還深。」

  海叔沒理他們,他的手指猛地停在一塊看起來和其他池壁磚毫無區別的青磚上。他深吸一口氣,布滿老繭的拇指在磚縫某處用力一按,接著以一種奇特的節奏,連續叩擊了七下!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機括鬆動的脆響,從池壁內部傳來!

  在徐無咎和隨後跟來的蘇瑾驚愕的目光中,那塊青磚竟然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巴掌大小、黑黢黢的方形洞口!一股陳年的、混合著水汽和淡淡藥草香的氣息從洞口中瀰漫出來。

  「暗…暗格?!」徐無咎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真有?!」

  海叔的手有些發抖,他小心翼翼地將枯瘦的手指探入那黑洞中摸索。臉上的表情從緊張期待,瞬間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暴怒!

  「空的?!」海叔猛地抽出手,聲音因為震驚和憤怒而嘶啞變調,「怎麼可能!老奴親手放進去的!夫人的…東西呢?!」他渾濁的老眼瞬間布滿血絲,猛地轉頭看向徐無咎,那眼神銳利得嚇人,「少爺!除了你!還有誰知道這暗格?!」

  徐無咎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我…我不知道啊!我連有這玩意兒都不知道!我娘…」他猛地想起母親,聲音低了下去,「她…她沒跟我說過…」

  蘇瑾緩步走近,探頭看了看那空蕩蕩的暗格,又湊近嗅了嗅那股殘留的氣息,清冷的眸子裡寒光閃爍:「殘留有…星紋鋼砂的粉末味。很淡,但錯不了。」她指尖在暗格邊緣輕輕一抹,捻起一點幾乎看不見的銀灰色粉末,「還有…被利器強行撬開的劃痕。新鮮,時間不長。」

  「星紋鋼砂?!」徐無咎和海叔異口同聲,臉色劇變!

  海叔猛地撲到暗格邊,仔細查看邊緣,果然看到幾道新鮮的、被尖銳硬物強行撬拗留下的深痕!他布滿皺紋的臉瞬間扭曲,渾濁的眼底爆發出駭人的殺意,枯瘦的手指狠狠摳進冰冷的池壁磚縫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算盤珠在他袖口裡被捏得咯咯作響!

  「賊!該死的賊!」海叔的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在低吼,帶著刻骨的恨意和冰冷,「不僅偷糧摻砂!放冷箭!還敢動夫人的遺物!偷到老子眼皮子底下來了!好!好得很!」

  他猛地轉身,渾濁卻燃燒著怒火的老眼死死盯住徐無咎和一旁若有所思的蘇瑾,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反而壓得低沉,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渣子:

  「少爺!蘇小姐!這帳…」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那空蕩蕩的、殘留著鋼砂粉末和撬痕的暗格,指關節捏得死白。

  「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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