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暖玉廢墟議,暗箭算盤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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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廟裡那鍋滾粥瞬間冷透。

  徐無咎捏著沾了星芒的木勺,手抖得厲害,滾燙米湯濺靴上都沒覺。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石小樂,聲音像凍裂的冰:「石小樂!關門!清場!」

  石小樂反應快過聲音!眼中最後一點饞光被凶戾取代!礦鎬「鐺」地頓地,人如離弦箭撲向破門!

  「滾!」嘶啞咆哮炸開!

  他蠻橫撞開堵門饑民,雙臂賁張,「嘎吱」一聲將破門狠狠合攏!

  「哎喲!」

  「腳!」

  「粥沒分完!」

  門外驚叫怒罵炸開。

  「朱老闆!啞姑!看住鍋!一粒米不准動!」徐無咎聲音拔高,笨拙茫然褪盡,只剩冰冷決斷。他甩掉燙手木勺,一把拽住堵門喘粗氣的石小樂。

  「走!暖玉湯池!」聲音壓成一線。

  暖玉湯池?石小樂凶戾未消,茫然瞥他一眼,腳下卻緊跟衝出。徐無咎甚至沒忘薅起地上那個諷刺的灰麻糧袋——「陳」字糧袋!

  兩人頂著風雪狂奔回別院。徐無咎臉色鐵青,腦子翻江倒海:官倉?商隊糧?侯府私糧?哪個環節?栽贓?他爹?念頭剛起就被掐滅。不是?那麻煩真捅破天了!

  殘破暖玉湯池像個掀了蓋的棺材。寒風打著旋灌入,嗚咽更添肅殺。

  徐無咎踹開半截木樑,「咚」地將糧袋摔在濕滑池底,濺起泥水。他喘著粗氣,目光掃過跟進來的石小樂、臉色煞白的朱老實啞姑,最後釘在拎著酒葫蘆慢悠悠晃進來的海叔身上。

  「關門!」徐無咎聲音冰冷。

  石小樂二話不說,轉身死死關上門,背靠門板,礦鎬橫胸,餓狼般的眼警惕掃視眾人。

  昏暗中,死寂凝重。只有海叔手裡缺珠的算盤,無意識撥弄著「噼啪」聲,刺耳突兀。

  「海叔!別算了!」徐無咎煩躁低吼。他走到糧袋旁,彎腰粗暴撕開袋口,嘩啦啦倒了一地!白米間,幾點刺目銀星在昏光下閃爍冰冷寒芒!

  徐無咎腳尖踢了踢鋼砂,臉黑如鍋底:「都看見沒?粥鍋里摻的!雲夢商會特供星紋鋼砂!成品!」他目光如刀掃過眾人,「糧分三路。第一,前些天官倉運來的『陳』字糧,」他踢踢麻袋碎片,「就這袋!第二,雲夢商隊存中轉倉新糧!第三,侯府自家私糧!」他深吸氣,聲音壓著怒火,「都說說!這要命的玩意兒,哪來的?!」

  朱老實臉白如紙,嘴唇哆嗦:「徐…徐少…我就個磨豆腐的…糧是您弄來的啊…」他求助看向啞姑。啞姑緊抓父親衣角,滿眼恐懼,拼命搖頭。

  石小樂抱著礦鎬,凶光在朱老實啞姑臉上刮過,喉嚨發出威脅低嗚。他不懂來路,但知道這「銀星」害他粥鍋差點翻!那是命!

  「官倉?」徐無咎冷笑看海叔,「海叔,官倉蛀蟲手腳不乾淨常事,往賑災糧摻鋼砂?嫌命長?」

  海叔耷拉眼皮,仿佛沒聽見,手指依舊撥弄算盤,「噼啪」煩人。渾濁眼珠盯著地上鋼砂,像看有趣帳目。

  徐無咎耐心告罄:「海叔!」

  海叔慢悠悠抬眼皮,醉醺醺咂嘴:「少爺…帳目…帳目不對啊…」

  「又他娘帳目!」徐無咎快抓狂,「現在不對帳!」

  「不對…不對啊…」海叔晃著腦袋,拎酒葫蘆灌一口,打個響亮酒嗝,枯瘦手指點了點地上寒星,聲音含混卻像冰錐刺破怒火:

  「成品鋼砂…得用鯨膠熬煮處理…才能這麼…亮閃閃…硬邦邦…」

  廢墟死寂。連石小樂都屏住呼吸。

  「鯨膠?」徐無咎如遭雷擊,猛地僵住!臉上怒躁褪盡,換上更深驚駭!海叔這醉醺醺一句,像閃電劈開迷霧!

  對!星紋鋼砂是礦!剛挖出是粗粉!必須東海鯨膠高溫熬煮才能成這堅硬閃亮的成品!粥勺上的,不是礦砂!是能打匕首的成品鋼砂!

  誰?!處心積慮?摻糧還特意處理成品?!這不是簡單貪污栽贓!這是…生怕人不知來歷?還是…更毒?!

  徐無咎只覺寒氣從腳底竄上天靈蓋,頭皮發麻!他猛地盯住海叔:「海叔!管官倉調撥的小吏是誰?!」

  海叔慢條斯理又撥了下算盤,缺珠處空落輕響:「駐陵轉運司…管糧秣簿記的…叫張三…人挺老實…就是…手頭緊…」他渾濁眼眯了眯,「老奴記得…上月對帳…他經手幾筆『損耗』…數目…對不上味兒…」


  張三!徐無咎眼中寒光暴漲!就他了!線上關鍵一環!

  「石小樂!」徐無咎猛轉身,聲音斬釘截鐵,「今晚!『拜訪』這位張簿記!」

  石小樂握緊礦鎬,凶光畢露,用力點頭。

  「少爺!」朱老實聲都變了,「這…太險!萬一…」

  「沒有萬一!」徐無咎打斷,語氣不容置疑,「事兒捂不住!髒水潑雲夢商會前,必須揪根子!」他看海叔,「張三住哪兒?」

  海叔慢吞吞從油膩棉襖摸出小本,沾唾沫翻翻:「城西…柳條巷…最裡頭…門板發黑那家…」他抬頭,醉眼看徐無咎,「少爺…真去?老奴帳…沒對完呢…那批鯨膠損耗…」

  「鯨膠回頭說!」徐無咎煩躁揮手,心裡卻把「鯨膠損耗」四字刻死。他轉向石小樂,「準備下,入夜就動…」

  話音未落!

  「咻——!!!」

  尖嘯撕裂空氣!一道比風雪更冰的烏光,毒蛇獠牙般穿透殘破頂棚窟窿!撕裂昏暗!帶著死亡尖嘯,直射徐無咎後心!

  快!比白天湯池毒針更快!更狠!

  徐無咎來不及反應!瞳孔里只映出瞬間放大的、淬幽藍死光的鋒芒!

  「少爺小心!」朱老實啞姑絕望驚呼!

  石小樂怒吼,礦鎬本能擲出!太遠!來不及!

  千鈞一髮!生死立判!

  「啪!」

  清脆算盤珠撞擊聲如驚雷炸響!

  是海叔!

  那雙仿佛永遠醉醺醺、撥不穩算盤的手,此刻快如鬼魅!枯指在缺珠算盤上隨意如拂灰般往外一彈!

  一粒烏沉棗木算盤珠,帶著撕裂一切的尖嘯,後發先至!

  「叮——!!!」

  刺耳欲聾金鐵交鳴!

  奪命烏光毒箭,距徐無咎後心不足半尺,被算盤珠精準擊中箭頭!

  毒箭應聲而碎!幽藍碎芒木屑四濺!一點碎木擦過徐無咎臉頰,留下火辣血痕!

  算盤珠余勢不減,「噗」地深嵌徐無咎面前斷裂暖玉池柱!入石三分!

  廢墟死寂。只剩算盤珠嵌柱嗡鳴,眾人粗重喘息。

  徐無咎僵立,背脊冷汗透衣。臉頰刺痛清晰。他緩緩、僵硬轉頭看海叔。

  海叔保持姿勢,耷拉眼皮,仿佛剛才驚世一彈是幻覺。他慢悠悠收手,看著算盤又少一珠的位置,渾濁老眼湧上真實痛徹心扉的肉痛,聲音帶了哭腔:

  「哎——喲——喂!我的棗木老算盤啊!又少一顆!二十年!盤了二十年包漿的珠子啊!哪個天殺的王八羔子又放冷箭?!賠!雙份!!」捶胸頓足。

  徐無咎看著海叔痛不欲生樣,又看看石柱上深嵌微顫的算盤珠,摸摸臉上滲血劃痕,一股荒謬寒意攫住他。

  他張了張嘴,最終無言,猛攥緊拳,指節發白。目光轉向石小樂,聲音冷如廢墟寒玉:

  「石小樂!備傢伙!今晚,柳條巷!老子倒要看看,張簿記家裡藏了什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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