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是不是很意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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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船上的人讓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

  站在船頭的,不再是金髮碧眼的番夷。

  而是兩個大周人。

  一個,是那個斷了一隻手,如今用一隻閃著金屬寒光的鐵鉤代替了左手的,黃金台。

  另一個,則是那個失蹤已久,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逃出關外的,前傀儡皇帝,趙德昭。

  此刻的趙德昭,身上穿著一件裁剪合體的西式禮服,臉上非但沒有絲毫亡國之君的頹喪,反而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和報復性的快感。

  小船,停在了港口之外。

  趙德昭拿起一個同樣的鐵皮喇叭,對著碼頭上的陳凱旋,用一種尖利而扭曲的聲音,瘋狂地叫囂起來。

  「陳凱旋!你這個亂臣賊子!看到朕,是不是很意外啊!」

  「朕,現在是偉大女王陛下親封的『東海親王』!這支無敵的艦隊,現在,全都聽朕的號令!」

  黃金台站在他的身旁,用那隻鐵鉤,指著陳凱旋,陰冷地笑道:「陳凱旋,你毀了我們的神教,殺了我們的使者。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趙德昭搶過話頭,繼續狂喊。

  「陳凱旋,朕念在你曾是我大周臣子的份上,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立刻,獻出你從皇陵里偷走的國璽,自縛雙手,跪迎王師!朕,可以向女王陛下求情,留你一個全屍!」

  「否則,」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怨毒,「三日之後,朕的艦隊,將把你的登州港,連同你身後的這座城,從這片土地上,徹底抹去!」

  碼頭之上,面對趙德昭的瘋狂叫囂,陳凱旋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好似根本沒有聽到那番關乎一城生死的最後通牒。

  他只是轉過身,對身旁的贏威,用一種平淡到近乎閒聊的語氣說道:「天色不早了,將士們和百姓們都受驚了。去,傳我的令,在碼頭上,擺開流水席。」

  贏威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先生,您是說……擺宴?」

  「對。」陳凱旋點了點頭,「把軍中最好的酒,最好的肉,都拿出來。讓城裡所有的廚子,都到這裡來。我要讓登州的軍民,今日,不醉不歸。」

  「還有,」他補充道,「把我們繳獲的那些『福壽膏』,堆在最顯眼的地方。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這群番夷,想拿什麼東西,來換我們大周的錦繡河山。」

  命令傳下,整個碼頭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傻了。

  敵人兵臨城下,三日之後就要炮轟屠城,自家的主帥,不想著如何備戰,不想著如何迎敵,反倒要在這碼頭上,當著敵人的面,大排筵宴?

  這是何等的荒唐,又是何等的……狂妄。

  但無人敢質疑。

  安國公的命令,就是軍令,就是天意。

  很快,一排排的桌案,從城中運來,沿著碼頭,一路鋪開,綿延數里。

  一口口巨大的行軍鍋被架起,熊熊的爐火點燃。

  大塊的牛羊肉被扔進鍋里,濃郁的肉香和酒香,開始在碼頭上空瀰漫。

  登州的百姓,將信將疑地從藏身之處走出,看著這光怪陸離的一幕,最終,還是在士兵的招呼下,忐忑地坐了下來。

  海面上,那艘小船上的趙德昭,看著這匪夷所思的場景,臉上的得意和瘋狂,漸漸變成了無法抑制的憤怒和羞辱。

  他感覺自己用盡全力的一拳,卻打在了棉花上。

  不,比打在棉花上更難受。

  對方根本無視了他的拳頭,甚至還當著他的面,開始載歌載舞。

  「陳凱旋!」他用鐵皮喇叭,歇斯底里地嘶吼,「你這是在找死!你以為用這種故弄玄虛的把戲,就能嚇退朕的無敵艦隊嗎?」

  陳凱旋終於有了反應。

  他走到一張空置的首席桌案前,施施然坐下。

  他沒有用喇叭,只是將一股內力,貫注於聲音之中,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港口,也傳到了趙德昭的耳中。

  「趙三兒。」

  他沒有稱呼其為陛下,也沒有稱其為親王,而是用了一個仿似在叫街邊混混的稱謂。


  「你還記不記得,二十年前,洛陽城南的破碗胡同里,那個追著野狗搶食吃的,渾身生瘡的小乞丐?」

  趙德昭的吼聲,戛然而止。

  陳凱旋沒有理會他,自顧自地繼續說道:「那個小乞丐,後來被一個姓李的太監,從人販子手裡買走。洗乾淨了身子,換上了好衣裳,冒充了那個剛出世便夭折的齊王世子,送進了宮裡。」

  「從此,野狗變成了鳳凰。只可惜,狗改不了吃屎。」

  「你以為你穿上龍袍,就是真龍天子了?你以為你換了身番夷的皮,就成了什麼親王?」

  「我告訴你,」陳凱-旋端起面前的酒碗,遙遙地對著趙德昭一敬,「你永遠,都是那個破碗胡同里,連自己的爹娘是誰都不知道的,野種。」

  「你胡說!你血口噴人!」趙德昭的聲音,變得尖銳而驚惶。

  「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裡最清楚。」陳凱旋將碗中酒一飲而盡,「你的親娘,是個染了花柳病的暗娼。你的親爹,是個走街串巷,閹豬割狗的屠夫。」

  「哦,對了。」陳凱旋仿似突然想起了什麼,他對著趙德昭,露出了一個和煦的笑容。

  「我已經派人,去洛陽請你的老父親了。算算時日,也快到了。到時候,我讓你們父子,在這碼頭上,好好地認一認親。」

  「哇!」

  趙德昭再也承受不住這誅心之言,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搖搖欲墜。

  他身旁的黃金台,臉色也變得鐵青。

  他知道,陳凱旋說的,全是假的。

  但這種假話,比真話更傷人。

  因為它直接攻擊的,是趙德昭內心最深處,最自卑,最恐懼的地方。

  黃金台一把扶住趙德昭,對著艦隊的方向,用盡全力,打出了一個手勢。

  他知道,不能再讓陳凱旋說下去了。

  必須用絕對的武力,來終止這場可笑的鬧劇。

  遠方的黑色艦隊,收到了信號。

  旗艦之上,那好比城門般巨大的炮口擋板,開始緩緩打開。

  一根根閃爍著金屬幽光的,比水缸還粗的巨大炮管,從黑暗中,緩緩伸出,對準了登州港。

  碼頭上,剛剛還瀰漫著的酒肉香氣,瞬間被一股冰冷的,死亡的氣息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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