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好像一截被拉滿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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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丹巴特那隻獨眼死死地盯著徐茂才,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笑聲震得帳篷頂上的油燈都在晃動。

  「七日安樂散?就憑你們這五十個人,也想讓我幾萬北夷勇士乖乖聽話?你們南州人,是不是都這麼會做夢?」

  他身邊的幾個將領也跟著鬨笑起來,帳內的氣氛從緊張瞬間變得荒謬。

  陳凱旋沒有笑,他甚至沒有看哈丹巴特。

  他的視線落在了被江威踩在腳下的蘇烈身上。

  「給他吃一顆。」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帳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雲霓蓮步輕移,從另一個瓷瓶里倒出一顆漆黑的藥丸,那藥丸一暴露在空氣中,便散發出一股甜膩的腥氣。她走到蘇烈面前,蹲下身。

  蘇烈眼中滿是屈辱和怨毒,拼命掙扎,牙關緊咬。

  江威懶得廢話,空著的那隻手捏住蘇烈的下巴,只聽「咔」的一聲,蘇烈的下巴便被卸了下來。

  雲霓面無表情地將那顆藥丸塞進了他的喉嚨。

  幾乎是在藥丸入腹的瞬間,蘇烈的身體猛地繃直,好像一截被拉滿的弓弦。

  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一種詭異的青灰色,脖子上青筋暴起,好比一條條扭曲的蚯蚓。

  他想慘叫,卻因為下巴脫臼,只能從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好比破風箱般的聲音。

  不過兩三個呼吸的功夫,他就徹底不動了,只有那雙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無盡的恐懼,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帳內,死一般寂靜。

  哈丹巴特和那幾個北夷將領臉上的譏笑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驚駭。他們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漢子,不怕死,卻怕這種無聲無息、詭異無比的死法。

  陳凱旋端起酒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這顆,叫『三息固魂丹』。顧名思義,三息之內,神仙難救。」他吹了吹杯口的浮沫,「當然,我能救。」

  他說完,雲霓便又取出一顆白色的藥丸,用同樣的方法塞進了蘇烈的嘴裡。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蘇烈身上那駭人的青灰色迅速褪去,暴起的青筋也平復下來,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好比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面,隨即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唾沫里都帶著血絲。

  從地獄到人間,不過眨眼之間。

  哈丹巴特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南州人,手段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陳凱旋放下酒杯,終於正眼看他。

  「我是能治好你左肋舊傷的人。」

  哈丹巴特身子猛地一震,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左肋。那裡有一處箭傷,是十年前留下的,每逢陰雨天便隱隱作痛,遍請名醫也無法根治。這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最親近的侍衛,無人知曉。

  陳凱旋沒有給他震驚的時間,繼續說道:「我也知道,你的糧草已經遲了五天。你們的大汗,把你派來攻打黑水關,卻又暗中讓你的死對頭剋扣你的糧草,巴不得你全軍覆沒在這裡,好收回你手中的兵權。你覺得,你為之賣命的汗王,真的把你當自己人嗎?」

  他每說一句,哈丹巴特的臉色便白一分。這些都是軍中最核心的機密,他怎麼會知道?

  「跟著我,武器,糧食,我管夠。你們手裡的破銅爛鐵,在我眼裡都是垃圾。」陳凱旋指了指帳外,「我能讓你們吃飽穿暖,讓你們的家人在後方有田有地。跟著你們的汗王,你們就只有死路一條。現在,選吧。」

  他不再說話,將那瓶「七日安樂散」放在了桌子中央。

  哈丹巴特陷入了劇烈的天人交戰。背叛,是死罪。可不背叛,眼下就是死路一條,即便僥倖活下來,回到王庭也難逃被清算的命運。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蘇錦兒,走到了癱軟在地的蘇烈面前。她從懷裡,掏出一卷泛黃的圖紙丟在了他臉上。

  「這是我蘇家真正的『疊浪鍛甲法』。你好好看看,你那所謂的毒鋼,在我蘇家正統面前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蘇烈顫抖著手打開圖紙只看了一眼,整個人便好比被雷劈中一般,呆立當場。

  圖紙上那精妙絕倫的設計那對力學和材料學鬼斧神工般的理解,徹底擊潰了他最後的驕傲。


  「我爹……錯了……」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哈丹特看到這一幕心中最後一道防線也崩潰了。

  他知道南州已經掌握了足以碾壓他們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做出決定。

  突然帳篷的帘子被人猛地掀開。

  一名身穿北夷金甲,手持汗王節杖的信使,在一隊氣息彪悍的皇家衛隊的簇擁下,大步走了進來。

  這隊人馬氣勢森然,與哈丹巴特的部下截然不同,顯然是北夷汗王的直屬親衛。

  那金甲信使看到帳內這詭異的一幕,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他沒有理會劍拔弩張的眾人更沒有看那些被俘的將領,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徑直落在了主座上那個氣定神閒的陳凱旋身上。

  那是一種審視一種看獵物的眼神。

  「南州安國公陳凱旋?」金甲信使開口了,他的漢語字正腔圓不帶一絲口音。

  陳凱旋眉毛一挑。

  金甲信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緩緩從懷中掏出一件東西高高舉起。

  那是一塊殘破的羅盤,羅盤的指針,此刻正微微顫動著,遙遙指向陳凱旋。

  「我家主人說,能讓這『尋龍盤』有反應的人,普天之下,不出三個。」金甲信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莫名的興奮,「我們找了你很久了。現在看來,你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個拿走了不該拿的東西的人。」

  帳內空氣好比凝固的鐵塊。

  哈丹巴特那隻獨眼在陳凱旋和金甲信使之間來回掃動,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後背。

  他本以為自己面對的是一頭猛虎,沒想到草叢裡還藏著一條毒龍。

  陳凱旋沒有理會那面羅盤,他甚至沒看那個金甲信使,只是自顧自地用手指沾了點酒,在桌上畫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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