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水龍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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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澤國,自如其名,依山傍水,恩澤萬物。

  陸康與紅纓所在的這座酒肆,坐落於江渚之上。

  就在方才,江心出現水波,水紋擴散開來,如石落湖面,泛起漣漪。

  起初還沒人注意,直到動靜越來越大,一蒼龍撼浪而起,水柱沖天,樓宇轉瞬傾覆。

  「什麼動靜?」

  「怕是水龍翻身!」

  「快跑!」

  酒肆中的小二,掌柜,還有食客一哄而出。

  衝出酒肆,外面的場景卻更令他們感到震驚。

  只見那水龍狀如牛,蒼身無角,此時正在那辭劍灘外發狂。

  嘩啦啦!

  白色的浪沫翻湧,千堆雪起。

  墨黑的陰雲宛如水波,被那夔龍攪動,時而散去,時而聚攏,浩浩茫茫的江面,在這水龍的映襯下,反顯得狹窄起來。

  凍風如刀,凜凜的刮來,刺的遠處眾人面頰生疼。

  滿天滿地都是呼喊的風雨。

  木板咯吱的搖晃聲、落水之人的叫喊聲、夔龍低沉的嘶吼聲,一切的一切混雜在一起,震的人心煩意亂。

  陸康身為習武之人,反應速度也快,在那接連的巨響下,酒醒了大半。

  酒桌翻覆,沒喝完的酒水隨意灑在地上。

  他此時也顧不上許多,扯著紅纓就往外跑。

  紅纓再如何颯爽,畢竟也是一位女子,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頭髮散開了,從高空灑落的冰冷雨點將青絲打濕。

  紅纓看清辭劍灘的那頭夔龍後,明艷的相貌露出一抹堅毅。

  這水澤國以西,便是古澤辭劍灘,傳有水妖敗走,辭劍於水。

  朔望之時,江底仍時現青光。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所謂的水妖,便是眼前這頭夔龍了。

  「這妖怪沉寂了這麼多年,偏生要在你我相別時翻身,也是奇事。」

  「紅纓······兄,你要幹嘛?」

  陸康見紅纓提起劍來,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自然是降了這妖孽。」紅纓回答的理所當然。

  陸康趕忙制止道:「萬萬不可!夔龍為妖類,不比那些山野草寇,此事官府尚且難管,常人怕是更降它不得。」

  這位紅纓姑娘什麼都好,嫉惡如仇,行俠仗義,頗有任俠風範。

  就是有時行事太過不顧後果,亦或說莽撞。

  服用血丹,化開大半藥力後,陸康全力施為,能敵尋常妖類。

  但這所謂的「尋常妖類」,絕不包括辭劍灘外這頭夔龍。

  陸康尚不是對手,更不用說紅纓了。

  聞陸康之言,紅纓卻並未打消降服夔龍的念頭。

  而是從腰間取下一木質酒葫,道:「此乃劍葫,可蘊養劍意,我師父授我此葫,葫中尚有最後一劍,只在關鍵時刻放出,可辟易破邪,掃除災厄。」

  說罷,紅纓擲出劍葫。

  說來也奇,那看似尋常的酒葫蘆,竟能在無人托舉的情況下懸於半空。

  一道劍氣自葫口而出,直奔夔龍而去。

  破風聲響起,劍氣氣勢凌然,頗有一往無前之勢。

  可想像中山海辟易的景象並未出現。

  那道劍氣,因距離江心過遠,還沒碰到夔龍,便消散在了凜冽的冰風之中。

  紅纓僵在原地,還保持著方才的動作,劍葫咣當一聲砸落在地,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陸康仔細瞧去,不禁啞然失笑。

  他自小受阿爹薰陶,前些日子又因血丹踏上了道途,能察靈氣,對於法器也算有些見識。

  這所謂的劍葫,確實是一件法器不假。

  可是其中劍意,卻不是什麼高人留下。

  別說做到五百年不散,就是五十丈不散都難。

  斬三兩蟊賊倒不是難事,可紅纓竟想以此斬滅夔蛟,實在太過天真······


  好在,夔龍在翻身之後,漸漸平靜了下來。

  烏黑的天空也隨之散開。

  水龍翻身的危害並未進一步擴大。

  陸康換了個話題,打破了沉默:「當年傳聞或乃真事,這水妖自敗走辭劍灘,潛於水底,不敢妄動,直至今日垂垂老矣······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蛟之將死,其鳴也哀,夔龍聲之哀慟,如泣如訴,如怨如慕,想來也是頭將死之龍。」

  紅纓咳嗽了兩聲,僵硬的點了點頭。

  「所言······極是。」

  舉目四望,水澤國江渚一帶,盡皆被這水龍翻身毀壞。

  那頭夔龍眼神渾濁,其身緩緩沉入江底,不知是否還活著。

  被這番動靜嚇散的眾人此刻紛紛回過神來。

  好在,並未到潮汛期。

  沿岸的江水只到人胸膛,還淹不死人。

  落在水裡的年輕小伙渾身濕漉漉的爬上岸。

  此等冬日,這滋味還真不好受。

  不過朝江面看了眼,不少衣著華麗的貴婦人,亦或江船上歌舞的藝妓也落了水。

  於是血氣方剛的小伙子們便不再管江水刺不刺骨,胸腔滾燙的跳入冰冷的水中,開始忙活起來。

  許多人都在議論江心的那頭夔龍。

  自今日起,這「辭劍灘」怕是得改名為「驚龍灘」了。

  陸康與紅纓又說了會兒話,氣氛稍緩,後者將劍葫不動聲色的撿起,只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陸康雖然想笑,但也知道這時笑不得,只好憋著,東扯西扯。

  「陸兄,此次回鏢局,倒是可將這水龍翻身當作一件趣談,講給鏢局的弟兄們聽聽。」

  「此等怪事,沒想到讓你我二人給碰上了······」

  面上雖然在笑,但一想到自己仍要離開,與紅纓分別,陸康的心便隱隱有些沉重。

  可能是受父親的影響,他對於所謂的「緣」看的比較重要。

  本打算表明心意,但在關鍵時刻被這水龍翻身給打斷。

  在陸康看來,這便是所謂的天意。

  緣不在此。

  就在陸康斟酌著用詞,打算再開口說些從阿爹那兒學來的臨別詩時,一陣比方才還刺骨數倍的寒風颳來,凍的人一哆嗦。

  有人自遠方呼喊:「水路陸路都給堵了,這水龍翻身,給咱翻出一座孤城來!」

  那酒肆的掌柜仍不解,問道:「什麼意思?」

  「要封城!咱都走不開了!」

  聞言,陸明與紅纓齊齊扭頭,向著江面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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