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劉大壯，滾去寫一萬字檢查！
陳風沒把倉庫老趙那張刁難的臉放在心上，但他著實低估了唾沫星子的威力。
一夜之間，軋鋼廠的風向就徹底變了。
食堂里，車間角落，甚至廁所的隔間。
「聽說了嗎？那個陳工，根本不是什麼天才，他就是把他爹還是哪個親戚留下的老筆記給偷出來用了！」。
「哪個爹這麼厲害？能搞出修好衝壓機的筆記？」
「誰知道呢，都說他背景不乾淨，不然一個毛頭小子，憑啥又是專車又是獨立實驗室的？楊廠長那麼精明的人，能被他一個黃口小兒哄住？」
「我就說嘛，修好那台衝壓機，肯定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走了狗屎運罷了！」
最毒的一句話，往往來自看似最客觀、最「公允」的嘴。
技術科的劉大壯端著飯盒，施施然在幾個老技術員的桌邊坐下，聽著他們的高談闊論，狀似無意地嘆了口氣，「唉，各位老哥，話也不能這麼說。小陳同志還是有些新奇想法的，就是……太急於求成了。很多思路，比如那個什麼自動化，咱們技術科以前也討論過類似的，只是考慮到技術不成熟，怕影響生產，沒那麼冒進。年輕人嘛，想一步登天，急著出成績，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他這一番話，就把陳風的「原創」巧妙地定性為了「剽竊舊案」和「好高騖遠」。
周圍幾個原本就心懷不滿的老師傅立刻交換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看向攻關小組裡那幾個新分配來的年輕人的目光里，也多了幾分審視和不屑。
技術攻關小組的工作氛圍瞬間降到了冰點。
陳風布置下去的測繪任務，交上來的圖紙錯誤百出；安排的材料分析，拖了兩天才給個模稜兩可、含糊不清的結果。
老技術員們要麼稱病請假，要麼一問三不知，用一種消極怠工的方式，無聲地表達著他們的立場和對陳風這個「空降」組長的不滿。
幾個原本對陳風充滿崇拜，眼神發亮的年輕技術員，也開始變得畏畏縮縮，見了陳風就低頭繞道走。
整個被寄予厚望的技術攻關項目，還沒正式開始，就陷入了泥潭。
這股歪風，自然也吹進了廠長辦公室。
楊廠長把陳風叫了過去，臉色不太好看，沒有繞圈子。
「看看吧。」
「我信你的能力，但我不信你能頂著全廠的口水，把項目搞起來。現在不是單純的技術問題，是人的問題！廠里要的是團結，是穩定生產。我給你最高權限，不是讓你當孤家寡人的！」
他把寶押在了陳風身上，不希望他因為這種廠內的人際關係這種破事翻車。
「給我三天時間。」
陳風看著報告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污言穢語，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要幹什麼？我警告你，陳風，別亂來！」
陳風只是淡淡笑了笑，伸手拿起了那份報告：「楊廠長，您放心。解決謠言最好的辦法，從來不是蒼白的解釋，而是把冰冷的事實，狠狠砸在他們臉上，讓他們自己乖乖閉嘴。」
走出辦公室，陳風腦中系統的聲音適時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面臨團隊信任危機及惡性謠言攻擊，符合反擊條件。】
【正在分析核心目標：劉大壯。心理弱點評估：極度自負，表現欲強，嫉妒心強烈，渴望權威認可，但其理論知識體系存在結構性短板及認知盲區。】
【建議反擊方案：採用『降維打擊』策略。以絕對的技術優勢和無法辯駁的實證數據，在公開場合徹底粉碎其賴以自傲的專業自信，從根源上摧毀其話語權及影響力。】
系統，果然還是你最懂我。
知我者，系統也。
他回到空無一人的實驗室，反手關上了門。
接下來整整兩天，他幾乎沒出過實驗室的門。
有人在背後悄悄議論，說他陳風扛不住壓力，這是躲起來當縮頭烏龜了。
劉大壯聽了這些傳言，端著搪瓷缸子，在技術科里愈發意氣風發，安穩地等著看陳風怎麼灰溜溜地收場。
他將系統在掃描衝壓機時記錄下的所有微觀數據——包括精確到埃米級的金屬疲勞裂紋擴展曲線、能量在傳導過程中的複雜損耗拓撲圖、液壓油在高壓下的非牛頓流體分子流變模型，甚至精確到納米級的齒輪嚙合面磨損數據——全部調取出來。
然後，他用這個時代最原始的鴨嘴筆、繪圖板和手搖計算器，輔以系統提供的「偽裝」模板，將這些數據巧妙地「還原」成一份份看似手繪、實則蘊含著恐怖信息量的實驗手稿和分析圖譜。
他又將「自動化控制系統」的龐大構想，巧妙地分解成數十個既獨立又關聯的模塊，每一個模塊都配上了完整的、符合當前科技水平認知的理論推導過程、看似常規卻暗藏玄機的電路設計圖和令人瞠目結舌的模擬運行數據。
這些東西，別說劉大壯這種級別的，就是拿到後世的頂尖工科大學，都足夠讓一群教授博導們開好幾次研討會，甚至能直接催生好幾篇影響因子極高的核心期刊論文。
第三天上午，一份由陳風親筆簽署、並由楊廠長特批蓋章的會議通知，被張貼在了廠辦公樓下最顯眼的公告欄上。
「關於『一號衝壓機技術改造深度解析暨自動化生產線可行性』技術匯報會。茲定於今日下午兩點，在總廠大禮堂召開。要求：全廠科級以上技術幹部、各車間主任、技術攻關小組全體成員，務必準時參加，不得無故缺席！」
消息一出，全廠譁然。
「這陳風想幹嘛？公開檢討嗎？還是想拉著全廠技術員給他那個不切實際的自動化方案背書？」
「我看他是黔驢技窮，想做最後的掙扎了！還技術匯報會，他能匯報出什麼花來？」
劉大壯看到通知，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他挺直了腰杆，對身邊幾個技術科的心腹說：「走，下午都去聽聽！咱們也好好學習學習陳工的『先進經驗』，怎麼把牛皮吹上天的！到時候，看他下不了台，我看他還有什麼臉當這個組長！」
下午一點五十，軋鋼廠最大的會議室。
劉大壯帶著一群技術科的人，大搖大擺地占據了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那架勢，擺明了是來砸場子、看好戲的。
楊廠長和技術部王主任坐在主席台上，表情嚴肅，看不出喜怒。
兩點整，陳風穿著一身乾淨整潔的藍色工裝，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圖紙和報告，走上講台。
他沒有半句廢話，直接將第一張大幅的工程圖紙用圖釘固定在黑板上。
「這是衝壓機修復前的三號傳動齒輪微觀結構分析圖。」
陳風拿起一根細長的教鞭，指向圖上一條用紅色墨水特別標註出來的細線，「根據我對設備停機前七十二小時內運行噪音進行的『多頻段聲波頻譜衍射分析』及『振動耦合模型』反推，結論是：故障發生的確切誘因，是這條長度為0.012毫米的早期疲勞微觀裂紋，在持續高強度作業下發生的災難性擴展。」
「聲波頻譜分析？振動耦合模型？」
底下立刻響起一陣嗤笑聲和竊竊私語。
劉大壯更是輕蔑地撇了撇嘴，心想這小子果然開始胡說八道了，聽個響動就能看出零點零幾毫米的裂紋？吹牛都不打草稿！
陳風繼續掛上第二張圖：「這是原定的修複方案。我沒有選擇整體更換齒輪，因為那治標不治本。我採用了『局部金屬晶格選擇性重構』技術，並輔以『高頻感應電流介導自修複合金滲透工藝』，這是修復後的微觀結構對比圖，大家可以看到，裂紋區域的金屬晶格緻密度和韌性，甚至超過了原始材料。」
他緊接著掛出了第三張、第四張……從複雜的液壓系統管路內部的油液湍流模擬圖，到控制電路板上某個關鍵焊點的納秒級電流脈衝波形圖，每一處修復，每一個細微的改造，他都拿出了一套完整的、聞所未聞卻又邏輯嚴密的理論，和一串串精確到小數點後四位甚至五位的數據來支撐。
整個大禮堂，從一開始的竊竊私語、交頭接耳，到中途的茫然不解、鴉雀無聲，最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在座的絕大多數都是搞了一輩子技術的工程師和老師傅，他們或許聽不懂什麼「晶格重構」、「非線性流體模型」、「量子隧穿效應在半導體中的應用」，但他們看得懂那些複雜的工程圖紙，看得懂那些嚴謹到令人髮指的數據鏈和公式推導過程。
劉大壯臉上的得意和輕蔑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引以為傲的八級鉗工經驗和在技術科積累多年的「權威」，在這些如同鬼畫符一般的圖表和公式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就像小學生的算術草稿一樣可笑。
他幾次張開嘴，想反駁，想指出陳風的「異想天開」，卻發現，自己連提問的資格都沒有——因為他根本就聽不懂！
他甚至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質疑！
這已經不是技術交流了，是赤裸裸的降維打擊！
劉大壯感覺自己的呼吸都開始變得困難。
他旁邊的幾個老技術員，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一個個眼神呆滯。
「最後，」陳風的語氣依舊平淡。
他收起教鞭，將最後一份文件展示出來，「這是我關於自動化生產線部分核心模塊，在西廂房進行的一些前期可行性模擬實驗報告的摘要。」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差點的，甚至發出了壓抑不住的驚呼！
那份投影在牆上的「實驗報告摘要」，羅列著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的條目：
【實驗項目：模擬高溫鋼水成分『高頻渦流無接觸式動態檢測』精度驗證】
【實驗時間：11月15日，下午2點17分08秒 至 下午2點25分41秒】
【環境參數記錄：實驗室平均室溫18.53攝氏度，相對濕度45.2%，大氣壓101.25KPa】
【核心材料成分分析（PPM級）：樣本A（碳鋼）中，錳元素含量PPM（百萬分率）檢測誤差小於0.35%；樣本B（合金鋼）中，鉻元素含量PPM檢測誤差小於0.28%……】
【結論：該檢測方法在理論上具備高精度、高實時性……】
這……這他媽的是實驗報告？
精確到秒的實驗時間記錄！
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環境參數！
還有那見鬼的、他們中絕大多數人連聽都沒聽說過的PPM級誤差單位！
這根本不是人力能做出來的東西！
一份足以把他們現有所有技術認知按在地上摩擦的天書！
劉大壯「騰」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色煞白如紙，手指著投影幕布上的陳風，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之前精心準備的那些用來刁難陳風的「專業問題」，此刻顯得那麼幼稚可笑。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運氣好的毛頭小子，而是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無法仰望的怪物！
「啪！啪！啪！」寂靜的大禮堂里，突然響起了清脆而用力的掌聲。
楊廠長猛地站起身，雙眼放光，一邊大力鼓掌，一邊激動地看著牆上那份報告，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
「現在！還有誰認為陳工是『偷了誰的筆記』？！
還有誰覺得他是『好高騖遠』？！還有誰敢說他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楊廠長的聲音在禮堂內迴蕩，「我們軋鋼廠，就是要支持這樣的技術革新！就是要鼓勵這樣的天才！而不是讓一些人在背後搞小動作，散布謠言，拉幫結派，打擊真正想為工廠做貢獻的同志！」
「劉大壯！」
「作為技術科的老同志，你不僅不支持新同志的工作，反而帶頭質疑，煽風點火，推波助瀾，干擾技術攻關小組的正常工作！我看你這個技術骨幹的思想很有問題！覺悟太低！從今天起，你給我停職反省！什麼時候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什麼時候給我寫一份一萬字的深刻檢查交上來，再等候處理！」
劉大壯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徹底癱坐在椅子上。
全場的目光，此刻都敬畏地聚焦在講台上那個平靜得有些過分的年輕人身上。
陳風從容地收起圖紙和報告，環視全場，目光在人群中那幾個曾經對他冷嘲熱諷、陽奉陰違的老師傅臉上一一掃過，那些人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謠言，被徹底粉碎了。
障礙，被強力清除了。
陳風心中一片平靜，甚至還有點想笑。
一夜之間，軋鋼廠的風向就徹底變了。
食堂里，車間角落，甚至廁所的隔間。
「聽說了嗎？那個陳工，根本不是什麼天才，他就是把他爹還是哪個親戚留下的老筆記給偷出來用了！」。
「哪個爹這麼厲害？能搞出修好衝壓機的筆記？」
「誰知道呢，都說他背景不乾淨，不然一個毛頭小子，憑啥又是專車又是獨立實驗室的？楊廠長那麼精明的人，能被他一個黃口小兒哄住？」
「我就說嘛，修好那台衝壓機，肯定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走了狗屎運罷了！」
最毒的一句話，往往來自看似最客觀、最「公允」的嘴。
技術科的劉大壯端著飯盒，施施然在幾個老技術員的桌邊坐下，聽著他們的高談闊論，狀似無意地嘆了口氣，「唉，各位老哥，話也不能這麼說。小陳同志還是有些新奇想法的，就是……太急於求成了。很多思路，比如那個什麼自動化，咱們技術科以前也討論過類似的，只是考慮到技術不成熟，怕影響生產，沒那麼冒進。年輕人嘛，想一步登天，急著出成績，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他這一番話，就把陳風的「原創」巧妙地定性為了「剽竊舊案」和「好高騖遠」。
周圍幾個原本就心懷不滿的老師傅立刻交換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看向攻關小組裡那幾個新分配來的年輕人的目光里，也多了幾分審視和不屑。
技術攻關小組的工作氛圍瞬間降到了冰點。
陳風布置下去的測繪任務，交上來的圖紙錯誤百出；安排的材料分析，拖了兩天才給個模稜兩可、含糊不清的結果。
老技術員們要麼稱病請假，要麼一問三不知，用一種消極怠工的方式，無聲地表達著他們的立場和對陳風這個「空降」組長的不滿。
幾個原本對陳風充滿崇拜，眼神發亮的年輕技術員，也開始變得畏畏縮縮，見了陳風就低頭繞道走。
整個被寄予厚望的技術攻關項目，還沒正式開始，就陷入了泥潭。
這股歪風，自然也吹進了廠長辦公室。
楊廠長把陳風叫了過去，臉色不太好看，沒有繞圈子。
「看看吧。」
「我信你的能力，但我不信你能頂著全廠的口水，把項目搞起來。現在不是單純的技術問題，是人的問題！廠里要的是團結，是穩定生產。我給你最高權限，不是讓你當孤家寡人的！」
他把寶押在了陳風身上，不希望他因為這種廠內的人際關係這種破事翻車。
「給我三天時間。」
陳風看著報告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污言穢語，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要幹什麼？我警告你，陳風，別亂來！」
陳風只是淡淡笑了笑，伸手拿起了那份報告：「楊廠長，您放心。解決謠言最好的辦法，從來不是蒼白的解釋，而是把冰冷的事實，狠狠砸在他們臉上，讓他們自己乖乖閉嘴。」
走出辦公室，陳風腦中系統的聲音適時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面臨團隊信任危機及惡性謠言攻擊，符合反擊條件。】
【正在分析核心目標：劉大壯。心理弱點評估：極度自負，表現欲強，嫉妒心強烈，渴望權威認可，但其理論知識體系存在結構性短板及認知盲區。】
【建議反擊方案：採用『降維打擊』策略。以絕對的技術優勢和無法辯駁的實證數據，在公開場合徹底粉碎其賴以自傲的專業自信，從根源上摧毀其話語權及影響力。】
系統，果然還是你最懂我。
知我者，系統也。
他回到空無一人的實驗室，反手關上了門。
接下來整整兩天，他幾乎沒出過實驗室的門。
有人在背後悄悄議論，說他陳風扛不住壓力，這是躲起來當縮頭烏龜了。
劉大壯聽了這些傳言，端著搪瓷缸子，在技術科里愈發意氣風發，安穩地等著看陳風怎麼灰溜溜地收場。
他將系統在掃描衝壓機時記錄下的所有微觀數據——包括精確到埃米級的金屬疲勞裂紋擴展曲線、能量在傳導過程中的複雜損耗拓撲圖、液壓油在高壓下的非牛頓流體分子流變模型，甚至精確到納米級的齒輪嚙合面磨損數據——全部調取出來。
然後，他用這個時代最原始的鴨嘴筆、繪圖板和手搖計算器，輔以系統提供的「偽裝」模板，將這些數據巧妙地「還原」成一份份看似手繪、實則蘊含著恐怖信息量的實驗手稿和分析圖譜。
他又將「自動化控制系統」的龐大構想，巧妙地分解成數十個既獨立又關聯的模塊，每一個模塊都配上了完整的、符合當前科技水平認知的理論推導過程、看似常規卻暗藏玄機的電路設計圖和令人瞠目結舌的模擬運行數據。
這些東西，別說劉大壯這種級別的，就是拿到後世的頂尖工科大學，都足夠讓一群教授博導們開好幾次研討會，甚至能直接催生好幾篇影響因子極高的核心期刊論文。
第三天上午，一份由陳風親筆簽署、並由楊廠長特批蓋章的會議通知，被張貼在了廠辦公樓下最顯眼的公告欄上。
「關於『一號衝壓機技術改造深度解析暨自動化生產線可行性』技術匯報會。茲定於今日下午兩點，在總廠大禮堂召開。要求：全廠科級以上技術幹部、各車間主任、技術攻關小組全體成員，務必準時參加，不得無故缺席！」
消息一出，全廠譁然。
「這陳風想幹嘛？公開檢討嗎？還是想拉著全廠技術員給他那個不切實際的自動化方案背書？」
「我看他是黔驢技窮，想做最後的掙扎了！還技術匯報會，他能匯報出什麼花來？」
劉大壯看到通知，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他挺直了腰杆，對身邊幾個技術科的心腹說：「走，下午都去聽聽！咱們也好好學習學習陳工的『先進經驗』，怎麼把牛皮吹上天的！到時候，看他下不了台，我看他還有什麼臉當這個組長！」
下午一點五十，軋鋼廠最大的會議室。
劉大壯帶著一群技術科的人，大搖大擺地占據了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那架勢，擺明了是來砸場子、看好戲的。
楊廠長和技術部王主任坐在主席台上，表情嚴肅，看不出喜怒。
兩點整，陳風穿著一身乾淨整潔的藍色工裝，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圖紙和報告，走上講台。
他沒有半句廢話，直接將第一張大幅的工程圖紙用圖釘固定在黑板上。
「這是衝壓機修復前的三號傳動齒輪微觀結構分析圖。」
陳風拿起一根細長的教鞭，指向圖上一條用紅色墨水特別標註出來的細線，「根據我對設備停機前七十二小時內運行噪音進行的『多頻段聲波頻譜衍射分析』及『振動耦合模型』反推，結論是：故障發生的確切誘因，是這條長度為0.012毫米的早期疲勞微觀裂紋，在持續高強度作業下發生的災難性擴展。」
「聲波頻譜分析？振動耦合模型？」
底下立刻響起一陣嗤笑聲和竊竊私語。
劉大壯更是輕蔑地撇了撇嘴，心想這小子果然開始胡說八道了，聽個響動就能看出零點零幾毫米的裂紋？吹牛都不打草稿！
陳風繼續掛上第二張圖：「這是原定的修複方案。我沒有選擇整體更換齒輪，因為那治標不治本。我採用了『局部金屬晶格選擇性重構』技術，並輔以『高頻感應電流介導自修複合金滲透工藝』，這是修復後的微觀結構對比圖，大家可以看到，裂紋區域的金屬晶格緻密度和韌性，甚至超過了原始材料。」
他緊接著掛出了第三張、第四張……從複雜的液壓系統管路內部的油液湍流模擬圖，到控制電路板上某個關鍵焊點的納秒級電流脈衝波形圖，每一處修復，每一個細微的改造，他都拿出了一套完整的、聞所未聞卻又邏輯嚴密的理論，和一串串精確到小數點後四位甚至五位的數據來支撐。
整個大禮堂，從一開始的竊竊私語、交頭接耳，到中途的茫然不解、鴉雀無聲，最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在座的絕大多數都是搞了一輩子技術的工程師和老師傅，他們或許聽不懂什麼「晶格重構」、「非線性流體模型」、「量子隧穿效應在半導體中的應用」，但他們看得懂那些複雜的工程圖紙，看得懂那些嚴謹到令人髮指的數據鏈和公式推導過程。
劉大壯臉上的得意和輕蔑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引以為傲的八級鉗工經驗和在技術科積累多年的「權威」，在這些如同鬼畫符一般的圖表和公式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就像小學生的算術草稿一樣可笑。
他幾次張開嘴，想反駁，想指出陳風的「異想天開」，卻發現，自己連提問的資格都沒有——因為他根本就聽不懂！
他甚至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質疑！
這已經不是技術交流了，是赤裸裸的降維打擊！
劉大壯感覺自己的呼吸都開始變得困難。
他旁邊的幾個老技術員，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一個個眼神呆滯。
「最後，」陳風的語氣依舊平淡。
他收起教鞭，將最後一份文件展示出來，「這是我關於自動化生產線部分核心模塊，在西廂房進行的一些前期可行性模擬實驗報告的摘要。」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差點的，甚至發出了壓抑不住的驚呼！
那份投影在牆上的「實驗報告摘要」，羅列著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的條目：
【實驗項目：模擬高溫鋼水成分『高頻渦流無接觸式動態檢測』精度驗證】
【實驗時間：11月15日，下午2點17分08秒 至 下午2點25分41秒】
【環境參數記錄：實驗室平均室溫18.53攝氏度，相對濕度45.2%，大氣壓101.25KPa】
【核心材料成分分析（PPM級）：樣本A（碳鋼）中，錳元素含量PPM（百萬分率）檢測誤差小於0.35%；樣本B（合金鋼）中，鉻元素含量PPM檢測誤差小於0.28%……】
【結論：該檢測方法在理論上具備高精度、高實時性……】
這……這他媽的是實驗報告？
精確到秒的實驗時間記錄！
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環境參數！
還有那見鬼的、他們中絕大多數人連聽都沒聽說過的PPM級誤差單位！
這根本不是人力能做出來的東西！
一份足以把他們現有所有技術認知按在地上摩擦的天書！
劉大壯「騰」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色煞白如紙，手指著投影幕布上的陳風，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之前精心準備的那些用來刁難陳風的「專業問題」，此刻顯得那麼幼稚可笑。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運氣好的毛頭小子，而是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無法仰望的怪物！
「啪！啪！啪！」寂靜的大禮堂里，突然響起了清脆而用力的掌聲。
楊廠長猛地站起身，雙眼放光，一邊大力鼓掌，一邊激動地看著牆上那份報告，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
「現在！還有誰認為陳工是『偷了誰的筆記』？！
還有誰覺得他是『好高騖遠』？！還有誰敢說他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楊廠長的聲音在禮堂內迴蕩，「我們軋鋼廠，就是要支持這樣的技術革新！就是要鼓勵這樣的天才！而不是讓一些人在背後搞小動作，散布謠言，拉幫結派，打擊真正想為工廠做貢獻的同志！」
「劉大壯！」
「作為技術科的老同志，你不僅不支持新同志的工作，反而帶頭質疑，煽風點火，推波助瀾，干擾技術攻關小組的正常工作！我看你這個技術骨幹的思想很有問題！覺悟太低！從今天起，你給我停職反省！什麼時候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什麼時候給我寫一份一萬字的深刻檢查交上來，再等候處理！」
劉大壯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徹底癱坐在椅子上。
全場的目光，此刻都敬畏地聚焦在講台上那個平靜得有些過分的年輕人身上。
陳風從容地收起圖紙和報告，環視全場，目光在人群中那幾個曾經對他冷嘲熱諷、陽奉陰違的老師傅臉上一一掃過，那些人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謠言，被徹底粉碎了。
障礙，被強力清除了。
陳風心中一片平靜，甚至還有點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