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圖紙到手！老楊的震驚！
楊總工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進會議室，手裡緊緊攥著電話聽筒，仿佛那是什麼稀世珍寶。
「林總！松江廠……松江廠的李廠長，他……他同意了！」
楊總工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臉上混雜著難以置信和一絲狂喜。
「同意了？」
林野倒是沒有太意外，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同意提供什麼了？」
「圖紙！全套的！他們現役最好的高速軸承的全套設計圖紙和工藝文件！」
楊總工把「全套」兩個字咬得極重，生怕別人聽不清。
「嘩——」
會議室里，剛剛才平復下去的氣氛，瞬間又被點燃了！
「真的假的？老楊，你沒聽錯吧？」
王衛國第一個跳了起來，湊到楊總工面前，眼睛瞪得溜圓。
「蘇聯專家不是不讓他們給嗎？他們怎麼敢？」
「是啊，李廠長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其他人也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這反轉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
前一刻還被蘇聯人卡得死死的，連張廢紙都不敢給，怎麼一轉眼，就願意把壓箱底的寶貝全拿出來了？
楊總工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喘勻了氣才說道：「具體情況，我路上慢慢跟你們說。」
「李廠長說，圖紙資料他已經派人加急送過來了，坐最近的一班火車，估計明天一早就能到！」
「他還說……他還說……」
楊總工看著林野，眼神里充滿了敬佩和一絲……困惑。
「他還說什麼？」林野追問。
「他說，『既然林總工有這個魄力敢自己啃硬骨頭，我們松江廠就算砸鍋賣鐵，也得在背後推兄弟一把！蘇聯專家那邊，他自己去頂著！大不了，這個廠長他不幹了！』」
楊總工學著李廠長的語氣，說得慷慨激昂。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股熱流，在每個人心中涌動。
這才是真正的兄弟單位啊！
在最困難的時候，能不顧自身安危，挺身而出，拉你一把。
「好！好一個李廠長！」王衛國用力一拍大腿，「有種！」
「這份情，我們紅星軋鋼廠記下了！」
林野也點了點頭，心中對這位素未謀面的李廠長，生出了幾分敬意。
這個年代，總有那麼一些人，為了國家，為了理想，可以不惜一切。
「不過……」楊總工話鋒一轉，撓了撓頭，有些不解地看向林野。
「林總，我有點沒想明白。李廠長為什麼突然就鬆口了？」
「我之前跟他磨了半天嘴皮子，好話歹話說盡了，他都愁眉苦臉的，說壓力太大，頂不住。」
「怎麼您讓我那麼一說，他就……他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楊總工是真的想不通。
他給松江廠打電話的時候，完全是按照林野的交代，姿態放得很低。
說紅星廠這邊沒辦法了，想看看松江廠的舊圖紙，研究一下能不能找個性能差不多的替代品，哪怕是降低標準也行，純粹是死馬當活馬醫。
結果，李廠長聽完之後，沉默了足足有兩分鐘。
然後，就說出了那番讓楊總工震驚不已的話。
不僅同意給圖紙，而且給的是他們最好、最新的圖紙！
這彎轉得也太急了！
林野笑了笑，並沒有直接回答。
他當然不會告訴楊總工，這就是心理戰術。
如果一開始就氣勢洶洶地去要圖紙，說我們要自己造，超越你們。
那松江廠的第一反應肯定是戒備和懷疑。
「你們行嗎？別吹牛了。」
「就算給你們圖紙，你們也造不出來。」
甚至可能會因為擔心技術外泄，或者怕擔責任，而更加捂緊口袋。
但林野反其道而行之。
示敵以弱。
擺出一副「我們實在沒辦法了，只能求求你們給點淘汰的技術，我們自己瞎琢磨琢磨，萬一能行呢」的姿態。
這種姿態，反而更容易激發對方的同情心和……一種「老大哥」的優越感。
「唉，既然兄弟單位都這麼困難了，我們能幫就幫一把吧。」
「反正他們也只是看看，估計也搞不出什麼名堂。」
再加上一點點「被蘇聯人欺負得太慘了，我們得爭口氣」的民族情緒催化。
李廠長那種有血性的人，在巨大的外部壓力和內部的憋屈之下，一旦找到了一個情感宣洩的突破口，就很容易做出超乎常規的決定。
「哀兵必勝，有時候，示弱也是一種策略。」
林野淡淡地說道。
楊總工聽得雲裡霧裡，但看著林野那副智珠在握的表情，他不明覺厲。
「高！林總，您實在是高！」
「行了，圖紙的事情解決了，這就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林野拍了拍手，把眾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來。
「有了松江廠的圖紙作為參考，我們的研發速度，至少能加快一倍。」
「但是，同志們，我們不能完全照搬他們的東西。」
林野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蘇聯的軸承設計理念，有它的優點，但也有它的局限性。尤其是在材料和熱處理工藝上，他們更多的是追求皮實耐用，但在極限性能和輕量化方面，跟西方頂尖水平比，還是有差距的。」
「我們的目標，不僅僅是造出能用的軸承，而是要造出比蘇聯更好，甚至能追趕西方先進水平的軸承！」
「這……」
眾人又是一陣心潮澎湃。
林總的野心，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大！
「所以，松江廠的圖紙，是我們的起點，但絕不是我們的終點。」
「我們要學習它，吸收它，然後超越它！」
「明天圖紙一到，組織設計組、工藝組、材料組，立刻進行消化吸收，三天之內，我要看到我們自己的初步設計方案！」
林野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是！」
所有人再次齊聲應道，聲音比之前更加響亮，充滿了無所畏懼的豪情。
如果說之前，他們對於自己造軸承還有些疑慮和忐忑。
那麼現在，在林野的帶領下，在松江廠的義氣相助下，他們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干！
干出華夏自己的爭氣軸承！
……
第二天一早。
楊總工親自帶隊，從火車站接回了那個沉甸甸的帆布郵包。
當郵包在紅星軋鋼廠的會議室里被打開，一卷卷泛黃的圖紙和厚厚的工藝文件，鋪滿了整個會議桌時，所有參與項目的工程師，都屏住了呼吸。
這，就是國內目前最高水平的高速軸承技術！
每一張圖紙，都凝聚著松江廠無數技術人員的心血。
楊總工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張軸承裝配總圖，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天……這結構……這精度要求……」
他喃喃自語，臉上寫滿了震撼。
他雖然不是專門搞軸承設計的，但好歹也是軍工部的總工程師，基本的圖紙還是能看懂的。
這張圖紙上標註的尺寸公差，很多都是微米級的！
0.001毫米！
那是什麼概念？一根頭髮絲的直徑，大約是0.05到0.1毫米。
也就是說，這些零件的加工精度，要比頭髮絲還細幾十倍！
還有那些複雜的滾道曲線，特殊的表面處理要求，以及對材料近乎苛刻的性能指標……
楊總工越看越心驚，越看越覺得頭皮發麻。
難怪蘇聯人要卡脖子！
這玩意兒，確實是國之重器！
他之前雖然知道特種高速軸承難搞，但沒想到會難到這種程度！
「林總……」
楊總工拿著圖紙，手都有點抖，他扭頭看向林野，眼神里充滿了憂慮。
「這……這比我想像的還要複雜得多啊！我們……我們真的能行嗎？」
他開始懷疑，自己昨天是不是太樂觀了。
紅星軋鋼廠這點家底，跟圖紙上要求的這些條件比，簡直就是小米加步槍，要去對抗飛機大炮啊！
不只是他，會議室里其他工程師，在初步翻閱了這些圖紙和工藝文件後，臉上的興奮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太難了！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技術攻關了，這簡直是要從無到有，憑空創造出一個全新的高精尖產業！
林野卻依舊平靜。
他拿起一張滾珠的加工工藝卡，仔細看了看，然後又拿起一張套圈熱處理的工藝規範，微微點了點頭。
「嗯，和我想像的差不多。」
他淡淡地說道。
「這些圖紙和工藝，確實代表了蘇聯目前的主流水平，設計思路很成熟，工藝也考慮得很周全。」
「但是，」他話鋒一轉，「正如我昨天所說，它有它的局限性。」
「比如這個材料，」林野指著工藝文件上的鋼材牌號，「他們用的是高碳鉻軸承鋼，GCr15的改進型。這種鋼材，在常溫下的硬度和耐磨性都不錯，但一到高溫，性能就急劇下降。」
「我們的發動機，渦輪前溫度是多少？將來要達到多少？」
林野看向眾人。
「現在是850度，目標是1100度以上！」一個負責發動機總體設計的工程師立刻回答。
「那就對了。」林野說道，「GCr15在超過120度的時候，硬度就開始明顯下降。如果用它來做我們渦輪葉片離心鑄造機的主軸軸承，轉速一高，溫度一上來，壽命肯定長不了。」
「更別說，將來我們還要用這種離心鑄造技術，去生產更高溫度等級的合金葉片。」
眾人聽得連連點頭。
是這個道理。
「還有這個熱處理工藝，」林野又指向另一份文件，「他們用的是常規的淬火加低溫回火，這種工藝處理出來的組織，是細小的馬氏體加彌散的碳化物，硬度很高，但韌性不足，尤其是在高速衝擊載荷下，容易發生脆性斷裂。」
「我們的離心鑄造機，主軸轉速動輒十幾萬轉，一旦軸承碎裂，後果不堪設想！」
楊總工聽得冷汗都下來了。
他之前只看到了圖紙的複雜和精密，卻沒考慮到這些更深層次的問題。
現在被林野這麼一點撥，才發現，原來這裡面還有這麼多門道！
「那……那林總您的意思是？」楊總工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的意思很簡單。」
林野拿起一支紅藍鉛筆，走到鋪滿圖紙的會議桌前。
「這些圖紙，我們可以參考，但不能迷信。」
「我們要做的，是在此基礎上，進行全面的優化和升級！」
說著，他拿起紅藍鉛筆，開始在那些「神聖不可侵犯」的蘇聯圖紙上，直接勾畫修改起來！
他先是在材料牌號那裡，劃掉GCr15，在旁邊寫上了一個全新的合金鋼牌號——G20Cr4Mo4Ni4V。
然後，他又在熱處理工藝那裡，增加了一道「高溫淬火+多次高溫回火」的工序。
緊接著，他又修改了滾道的曲率半徑，調整了滾珠的直徑和數量，甚至還重新設計了保持架的結構……
林野的動作飛快，紅藍鉛筆在他手中上下翻飛，所到之處，那些原本看起來天衣無縫的設計，紛紛被他改得「面目全非」。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這……這還是人嗎？！
那可是蘇聯專家花費了無數心血才設計出來的定型圖紙啊！
每一條線，每一個數據，都經過了反覆的計算和驗證。
林總他……他就這麼看了一眼，就敢直接大刀闊斧地修改？
而且，他修改的那些地方，聽起來似乎……還真有那麼點道理？
楊總工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心臟怦怦直跳。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參加一個技術研討會，而是在見證一個神跡！
眼前這個年輕人，簡直就像一個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神！
不到半個小時，林野就把最關鍵的幾張核心圖紙，都「批閱」了一遍。
他放下鉛筆，直起身，看著那些被他改得一片紅一片藍的圖紙，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按照這個思路，重新設計。」
「目標：耐高溫性能提高到400攝氏度以上，極限轉速提高到每分鐘十五萬轉，壽命……至少是蘇聯同類軸承的兩倍！」
「轟！」
所有人的腦子，再次被林野扔下的重磅炸彈，炸得嗡嗡作響！
「林總！松江廠……松江廠的李廠長，他……他同意了！」
楊總工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臉上混雜著難以置信和一絲狂喜。
「同意了？」
林野倒是沒有太意外，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同意提供什麼了？」
「圖紙！全套的！他們現役最好的高速軸承的全套設計圖紙和工藝文件！」
楊總工把「全套」兩個字咬得極重，生怕別人聽不清。
「嘩——」
會議室里，剛剛才平復下去的氣氛，瞬間又被點燃了！
「真的假的？老楊，你沒聽錯吧？」
王衛國第一個跳了起來，湊到楊總工面前，眼睛瞪得溜圓。
「蘇聯專家不是不讓他們給嗎？他們怎麼敢？」
「是啊，李廠長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其他人也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這反轉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
前一刻還被蘇聯人卡得死死的，連張廢紙都不敢給，怎麼一轉眼，就願意把壓箱底的寶貝全拿出來了？
楊總工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喘勻了氣才說道：「具體情況，我路上慢慢跟你們說。」
「李廠長說，圖紙資料他已經派人加急送過來了，坐最近的一班火車，估計明天一早就能到！」
「他還說……他還說……」
楊總工看著林野，眼神里充滿了敬佩和一絲……困惑。
「他還說什麼？」林野追問。
「他說，『既然林總工有這個魄力敢自己啃硬骨頭，我們松江廠就算砸鍋賣鐵，也得在背後推兄弟一把！蘇聯專家那邊，他自己去頂著！大不了，這個廠長他不幹了！』」
楊總工學著李廠長的語氣，說得慷慨激昂。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股熱流，在每個人心中涌動。
這才是真正的兄弟單位啊！
在最困難的時候，能不顧自身安危，挺身而出，拉你一把。
「好！好一個李廠長！」王衛國用力一拍大腿，「有種！」
「這份情，我們紅星軋鋼廠記下了！」
林野也點了點頭，心中對這位素未謀面的李廠長，生出了幾分敬意。
這個年代，總有那麼一些人，為了國家，為了理想，可以不惜一切。
「不過……」楊總工話鋒一轉，撓了撓頭，有些不解地看向林野。
「林總，我有點沒想明白。李廠長為什麼突然就鬆口了？」
「我之前跟他磨了半天嘴皮子，好話歹話說盡了，他都愁眉苦臉的，說壓力太大，頂不住。」
「怎麼您讓我那麼一說，他就……他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楊總工是真的想不通。
他給松江廠打電話的時候，完全是按照林野的交代，姿態放得很低。
說紅星廠這邊沒辦法了，想看看松江廠的舊圖紙，研究一下能不能找個性能差不多的替代品，哪怕是降低標準也行，純粹是死馬當活馬醫。
結果，李廠長聽完之後，沉默了足足有兩分鐘。
然後，就說出了那番讓楊總工震驚不已的話。
不僅同意給圖紙，而且給的是他們最好、最新的圖紙！
這彎轉得也太急了！
林野笑了笑，並沒有直接回答。
他當然不會告訴楊總工，這就是心理戰術。
如果一開始就氣勢洶洶地去要圖紙，說我們要自己造，超越你們。
那松江廠的第一反應肯定是戒備和懷疑。
「你們行嗎？別吹牛了。」
「就算給你們圖紙，你們也造不出來。」
甚至可能會因為擔心技術外泄，或者怕擔責任，而更加捂緊口袋。
但林野反其道而行之。
示敵以弱。
擺出一副「我們實在沒辦法了，只能求求你們給點淘汰的技術，我們自己瞎琢磨琢磨，萬一能行呢」的姿態。
這種姿態，反而更容易激發對方的同情心和……一種「老大哥」的優越感。
「唉，既然兄弟單位都這麼困難了，我們能幫就幫一把吧。」
「反正他們也只是看看，估計也搞不出什麼名堂。」
再加上一點點「被蘇聯人欺負得太慘了，我們得爭口氣」的民族情緒催化。
李廠長那種有血性的人，在巨大的外部壓力和內部的憋屈之下，一旦找到了一個情感宣洩的突破口，就很容易做出超乎常規的決定。
「哀兵必勝，有時候，示弱也是一種策略。」
林野淡淡地說道。
楊總工聽得雲裡霧裡，但看著林野那副智珠在握的表情，他不明覺厲。
「高！林總，您實在是高！」
「行了，圖紙的事情解決了，這就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林野拍了拍手，把眾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來。
「有了松江廠的圖紙作為參考，我們的研發速度，至少能加快一倍。」
「但是，同志們，我們不能完全照搬他們的東西。」
林野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蘇聯的軸承設計理念，有它的優點，但也有它的局限性。尤其是在材料和熱處理工藝上，他們更多的是追求皮實耐用，但在極限性能和輕量化方面，跟西方頂尖水平比，還是有差距的。」
「我們的目標，不僅僅是造出能用的軸承，而是要造出比蘇聯更好，甚至能追趕西方先進水平的軸承！」
「這……」
眾人又是一陣心潮澎湃。
林總的野心，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大！
「所以，松江廠的圖紙，是我們的起點，但絕不是我們的終點。」
「我們要學習它，吸收它，然後超越它！」
「明天圖紙一到，組織設計組、工藝組、材料組，立刻進行消化吸收，三天之內，我要看到我們自己的初步設計方案！」
林野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是！」
所有人再次齊聲應道，聲音比之前更加響亮，充滿了無所畏懼的豪情。
如果說之前，他們對於自己造軸承還有些疑慮和忐忑。
那麼現在，在林野的帶領下，在松江廠的義氣相助下，他們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干！
干出華夏自己的爭氣軸承！
……
第二天一早。
楊總工親自帶隊，從火車站接回了那個沉甸甸的帆布郵包。
當郵包在紅星軋鋼廠的會議室里被打開，一卷卷泛黃的圖紙和厚厚的工藝文件，鋪滿了整個會議桌時，所有參與項目的工程師，都屏住了呼吸。
這，就是國內目前最高水平的高速軸承技術！
每一張圖紙，都凝聚著松江廠無數技術人員的心血。
楊總工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張軸承裝配總圖，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天……這結構……這精度要求……」
他喃喃自語，臉上寫滿了震撼。
他雖然不是專門搞軸承設計的，但好歹也是軍工部的總工程師，基本的圖紙還是能看懂的。
這張圖紙上標註的尺寸公差，很多都是微米級的！
0.001毫米！
那是什麼概念？一根頭髮絲的直徑，大約是0.05到0.1毫米。
也就是說，這些零件的加工精度，要比頭髮絲還細幾十倍！
還有那些複雜的滾道曲線，特殊的表面處理要求，以及對材料近乎苛刻的性能指標……
楊總工越看越心驚，越看越覺得頭皮發麻。
難怪蘇聯人要卡脖子！
這玩意兒，確實是國之重器！
他之前雖然知道特種高速軸承難搞，但沒想到會難到這種程度！
「林總……」
楊總工拿著圖紙，手都有點抖，他扭頭看向林野，眼神里充滿了憂慮。
「這……這比我想像的還要複雜得多啊！我們……我們真的能行嗎？」
他開始懷疑，自己昨天是不是太樂觀了。
紅星軋鋼廠這點家底，跟圖紙上要求的這些條件比，簡直就是小米加步槍，要去對抗飛機大炮啊！
不只是他，會議室里其他工程師，在初步翻閱了這些圖紙和工藝文件後，臉上的興奮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太難了！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技術攻關了，這簡直是要從無到有，憑空創造出一個全新的高精尖產業！
林野卻依舊平靜。
他拿起一張滾珠的加工工藝卡，仔細看了看，然後又拿起一張套圈熱處理的工藝規範，微微點了點頭。
「嗯，和我想像的差不多。」
他淡淡地說道。
「這些圖紙和工藝，確實代表了蘇聯目前的主流水平，設計思路很成熟，工藝也考慮得很周全。」
「但是，」他話鋒一轉，「正如我昨天所說，它有它的局限性。」
「比如這個材料，」林野指著工藝文件上的鋼材牌號，「他們用的是高碳鉻軸承鋼，GCr15的改進型。這種鋼材，在常溫下的硬度和耐磨性都不錯，但一到高溫，性能就急劇下降。」
「我們的發動機，渦輪前溫度是多少？將來要達到多少？」
林野看向眾人。
「現在是850度，目標是1100度以上！」一個負責發動機總體設計的工程師立刻回答。
「那就對了。」林野說道，「GCr15在超過120度的時候，硬度就開始明顯下降。如果用它來做我們渦輪葉片離心鑄造機的主軸軸承，轉速一高，溫度一上來，壽命肯定長不了。」
「更別說，將來我們還要用這種離心鑄造技術，去生產更高溫度等級的合金葉片。」
眾人聽得連連點頭。
是這個道理。
「還有這個熱處理工藝，」林野又指向另一份文件，「他們用的是常規的淬火加低溫回火，這種工藝處理出來的組織，是細小的馬氏體加彌散的碳化物，硬度很高，但韌性不足，尤其是在高速衝擊載荷下，容易發生脆性斷裂。」
「我們的離心鑄造機，主軸轉速動輒十幾萬轉，一旦軸承碎裂，後果不堪設想！」
楊總工聽得冷汗都下來了。
他之前只看到了圖紙的複雜和精密，卻沒考慮到這些更深層次的問題。
現在被林野這麼一點撥，才發現，原來這裡面還有這麼多門道！
「那……那林總您的意思是？」楊總工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的意思很簡單。」
林野拿起一支紅藍鉛筆，走到鋪滿圖紙的會議桌前。
「這些圖紙，我們可以參考，但不能迷信。」
「我們要做的，是在此基礎上，進行全面的優化和升級！」
說著，他拿起紅藍鉛筆，開始在那些「神聖不可侵犯」的蘇聯圖紙上，直接勾畫修改起來！
他先是在材料牌號那裡，劃掉GCr15，在旁邊寫上了一個全新的合金鋼牌號——G20Cr4Mo4Ni4V。
然後，他又在熱處理工藝那裡，增加了一道「高溫淬火+多次高溫回火」的工序。
緊接著，他又修改了滾道的曲率半徑，調整了滾珠的直徑和數量，甚至還重新設計了保持架的結構……
林野的動作飛快，紅藍鉛筆在他手中上下翻飛，所到之處，那些原本看起來天衣無縫的設計，紛紛被他改得「面目全非」。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這……這還是人嗎？！
那可是蘇聯專家花費了無數心血才設計出來的定型圖紙啊！
每一條線，每一個數據，都經過了反覆的計算和驗證。
林總他……他就這麼看了一眼，就敢直接大刀闊斧地修改？
而且，他修改的那些地方，聽起來似乎……還真有那麼點道理？
楊總工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心臟怦怦直跳。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參加一個技術研討會，而是在見證一個神跡！
眼前這個年輕人，簡直就像一個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神！
不到半個小時，林野就把最關鍵的幾張核心圖紙，都「批閱」了一遍。
他放下鉛筆，直起身，看著那些被他改得一片紅一片藍的圖紙，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按照這個思路，重新設計。」
「目標：耐高溫性能提高到400攝氏度以上，極限轉速提高到每分鐘十五萬轉，壽命……至少是蘇聯同類軸承的兩倍！」
「轟！」
所有人的腦子，再次被林野扔下的重磅炸彈，炸得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