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老大哥卡脖子？我自己造！
楊總工氣得渾身發抖。
「他們禁止松江廠向任何咱們自主研發的軍工項目，提供核心配件，尤其是這種高精度、高轉速的特種軸承！」
「這不是擺明了要卡死我們嗎？！」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因為新型陶范成功而興奮不已的幾個技術員，此刻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他們都是從基層一步步幹上來的，太清楚這種核心零部件被卡脖子的滋味了。
那就等於項目直接被判了死刑。
林野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媽的，又是這幫老大哥。
平時一口一個「同志加兄弟」，關鍵時刻就給你來這麼一手。
「技術保密？」
林野冷笑一聲，「我看是技術壟斷，怕我們學會了，搶了他們的飯碗吧！」
他心裡清楚得很。
這個年代，蘇聯在尖端工業領域，對華夏確實有不少援助，但也同樣有不少保留。
他們希望華夏是他們的戰略緩衝，是他們的產品傾銷地，而不是一個能獨立自主、跟他們平起平坐的工業強國。
尤其是在軍工這種敏感領域，核心技術更是捂得死死的。
「那松江廠那邊怎麼說？」
林野問道。
楊總工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骨。
「還能怎麼說？人家廠長都快哭了。」
「一邊是京城軍工部的死命令，必須保證我們的項目；一邊是蘇聯專家的直接警告，如果敢供貨，他們就撤走專家，停止一切技術支持和備件供應。」
「那廠子離了蘇聯專家，很多設備就得趴窩，人家也得吃飯啊！」
這話一出，眾人更是心涼了半截。
是啊，胳膊擰不過大腿。
松江廠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最後也只能選擇屈服於蘇聯的壓力。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一個年輕技術員不甘心地問，「國內其他廠呢？或者，我們能不能想想辦法，從別的……別的渠道弄到？」
楊總工苦笑一聲：「特種高速軸承，精度要求比頭髮絲還細，轉速要達到每分鐘幾萬甚至十幾萬轉，這玩意兒比造炮彈難多了！」
「國內能造這種級別軸承的，除了松江廠，幾乎沒有第二家。」
「至於別的渠道……現在西方國家對我們搞全面封鎖，比蘇聯人還狠。東歐那些小兄弟，自己都得看蘇聯臉色，哪敢賣給我們？」
絕路。
這似乎是一條徹徹底底的絕路。
突擊隊剛剛攻克了蠟模和陶范的難關，眼看著離心鑄造機就要開始製造，曙光就在眼前，卻被這小小的軸承給攔住了去路。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王衛國這位老鑄造工，剛剛還因為廢品率大幅下降而激動得老淚縱橫，此刻也是滿臉愁容。
他太知道這種感覺了。
就像你辛辛苦苦種了一年的地，眼看就要豐收了，結果一場冰雹下來，全完了。
「林總……這可怎麼辦啊……」
王衛國看著林野，聲音都帶著顫音。
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眼前這個總能創造奇蹟的年輕人了。
林野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腦中快速盤算著。
軸承……特種高速軸承……
P4、P2級精度……每分鐘至少十萬轉……耐高溫、耐磨損……
這些數據在他腦海中閃過。
確實，這玩意兒在五六十年代的華夏，絕對是頂尖技術，幾乎是工業王冠上的明珠。
蘇聯人卡這一手，確實是打在了七寸上。
他們就是要讓華夏的航空發動機項目，永遠跟在他們屁股後面吃灰。
想自己搞離心鑄造？門兒都沒有！
林野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求人不如求己。
指望別人施捨，永遠不可能真正強大起來。
既然你們不給，那老子就自己造！
「楊總，」林野突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松江廠那邊，能提供他們現有軸承的詳細技術參數和圖紙嗎？哪怕是作廢的、不用的也行。」
楊總工一愣，沒明白林野的意思。
「參數和圖紙？林總，你要那些幹什麼？他們就算給了我們圖紙，我們也沒設備加工啊！」
「而且，蘇聯專家卡得那麼死，我估計他們連張廢紙都不敢給我們。」
林野微微一笑：「事在人為嘛。你先去聯繫，就說我們想研究一下，看看有沒有替代方案，或者能不能降低一些標準。」
「姿態放低一點，讓他們覺得我們是沒辦法了，死馬當活馬醫。」
楊總工還是有些不解，但看到林野胸有成竹的樣子，他心裡又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行！我這就去打電話！」
他猛地站起來，又風風火火地沖了出去。
辦公室里，其他人面面相覷。
「林總，您……您該不會是想……自己造軸承吧？」
一個膽子大的工程師，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自己造？
開什麼玩笑！
那是特種高速軸承啊！
比他們現在攻關的渦輪葉片，難度只高不低！
材料、熱處理、精密磨削、裝配……哪一樣不是頂尖的技術難題？
整個華夏，能摸到這個門檻的廠子，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
紅星軋鋼廠，雖然也是大型企業，但主要搞的是粗鋼和普通鋼材，精密加工這塊，跟人家專業軸承廠比，差了十萬八千里！
「為什麼不呢？」
林野看著眾人震驚的表情，反問道。
「蘇聯人不給我們，西方國家封鎖我們，我們難道就該束手待斃，等著項目下馬嗎？」
「同志們，我們搞的是『鑄心工程』！什麼是心？發動機就是飛機的心臟！」
「現在，連造心臟的關鍵工具，都要看別人臉色，這個心臟，能硬朗得起來嗎？」
林野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眾人的心坎上。
是啊，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可是……林總，我們廠的條件……」王衛國還是有些沒底氣，「別說那些高精尖的磨床了，就連像樣的熱處理爐都沒有幾台啊。」
「條件是可以創造的嘛。」
林野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
「設備沒有，我們可以自己設計，自己改造，甚至自己造！」
「材料不行，我們可以調整配方，反覆試驗！」
「工藝不懂，我們可以學習，可以摸索！」
他在黑板上，寫下了幾個大字：
「自力更生，艱苦奮鬥！」
「這不是一句口號，而是我們唯一的出路。」
林野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我知道這很難，甚至比我們之前攻克蠟模和陶范還要難上十倍，百倍。」
「但是，我們有成功的經驗，我們有全國最頂尖的技術人才，我們還有……」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們還有我。」
這話雖然有些「狂妄」，但在場的每一個人，卻都覺得理所當然。
從DD6合金，到中溫蠟，再到複合耐火材料，甚至那套驚世駭俗的熔模離心鑄造法，哪一樣不是林野拿出來的？
他就像一個無底洞，總能在你覺得山窮水盡的時候，掏出更讓你震驚的東西。
「我這裡，有一些關於高速軸承設計和製造的初步想法和資料。」
林野從他那個寶貝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沓圖紙。
只是這一次，圖紙的數量，比上次的離心鑄造機圖紙，還要厚上不少！
而且，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和符號，比離心鑄造機的零件圖，複雜了何止十倍！
有軸承的整體結構圖，有滾珠、滾道、保持架的零件圖，甚至還有一些……他們看不太懂的，像是某種特殊加工設備的示意圖。
「嘶——」
會議室里，再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林總……林總他到底是什麼變的？
他難道把全世界的圖書館都搬到腦子裡了嗎？！
這種級別的圖紙，這種深度的技術儲備，別說一個軋鋼廠的總工了，就算清華北大的教授，專門研究這個的，也未必能隨手拿出來吧？！
眾人看著林野，眼神里已經不是震驚了，而是……崇拜，近乎狂熱的崇拜！
「這……林總，這些圖紙……」
一個年輕技術員，指著其中一張畫滿了複雜曲線的滾道加工圖，結結巴巴地問道，「這……這是用什麼設備加工的？我們廠……好像沒有這種精度的工具機啊……」
林野微微一笑。
「沒有，我們就造！」
他拿起粉筆，在那張圖紙旁邊，刷刷點點，又畫出了一個簡易的改裝方案。
「把我們現有的外圓磨床，主軸系統加強，進給系統改成微米級絲槓，再加裝一個高精度動態平衡裝置……」
「至於砂輪，我們可以用人造金剛石和立方氮化硼，自己製作特種砂輪……」
林野一邊說，一邊在黑板上勾勒著。
他的思路清晰無比，每一個技術節點，每一個改造方案，都說得有條有理，仿佛他曾經親手製造過無數這樣的軸承一般。
聽著林野的講解，眾人臉上的疑慮和不安，漸漸被一種難以置信的興奮所取代。
或許……或許真的可以？
雖然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但從林野嘴裡說出來，就帶著一種讓人不得不信服的魔力。
「第一步，材料。」
林野放下粉筆，看向眾人。
「我們需要一種高碳鉻軸承鋼，或者性能更好的高溫軸承鋼。」
「廠里的特鋼車間，能不能想辦法冶煉出來？」
這話一出，一個一直沒怎麼說話，戴著深度近視眼鏡，看起來有些木訥的中年人站了起來。
他是特鋼車間的主任工程師，叫趙鐵柱，名字土，但技術是廠里公認的一把手。
「林總，普通的高碳鉻軸承鋼，比如GCr15，我們以前試製過，問題不大。」
「但您說的……高溫軸承鋼，那對鋼的純淨度、碳化物分布、熱處理工藝要求都極高，我們……我們沒有經驗，也沒有相應的設備，比如真空感應爐……」
趙鐵柱有些為難。
這不是他推諉，而是實話實說。
「沒有真空爐，我們就用電渣重熔的辦法提高純淨度。」
林野立刻給出了方案。
「至於碳化物分布，我們可以通過後續的鍛造和熱處理工藝來控制。」
「配方，我這裡有一個初步的，回頭我們一起完善。」
林野又從包里，拿出幾頁寫滿了化學元素和百分比的紙。
趙鐵柱接過那幾頁紙，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鉬……鎢……還有釩和鈮？」
他喃喃自語，越看越心驚。
這個配方，思路太巧妙了！
和他之前看過的所有蘇聯軸承鋼資料，都不一樣！
「林總，這個配方……太精妙了！」
趙鐵柱激動地說道，「如果能實現，鋼材的紅硬性和耐磨性，絕對能上一個大台階！」
林野點點頭：「具體行不行，還要靠你們特鋼車間去試驗。」
「沒問題！林總，您就瞧好吧！三天之內，我保證拿出合格的鋼錠！」
趙鐵柱拍著胸脯，立下了軍令狀。
剛才的頹廢一掃而空，整個人都充滿了幹勁。
林野的目光，又轉向了王衛國。
「王工，材料出來後，鍛造和熱處理，就要看你們鑄造車間和熱處理車間的配合了。」
「尤其是熱處理，淬火、回火的溫度和時間，必須精確控制。」
王衛國也激動起來：「林總放心！我們就是不吃不睡，也把這活兒干漂亮了！」
接下來，林野又針對軸承套圈的磨削加工、滾珠的研磨、保持架的衝壓等方面，一一提出了具體的技術要求和可能的解決方案。
每一個環節，他都能給出關鍵性的指導，甚至直接畫出專用工裝夾具的草圖。
整個會議室，已經從最初的絕望和震驚，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技術研討會。
所有人的熱情，都被林野徹底點燃了。
他們仿佛看到，一台完全由紅星軋鋼廠自己製造的特種高速軸承，正在他們手中，一點點從圖紙變成現實！
「好了，具體的分工和計劃，我們明天再詳細討論。」
林野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已經是下午下班時間了。
「今天大家先回去，好好消化一下這些東西。」
「記住，我們沒有退路，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是！」
眾人齊聲應道，聲音洪亮，充滿了信心。
就在這時，楊總工一陣風似的又沖了回來，臉上帶著古怪的表情。
「林總！松江廠那邊……回話了！」
「他們禁止松江廠向任何咱們自主研發的軍工項目，提供核心配件，尤其是這種高精度、高轉速的特種軸承！」
「這不是擺明了要卡死我們嗎？！」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因為新型陶范成功而興奮不已的幾個技術員，此刻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他們都是從基層一步步幹上來的，太清楚這種核心零部件被卡脖子的滋味了。
那就等於項目直接被判了死刑。
林野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媽的，又是這幫老大哥。
平時一口一個「同志加兄弟」，關鍵時刻就給你來這麼一手。
「技術保密？」
林野冷笑一聲，「我看是技術壟斷，怕我們學會了，搶了他們的飯碗吧！」
他心裡清楚得很。
這個年代，蘇聯在尖端工業領域，對華夏確實有不少援助，但也同樣有不少保留。
他們希望華夏是他們的戰略緩衝，是他們的產品傾銷地，而不是一個能獨立自主、跟他們平起平坐的工業強國。
尤其是在軍工這種敏感領域，核心技術更是捂得死死的。
「那松江廠那邊怎麼說？」
林野問道。
楊總工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骨。
「還能怎麼說？人家廠長都快哭了。」
「一邊是京城軍工部的死命令，必須保證我們的項目；一邊是蘇聯專家的直接警告，如果敢供貨，他們就撤走專家，停止一切技術支持和備件供應。」
「那廠子離了蘇聯專家，很多設備就得趴窩，人家也得吃飯啊！」
這話一出，眾人更是心涼了半截。
是啊，胳膊擰不過大腿。
松江廠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最後也只能選擇屈服於蘇聯的壓力。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一個年輕技術員不甘心地問，「國內其他廠呢？或者，我們能不能想想辦法，從別的……別的渠道弄到？」
楊總工苦笑一聲：「特種高速軸承，精度要求比頭髮絲還細，轉速要達到每分鐘幾萬甚至十幾萬轉，這玩意兒比造炮彈難多了！」
「國內能造這種級別軸承的，除了松江廠，幾乎沒有第二家。」
「至於別的渠道……現在西方國家對我們搞全面封鎖，比蘇聯人還狠。東歐那些小兄弟，自己都得看蘇聯臉色，哪敢賣給我們？」
絕路。
這似乎是一條徹徹底底的絕路。
突擊隊剛剛攻克了蠟模和陶范的難關，眼看著離心鑄造機就要開始製造，曙光就在眼前，卻被這小小的軸承給攔住了去路。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王衛國這位老鑄造工，剛剛還因為廢品率大幅下降而激動得老淚縱橫，此刻也是滿臉愁容。
他太知道這種感覺了。
就像你辛辛苦苦種了一年的地，眼看就要豐收了，結果一場冰雹下來，全完了。
「林總……這可怎麼辦啊……」
王衛國看著林野，聲音都帶著顫音。
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眼前這個總能創造奇蹟的年輕人了。
林野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腦中快速盤算著。
軸承……特種高速軸承……
P4、P2級精度……每分鐘至少十萬轉……耐高溫、耐磨損……
這些數據在他腦海中閃過。
確實，這玩意兒在五六十年代的華夏，絕對是頂尖技術，幾乎是工業王冠上的明珠。
蘇聯人卡這一手，確實是打在了七寸上。
他們就是要讓華夏的航空發動機項目，永遠跟在他們屁股後面吃灰。
想自己搞離心鑄造？門兒都沒有！
林野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求人不如求己。
指望別人施捨，永遠不可能真正強大起來。
既然你們不給，那老子就自己造！
「楊總，」林野突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松江廠那邊，能提供他們現有軸承的詳細技術參數和圖紙嗎？哪怕是作廢的、不用的也行。」
楊總工一愣，沒明白林野的意思。
「參數和圖紙？林總，你要那些幹什麼？他們就算給了我們圖紙，我們也沒設備加工啊！」
「而且，蘇聯專家卡得那麼死，我估計他們連張廢紙都不敢給我們。」
林野微微一笑：「事在人為嘛。你先去聯繫，就說我們想研究一下，看看有沒有替代方案，或者能不能降低一些標準。」
「姿態放低一點，讓他們覺得我們是沒辦法了，死馬當活馬醫。」
楊總工還是有些不解，但看到林野胸有成竹的樣子，他心裡又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行！我這就去打電話！」
他猛地站起來，又風風火火地沖了出去。
辦公室里，其他人面面相覷。
「林總，您……您該不會是想……自己造軸承吧？」
一個膽子大的工程師，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自己造？
開什麼玩笑！
那是特種高速軸承啊！
比他們現在攻關的渦輪葉片，難度只高不低！
材料、熱處理、精密磨削、裝配……哪一樣不是頂尖的技術難題？
整個華夏，能摸到這個門檻的廠子，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
紅星軋鋼廠，雖然也是大型企業，但主要搞的是粗鋼和普通鋼材，精密加工這塊，跟人家專業軸承廠比，差了十萬八千里！
「為什麼不呢？」
林野看著眾人震驚的表情，反問道。
「蘇聯人不給我們，西方國家封鎖我們，我們難道就該束手待斃，等著項目下馬嗎？」
「同志們，我們搞的是『鑄心工程』！什麼是心？發動機就是飛機的心臟！」
「現在，連造心臟的關鍵工具，都要看別人臉色，這個心臟，能硬朗得起來嗎？」
林野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眾人的心坎上。
是啊，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可是……林總，我們廠的條件……」王衛國還是有些沒底氣，「別說那些高精尖的磨床了，就連像樣的熱處理爐都沒有幾台啊。」
「條件是可以創造的嘛。」
林野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
「設備沒有，我們可以自己設計，自己改造，甚至自己造！」
「材料不行，我們可以調整配方，反覆試驗！」
「工藝不懂，我們可以學習，可以摸索！」
他在黑板上，寫下了幾個大字：
「自力更生，艱苦奮鬥！」
「這不是一句口號，而是我們唯一的出路。」
林野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我知道這很難，甚至比我們之前攻克蠟模和陶范還要難上十倍，百倍。」
「但是，我們有成功的經驗，我們有全國最頂尖的技術人才，我們還有……」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們還有我。」
這話雖然有些「狂妄」，但在場的每一個人，卻都覺得理所當然。
從DD6合金，到中溫蠟，再到複合耐火材料，甚至那套驚世駭俗的熔模離心鑄造法，哪一樣不是林野拿出來的？
他就像一個無底洞，總能在你覺得山窮水盡的時候，掏出更讓你震驚的東西。
「我這裡，有一些關於高速軸承設計和製造的初步想法和資料。」
林野從他那個寶貝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沓圖紙。
只是這一次，圖紙的數量，比上次的離心鑄造機圖紙，還要厚上不少！
而且，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和符號，比離心鑄造機的零件圖，複雜了何止十倍！
有軸承的整體結構圖，有滾珠、滾道、保持架的零件圖，甚至還有一些……他們看不太懂的，像是某種特殊加工設備的示意圖。
「嘶——」
會議室里，再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林總……林總他到底是什麼變的？
他難道把全世界的圖書館都搬到腦子裡了嗎？！
這種級別的圖紙，這種深度的技術儲備，別說一個軋鋼廠的總工了，就算清華北大的教授，專門研究這個的，也未必能隨手拿出來吧？！
眾人看著林野，眼神里已經不是震驚了，而是……崇拜，近乎狂熱的崇拜！
「這……林總，這些圖紙……」
一個年輕技術員，指著其中一張畫滿了複雜曲線的滾道加工圖，結結巴巴地問道，「這……這是用什麼設備加工的？我們廠……好像沒有這種精度的工具機啊……」
林野微微一笑。
「沒有，我們就造！」
他拿起粉筆，在那張圖紙旁邊，刷刷點點，又畫出了一個簡易的改裝方案。
「把我們現有的外圓磨床，主軸系統加強，進給系統改成微米級絲槓，再加裝一個高精度動態平衡裝置……」
「至於砂輪，我們可以用人造金剛石和立方氮化硼，自己製作特種砂輪……」
林野一邊說，一邊在黑板上勾勒著。
他的思路清晰無比，每一個技術節點，每一個改造方案，都說得有條有理，仿佛他曾經親手製造過無數這樣的軸承一般。
聽著林野的講解，眾人臉上的疑慮和不安，漸漸被一種難以置信的興奮所取代。
或許……或許真的可以？
雖然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但從林野嘴裡說出來，就帶著一種讓人不得不信服的魔力。
「第一步，材料。」
林野放下粉筆，看向眾人。
「我們需要一種高碳鉻軸承鋼，或者性能更好的高溫軸承鋼。」
「廠里的特鋼車間，能不能想辦法冶煉出來？」
這話一出，一個一直沒怎麼說話，戴著深度近視眼鏡，看起來有些木訥的中年人站了起來。
他是特鋼車間的主任工程師，叫趙鐵柱，名字土，但技術是廠里公認的一把手。
「林總，普通的高碳鉻軸承鋼，比如GCr15，我們以前試製過，問題不大。」
「但您說的……高溫軸承鋼，那對鋼的純淨度、碳化物分布、熱處理工藝要求都極高，我們……我們沒有經驗，也沒有相應的設備，比如真空感應爐……」
趙鐵柱有些為難。
這不是他推諉，而是實話實說。
「沒有真空爐，我們就用電渣重熔的辦法提高純淨度。」
林野立刻給出了方案。
「至於碳化物分布，我們可以通過後續的鍛造和熱處理工藝來控制。」
「配方，我這裡有一個初步的，回頭我們一起完善。」
林野又從包里，拿出幾頁寫滿了化學元素和百分比的紙。
趙鐵柱接過那幾頁紙，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鉬……鎢……還有釩和鈮？」
他喃喃自語，越看越心驚。
這個配方，思路太巧妙了！
和他之前看過的所有蘇聯軸承鋼資料，都不一樣！
「林總，這個配方……太精妙了！」
趙鐵柱激動地說道，「如果能實現，鋼材的紅硬性和耐磨性，絕對能上一個大台階！」
林野點點頭：「具體行不行，還要靠你們特鋼車間去試驗。」
「沒問題！林總，您就瞧好吧！三天之內，我保證拿出合格的鋼錠！」
趙鐵柱拍著胸脯，立下了軍令狀。
剛才的頹廢一掃而空，整個人都充滿了幹勁。
林野的目光，又轉向了王衛國。
「王工，材料出來後，鍛造和熱處理，就要看你們鑄造車間和熱處理車間的配合了。」
「尤其是熱處理，淬火、回火的溫度和時間，必須精確控制。」
王衛國也激動起來：「林總放心！我們就是不吃不睡，也把這活兒干漂亮了！」
接下來，林野又針對軸承套圈的磨削加工、滾珠的研磨、保持架的衝壓等方面，一一提出了具體的技術要求和可能的解決方案。
每一個環節，他都能給出關鍵性的指導，甚至直接畫出專用工裝夾具的草圖。
整個會議室，已經從最初的絕望和震驚，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技術研討會。
所有人的熱情，都被林野徹底點燃了。
他們仿佛看到，一台完全由紅星軋鋼廠自己製造的特種高速軸承，正在他們手中，一點點從圖紙變成現實！
「好了，具體的分工和計劃，我們明天再詳細討論。」
林野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已經是下午下班時間了。
「今天大家先回去，好好消化一下這些東西。」
「記住，我們沒有退路，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是！」
眾人齊聲應道，聲音洪亮，充滿了信心。
就在這時，楊總工一陣風似的又沖了回來，臉上帶著古怪的表情。
「林總！松江廠那邊……回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