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江東除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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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0章 江東除霸(3)

  建鄴所在的郡,就是丹陽郡。不過丹陽郡的吳軍,卻並非集中屯紮建鄴城內O

  三國時期建鄴還非常小,形狀是人為規劃的長方形,約五里長。看起來還不錯對吧,但實際上,建鄴是沒有外牆的!

  你要說它是個大村子也沒什麼問題。

  也就是說,這個長方形是由籬笆圍起來的一個大鎮子,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城池。

  真正意義上的城,就只有建業宮。

  這才是可以防守的「建鄴城」,也就是後來梁武帝所居住的「台城」前身(

  建業宮翻修擴建過後的)。

  建鄴宮有多小就不必多說了,長一百丈而已,能在建鄴宮內屯紮一千人的禁軍都算滿編。真要大規模駐軍,上廁所都是件麻煩事。

  真要說的話,歷史上被劫掠過多次的洛陽跟建鄴相比,都算得上固若金湯。

  因此,丹陽郡的守軍,分別安置在以下四個地方,以拱衛建業:

  第一個據點是靠近建鄴宮,卻臨江而建的石頭城,防備江北敵軍渡江直取建鄴。

  第二個據點是西南面的牛渚,防備江北敵軍從當塗這個江面最窄最淺之處渡江。

  第三個據點是東面的京城(也就是後來的北府京口),防備江北敵軍渡江從東面繞路攻建鄴。

  第四個,也是最後一個,是位於建鄴正南邊交通要道上的牛屯,這個據點主要是防備江東內部生亂,讓南面來的叛軍無法直接攻打建業。

  所以哪怕孫秀此刻就在建鄴城內自家府邸居住,實際上沒有孫皓的命令,他也很難調動大批軍隊在建業城內玩政變。

  因為兵馬根本就不在身邊,要辦事,先去軍營走程序。離開軍營後,瞬間也就指揮不動兵馬了。

  和上下班差不多。

  就算能勉強控制一處,其他地方的兵馬也很難如臂使指,還是好好活著不要做這樣的春秋大夢比較好。

  孫秀身為宗室,這樣錦衣玉食的日子看似風光,實則憋屈,甚至有些朝不保夕。

  實在是不值得他人去羨慕。

  這天孫秀前往石頭城巡察,剛剛進城沒多久,就收到了武昌那邊送來的聖旨:從建鄴周邊四個軍屯,抽調精兵一萬,馳援弋陽郡,不得怠慢。

  看到這封聖旨,孫秀面無表情,以丹陽督的名義簽下了調令,從牛屯和京城兩個據點各抽兩千五百人西進。而守衛當塗的牛渚與石頭城,則是一兵一卒也沒有調動。

  孫秀這麼選擇自然有他的道理,首先孫皓的聖旨是不能違抗的,孫皓此人什麼做派,這幾年江東官面上的人幾乎是人盡皆知,拒絕就是死。

  其次是石頭城負責拱衛建業,這個一定不能調動。

  如果調兵了,不排除建鄴城內有人要蠢蠢欲動。

  當塗則更加要害。江北是無人區不假,但當塗那邊已經靠近合肥地界,晉國在此屯紮重兵,隨時可能突襲渡江,不得不防。

  最後是調兵的這兩處地方,一個防備江北無人區,這個地方而來的危險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另外一個防備江東之地的叛亂。而江東本無事,牛屯這裡的守軍,也不過是預備隊防備晉軍突襲罷了,將其調走風險可控。

  在可以選擇的範圍內,孫秀給出了「最優解」。調令簽發完後,孫秀便離開了石頭城,返回自家府邸內歇息。

  攬權是不能攬權的,越是工作積極,越是會被孫皓猜忌。

  多做就多錯,少做就少錯,不做就不錯。孫秀現在可以說是朝不保夕,也沒那個心思折騰了。

  回到家,他自顧自的來到書房,躺在臥榻上,懷裡抱著個暖爐,愜意的哼哼著,閉上眼睛假寐。

  迷糊之間,他又夢見當年他爹孫泰在合肥被射殺,夢中都是血色。

  醒來以後,悵然若失,忍不住長嘆了一聲。

  他爹孫泰若是當年沒有戰死,這吳主之位,很可能就是他爹的了。然後傳位到自己,他不就是新的吳主麼?

  又怎會如今日這般,連喘口氣都要小心翼翼呢?

  咚!咚!咚!

  房門被敲了三下,聽聲音,是長子孫儉。

  「進來吧。」

  孫秀喊了一聲,從臥榻上坐了起來,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後坐到桌案前,假模假樣的在上麵攤開一卷竹簡,就像是剛才正在看書一樣。

  門被人推開,果然是長子孫儉走了進來,對孫秀作揖行禮道:「父親,有客上門,正在門房等候。」

  一聽孫儉說話的語氣不對,孫秀便直接點頭道:「把客引到書房來。」

  「孩兒這便去。」

  孫儉如蒙大赦,鬆了口氣轉身就走,很快,吳軍打扮的蔡林,便被帶到了這裡。

  看到「來客」是蔡林,孫秀心中一緊,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對著孫儉輕輕擺手。

  後者乖巧的退出書房,並帶上了房門。

  孫儉也隱約猜出了一點事情,只是他不敢細想,更不敢多問。

  四下無人,孫秀看向蔡林,這才長嘆一聲問道:「你自北面而來,是來投我,還是來當————說客?」

  「都不是,蔡某見孫公朝不保夕,前來搭救而已。」

  蔡林也不客氣,直接在桌案邊坐了下來,跟孫秀面對面。

  是不是來搭救的另說,朝不保夕,倒是說到孫秀心坎里了。

  「也罷,我這就收拾打點一下,今夜隨你渡江吧。」

  孫秀沒有糾結,他想潤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孫皓拆了他的部曲,把他調回建鄴當個丹陽督。看似提拔,實則軟禁。

  殺與不殺,只看孫皓心情而已,殺孫秀也不過是孫皓一句話的事情。

  都這樣了,還有個啥糾結的,孫皓殺孫家的宗室子弟,已經殺了好幾個了,真不差孫秀一個。

  「孫公,莫非您打算就這麼孤身過江北?」

  蔡林反問道。

  孫秀要跑,實在是意料之中,但不能這麼跑啊。就這麼跑了,等於是幫孫皓除掉了孫秀,幫孫皓鞏固了統治。

  到時候論功行賞,能拿到的東西就很可憐了。

  蔡林此番渡江當說客,那是想進步的,可不是來這裡給孫秀當墊腳石的!

  聽到蔡林的反問,孫秀一愣,隨即反問道:「不這麼孤身過江,難道帶著部曲過江?可孫某的部曲都在夏口啊,此地去夏口數百里地,如何能辦成?更不提孫皓本人就在夏口,坐鎮武昌,我沒有任何機會的。」

  他臉上帶著沮喪。

  忽然,蔡林神秘一笑,看向孫秀說道:「孫公若是孤身一人過江,只怕到時候屋不過數間,車不過一乘,隨從若干。雖有爵位,但必定有其名而無其實。這是孫公想要的麼?」

  聽到這話,孫秀回過味來了。

  都說無利不早起,蔡林此番前來,當真只是為了————勸降?

  恐怕不見得啊!

  「昔日你為我部曲,在我帳下聽命,有話不妨直言。」

  孫秀正色說道。

  這回說到正題了!

  蔡林也不避諱,直接把石守信打算帶兵渡江到江東「接應」孫秀的事情說了一通。

  「孫公帶著建鄴的財帛與美人渡江而去,甚至還可以將願意追隨您的部曲也帶去。

  到時候,晉國皇帝怎麼可能只是給您爵位呢?

  與其仰仗他人施捨,倒不如手裡握著東西,心裡也踏實。」

  劫掠建業?

  帶著搶到的東西渡江?

  與吳國劃清界限,以求得在晉國立足?

  孫秀腦子裡迴蕩著蔡林剛剛說的那番話,總覺得————很有那麼一點「機會難得」的意思。

  吳國的財帛,多半都囤積於建鄴宮的府庫內。這要是去撈一波,就算是拿一部分,也能夠讓自己在晉國那邊瀟瀟灑灑的過完這輩子了。

  若是空著手渡江,到時候雖然晉國皇帝司馬炎會「千金買骨」大肆封官,但大量的財帛賞賜和權力就不要想了。

  他和他的家人,最後便會淪為一個普通官僚,甚至後代可能連官也做不上。

  孫秀陷入了沉思之中,內心非常糾結。當然了,他是不心疼建鄴宮裡面那些財帛的,反正那也是孫皓的。

  財帛被搶了,孫皓會哭。看到孫皓哭,自己會笑。

  所以親手去搶財帛,就等於自己在笑,笑兩次。


  在腦子裡轉過幾道彎以後,孫秀悟了。

  除了有點危險外,好像不吃虧啊。

  孫秀不自覺的摸著下巴上的短須,心中卻是在盤算著利弊得失。

  「那麼,石都督希望孫某做什麼呢?」

  孫秀沉聲問道。

  聽到這話,蔡林就知道事情成了。

  如果不成的話,孫秀應該大聲斥責才對。

  「調京城(京口)之兵到建鄴,空出渡口。石都督的兵馬,將在夜裡悄悄渡江,於京城(京口)渡口上岸。

  到時候,大事可成!」

  蔡林小聲說出了謀劃裡面最關鍵的一環:找一個最適合的渡口上岸,然後直插腹地!

  這裡頭,需要孫秀的配合。只要孫秀找個由頭將京城(京口)之兵調到建鄴,那麼後面就不需要他操心了。

  這是必須完成的一步,也是孫秀的投名狀。

  調了京城之兵,孫秀就跟孫皓徹底決裂,再也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這件事————」

  孫秀嘴裡呢喃著,他站起身,在書房裡面踱步。

  他不是孫皓那樣的愣子,甚至在吳國臣子中,支持孫秀當吳主的呼聲很高。

  只不過因為十多年前的諸葛恪之亂,讓孫秀失去了很多鐵桿支持者。

  現在要拿到在晉國立身的本錢,不付出一些東西,那是不可能的。不出力,別人憑什麼給你分餅吃?這是非常現實的問題。

  「蔡林,你讓我想一想。」

  孫秀看向蔡林苦笑道,實在是踏出這一步,就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輸了,就是滅族!

  那能不慎重嗎?

  「孫公,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孫皓如今在武昌,離得遠不好反應。

  現在孫公調京城之兵防禦建業,不過一道軍令的事情。

  若是孫皓突然回建鄴,那麼一切都完了,孫公就算想調兵,也沒人聽你的了。

  機會稍縱即逝,當真是猶豫不得啊!」

  蔡林苦勸道。

  不得不說,蔡林作為孫秀曾經的部下,深知這一位的脾氣秉性。

  孫秀就是個耳根子比較軟的人,容易被他人的話語動搖。

  然而一旦作出決定,孫秀又會非常堅決的執行,絕不會再走回頭路。

  「好!」

  孫秀緊握雙拳道:「孫某這便寫軍令調兵,你與孫儉一起,今夜便渡江去北岸。京城兵馬抵達建鄴需要一整天時間,明日兵馬便會動身,後日抵達建鄴。那就約好後天夜裡,你們從江北渡江!」

  建鄴的兵要去京城,需要從石頭城這邊坐船走水路出發。等他們倉促之間抵達京城渡口,相信石守信已經帶兵在那邊等著他們來送死了。

  甚至很可能這一幕根本就不會發生,京城那邊本就被調走五千精兵,建鄴周邊總計被調走一萬人,正是兵力空虛之時。這時候抽調兵馬對敵,有肉包打狗之嫌。

  還不如集中在建鄴附近。

  所以孫秀判斷,這一戰的勝負手,其實就在他本人手裡。他的態度,會直接影響戰爭進程。

  「石都督說了,此番劫掠來的財帛,他本人分文不取。」

  蔡林又補了一刀。

  「嗯,明白了,我意已決,不會再變卦的。」

  孫秀一臉肅然說道。

  讓長子一起渡江,就是當人質用的,以取信於人。他要是半途反水,這個兒子也就沒了。

  為了孫皓這樣的君主丟一個長子————孫秀認為自己還不至於做到這樣的程度。

  很快,孫秀將長子孫儉叫到了書房,對他吩咐了一番後,孫儉也沒說啥,直接跟著蔡林走了。

  這年頭,要做什麼大事,都是以家族為單位進行的。父輩的決定,子輩沒有資格拒絕,更不可能去告密。

  全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秀親自將蔡林送上了建鄴城外渡口的一艘小船上,看到船夫駕船遠離岸邊,他這才鬆了口氣。

  「馬上建鄴城這裡,便要成為屍山血海了。」

  望著渡口邊長木桿上挑著的紅燈籠,孫秀嘆息道,用大擎過緊了自己的身體。

  濕冷的江風吹過,遍體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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