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江東除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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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8章 江東除霸(1)

  嘎!嘎!嘎!

  湛藍的天空中,有一隊大雁從頭頂飛過,向著南面而去了。

  大雁下面的河道上,是一艘接一艘的平底漕船。

  這種船吃水淺,方便運貨,在淺水河中航行時不容易擱淺。當然了,它有如此多的優點,自然也有致命缺陷,那便是抗風浪能力差,容易側翻,打水仗的時候就是一盤菜!

  「大雁南飛了啊,明年的時候,它們還要再飛回來。

  如此這般折騰也不覺得累。」

  石守信看向天上的大雁感慨道,坐在他身旁的胡奮心有所感,忽然好奇詢問道:「聽聞石都督見多識廣,只是不知這大雁既然知道南飛,南方如此溫暖,又為何還要再飛回北面來呢?

  這畜生都講究故土難離,人何以堪?」

  他言語之間,有嘲諷孫權之意。

  孫氏起家於淮南,如今江北都被放棄了,讓人情何以堪。只能說孫氏還不如這大雁呢!

  聽到這話,石守信倒是不知道該怎麼吐槽了。

  孫氏或許確實是鼠輩,但大雁南飛,它們是飛去南半球啊!等這邊夏季的時候,南半球正好是冬季,大雁當然要飛回來呀,冬天沒有足夠多的食物,大雁留在那邊豈不是要凍死?

  不過嘛,這年頭講究天圓地方,胡奮大概也信這個,石守信覺得跟他講解大雁南飛的原理,大概是雞同鴨講。

  「是啊。」

  石守信違心的敷衍了一句。

  正在這時,岸邊出現了一個營寨。營寨木牆上有人巡視,已經注意到船隊了,只不過並沒有什麼反應。

  「都督不必擔心,這是晉軍的觀察哨,營寨雖大,但都是空的,是多年前戰爭後遺留下來的。

  這樣的地方,在江北還有很多。」

  胡奮解釋道。

  「船隊從北面南下,所以必定是自己人,對麼?」

  石守信詢問道,胡奮點點頭道:「正是如此,倘若是吳國的營壘,那邊必定會點燃狼煙。話說回來,按船隻的行程看,明日就能抵達長江邊了。」

  胡奮解釋了一大通,卻是有一件大事沒說。

  不過當做嚮導的蔡林卻是將這一茬補上了,他對石守信作揖行禮道:「都督明鑑,這孫峻當年妄圖重新在廣陵築城,派衛尉馮朝去那邊築城。結果城築了一半,沒錢了!然後,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修城池修一半沒錢了,然後就歇菜,這種事情,怎麼有種美麗國的辦事風格?

  聽到蔡林的話石守信一愣,他是沒想到孫峻居然還有點幽默感,修城池修一半就撂挑子了。

  不過以小見大,由此就能看出來,東吳的防禦政策,確實是放棄江北。即便是有「禦敵於外」的心思,也常常會因為身體誠實,事情做到一半就不想做了。

  倘若廣陵城真的是非築不可,那麼即便是孫峻砸鍋賣鐵,也要把城池修起來啊。實在是因為當地百姓都已經南遷,孤零零修一座城又有什麼用呢?拿什麼去維持這座城的運轉呢?

  一切政治,最終都是為了經濟利益服務的。

  「江北這塊好地方,待天下一統後,便是魚米之鄉。

  此王道霸業之基,孫家都不知道好好利用,真是令人扼腕嘆息啊。」

  石守信又是一陣唏噓感慨。

  他們這一趟帶了三千精兵,都是自願而來,簽了生死狀,甚至可以說是精挑細選的人。兵不在多在於精,渡江突襲帶太多人,糧草的問題很難處理。

  只不過這一趟雖然只有三千精兵渡江,但江北卻不是空著不管的。後續會有從淮陰來的人馬掃蕩江北吳軍塢堡營寨,將那些用來偵查預警的吳軍據點一一拔除。

  不會放任著他們不管。

  「說吧,你還有藏著什麼殺招,快拿出來吧。」

  石守信看向蔡林,冷不丁問道。

  聽到這話,蔡林悚然心驚,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隱藏極深,任何人都沒有告知的秘密,居然被看破了。

  至少看破一部分。

  「不知道都督何出此言啊?」

  蔡林面色尷尬,低著頭詢問道,並沒有承認,當然了,也沒有否認。


  石守信笑道:「你都年過半百的人了,就算給個皇帝你當一當,又能有幾年享樂?

  冒險渡江,所為不過封妻蔭子罷了。若是僅僅是當個嚮導,想來這樣的功勳升一級很容易,福澤後人卻很難。

  你必定是藏著秘密,可以立下大功的,說吧,是什麼秘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蔡林也不好藏著掖著了。

  「江東孫秀,乃是吳主孫皓堂兄弟。我曾經是他舊部,如今他在丹陽郡,或可聯絡一二。

  「」

  蔡林沉聲說道。

  這件事倒是有點意思啊。

  石守信點點頭,卻是話鋒一轉問道:「聽聞孫秀被孫皓安排都督夏口,為何你說他在丹陽郡呢?」

  這話可問到點子上了。

  一來是兩邊情報對不上,二來顯示石守信並非耳聾眼瞎,對江東這邊的基本信息還是有些了解的。

  「蔡某————這些年與孫秀一直有書信來往,他也一直擔憂被孫皓所殺,故而有投晉之心。

  至於孫秀都督夏口,那都是過往之事。

  孫皓有遷都武昌之心,怎會讓孫秀都督夏口?那樣的話,孫皓只怕夜裡睡覺都睡不安穩呀。」

  蔡林解釋了一番,似乎非常合乎情理。

  夏口又稱為「上武昌」,而鄂州則被稱為「下武昌」,二者緊挨著相距不遠。

  孫皓時常居住夏口,若是讓孫秀都督夏口,掌管兵權,萬一對方起兵反殺怎麼辦?

  這是非常現實的擔憂。

  所以孫皓便將孫秀調到了丹陽郡,將孫秀與他的舊部以及熟悉的將領分開。

  這樣的話,孫秀便翻不出什麼浪來了。

  不得不說,孫皓這廝外戰不怎麼樣,對內的手腕倒是嫻熟得很。

  似乎是擔憂石守信等人不相信,蔡林從袖口掏出孫秀的親筆信,遞給石守信觀摩。

  後者展開一目十行看完,不過是些日常牢騷話罷了,沒有說什麼要緊的事情。

  孫秀在書信中多有提及孫皓對他日漸防範,調他來丹陽,恐怕已經生出殺心。

  將一個宗室將領,跟他的親信部曲分開,讓他手底下都是不熟悉的將領和兵馬。

  這意味著什麼,恐怕只要是腦子正常的人,都能明白即將會發生什麼事。

  「這麼說來,蔡參軍這是當著晉國的官,卻想著吳國的舊主咯?」

  石守信似笑非笑看著蔡林問道。

  「石都督,卑職只是想————看看有沒有機會立功,絕對沒有別的意思啊!」

  蔡林有些慌了,說話的時候,身體都忍不住有些顫抖。

  「,不必緊張嘛。」

  石守信輕輕擺手說道:「這點容人之量,石某還是有的。你孤身一人來投北面,身邊又無親友,一切都要從頭開始,談何容易。

  跟舊主有聯繫也屬尋常。

  況且,孫秀與你聯繫,恐怕也是存著同樣的心思。他被孫皓排擠,已經快要走投無路。

  也希望投到晉國這邊以後,有人引薦。」

  現在石守信已經明白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蔡林和孫秀,應該屬於是「一拍即合」的類型。

  原因很簡單,互相需要而已。

  蔡林是想從孫秀這裡來一波大的,看看能不能讓舊主反水。

  孫秀也是想留一條後路,萬一以後不行了,就跑晉國來避禍。

  如今,這條線果然是用上了。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石都督所言極是,靠岸後,您派兩個靈光點的士卒,隨我同去丹陽郡,讓蔡某說服孫秀。

  若是事情能成,我們打著孫秀的旗號,便可以一路招搖過市去建康。

  成功的可能性極大!」

  蔡林建議道。

  這倒是個辦法,不過石守信卻問道:「那樣的話,不就要扶持孫秀為吳主麼?」

  聽到這話,蔡林連忙擺手道:「非也非也,就算卑職這麼跟孫秀去說,他也是不敢如此的!我們這點人馬,根本穩不住江東的局面。


  我們搶一波建鄴,然後渡江而去,帶著一部分財帛美人,跟孫秀一起,去洛陽面見陛下,則大事可成。」

  蔡林提出了他的「終極目的」,不如此,他無法獲得重賞。

  石守信和胡奮對視了一眼,隨即對蔡林吩咐道:「你先去準備一下,我與胡將軍商議商議。如果成的話,你明日便渡江。如果不成,再做計較。」

  蔡林大喜過望,領命而去。

  等他走後,石守信這才看向胡奮詢問道:「胡將軍以為蔡林之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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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摟草打兔子而已,不妨一試。即便不成,也可以硬上。」

  胡奮點點頭道,顯然覺得這一招可以試試。

  至於孫秀拒絕,甚至帶兵反殺什麼的,只要這位有普通人的智商,就應該明白孫皓此刻正愁沒有藉口收拾他。

  北面來的軍隊渡江來到丹陽郡,無論他們是因為什麼而來,孫皓都會認為是孫秀當內應,配合這些人。

  是不是真相不重要,孫皓要的只是藉口,所以孫秀怎麼做都無法洗清嫌疑。

  這樣一來,蔡林只要跟孫秀曉以利害,必定可以裡應外合,除掉丹陽郡的吳軍。想來也不會有多少人,真要有個幾萬人,孫皓怎麼可能放任孫秀手中有這麼大的兵權?

  幾千人就頂天了。

  拿到了孫秀的儀仗、傘蓋、車駕,拿到了吳軍的軍服,後面的事情就好辦了。

  蔡林之計,確實可以一試。

  如果不成呢?如果蔡林是包藏禍心呢?如果是孫秀冥頑不靈呢?

  那也不過是損失蔡林一人外加兩個親兵罷了,試錯成本很小。想誘使渡江的隊伍進入陷阱,還沒那麼容易,只要有一點蛛絲馬跡,行動立刻就會停止。

  「這一招確實可以試試。」

  石守信輕嘆一聲道,所謂「幹大事不能惜身」,現在就是幹大事的時候,前怕狼後怕虎是不行的。

  什麼都不必說,直接干就完了。

  夜幕很快降臨,船隊行駛到一處寬闊的湖澤,便將船隻並在一起停靠,讓士卒們在船艙里歇息。天亮後再出發,到長江邊正好是入夜,趁著夜色渡江。

  石守信站在船頭,望向南面的方向。放眼望去,都是煙波浩渺如一片汪洋。

  不過這裡的水深非常詭異,淺的地方僅僅沒過膝蓋,深的地方卻是探不到底。未來這裡會因為圍湖造田,大片灘涂成為良田,比較深的地方會開發出穩固的河道。

  那時候這裡的生態,會和現在完全不一樣,可謂是演繹出了「滄海桑田」的變遷。

  「石都督,怎麼不去船艙歇息呢?」

  石守信身後傳來胡奮的聲音。

  「不過是感慨馬上又要提刀殺人罷了。」

  石守信轉過身笑道,漁火照耀下,他那張方正的臉上帶著難言的異色,話語裡帶著說不出的滄桑。

  「我們當兵吃糧的,乾的就是殺人的事情。

  手上沾滿血腥,這也沒有辦法。」

  胡奮也嘆了口氣,卻是對石守信笑道:「胡某年輕時是殺人不眨眼的,一戰下來,手刃的敵軍不說上百,十幾個總是有的。

  只是上了年紀以後,心腸卻是越發的軟了,見不得流血。」

  胡奮話裡有話,石守信疑惑問道:「胡將軍不想過江?」

  「石都督天資聰慧,果然是一點就透。

  胡某老了,胡家還指望我扛著。我身上的功勳也夠本了,還差的,需要後人來努力。

  我那侄兒胡喜,胡某視為嫡子,也交給石都督照顧了。

  此番大軍渡江,雖然是九死一生,但江北若是有人接應,想來還是能安全撤回的。

  胡某想在江北布防,接應都督。

  您就帶著胡喜,還有這三千精銳,去江東闖一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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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奮說得很誠懇,意思也表達得很明確:我不去江東折騰了,這支軍隊您說了算。

  聽完這番話,石守信本來還想說什麼,卻是忽然感覺胡奮是一個很有智慧的人。

  至少比他弟弟胡烈厲害多了!

  如果大家都去了江東,那麼到時候如果遇到事情,聽誰的比較好?誰主誰次?

  容易內訌!

  但若是胡奮留在江北,他不配合,渡江的人馬想安然返回就不容易。

  所以即便是這支隊伍聽石守信的,石守信也不可能胡來,必然要考慮到胡家的立場。

  當然了,這是機會,也是考驗。

  如果能平安返回,滿載而歸,那麼對胡奮來說,石守信以後就是政治上的鐵桿盟友了,一起扛過槍的過命交情。

  如果有什麼差池,那也是看清了這個人,以後要切割乾淨。

  總而言之,胡奮考慮問題是考慮得很全面的。

  「請胡將軍放心,石某心裡有數。」

  石守信握住胡奮的肩膀說道,語氣肅然。

  「唉,看到石都督這樣的才俊,胡某隻覺得自己已經老了。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胡奮問道。

  石守信不想說「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而是微笑道:「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

  亂石穿空,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

  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一個一時多少豪傑」。

  ,胡奮哈哈大笑,胸中豪氣萬千,似乎年輕了幾十歲,又回到了當年提刀砍翻一群人的崢嶸歲月。

  「那胡某就預祝都督旗開得勝了,明日渡江,便讓孫家這幫鼠輩們看看,何為英雄豪傑!」

  胡奮猛的拍了拍石守信的肩膀,越看這位石都督越是覺得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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