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捧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47章 捧殺

  石守信帶著大隊人馬回到臨淄,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路上他並未為難孫建等人,畢竟,孫建名義上還是地方郡兵將領,有身上這層皮在,石守信不可能像處置青州徐氏一家那般處置孫建。

  況且,孫建也只是見財起意罷了,這點小偷小摸就把人給宰了,除非是準備掀桌子,否則犯不著如此。

  石守信剛剛進入都督府大門,就看到院子裡面有個穿黑色官袍的陌生男子在等候。

  看樣子已經等候多時。

  此人一看到石守信帶著隨從幕僚進門,便連忙上前打招呼作揖行禮道:「卑職濟南郡太守溫恭,特來拜會大都督。」

  濟南郡便在臨淄西面,緊挨著司馬攸的封國,而且歷城作為濟南郡的郡治,又毗鄰濟水渡口,戰略地位十分重要。

  這位溫恭,想來就是將來大名鼎鼎「太原溫氏」的先輩了。

  「溫氏六龍?」

  石守信好奇問了一句。

  溫恭原本還很緊張的臉頓時舒展開來,不以為意的擺擺手道:「都是些不肖子罷了,哪裡是什麼六龍啊。」

  言語之中頗有些自得之意。

  溫恭為官成就不大,年過半百也只是濟南郡太守,但他的子輩可不得了,個個都能拿出來說道說道。

  有溫恭在,石守信自然就顧不上跟孫建掰扯了。

  二人進入書房後,溫恭遞上來一張拜帖,希望有時間石守信可以抽空走一趟濟南郡,視察一下濟南郡的防務。

  當然了,這些都是客套,溫恭此行前來,是給他兒子溫羨打前站的。

  「犬子溫羨,乃是齊王府中幕僚。聽聞年後他即將前往齊王封國,在大都督府中任職,溫某故而冒昧來此向大都督稟明原委。

  溫羨在大都督帳下,無論犯了什麼事,都請大都督秉公處置,千萬不要看在下官擔任濟南郡太守的面子上放縱他。

  他能來這裡給大都督辦事,亦不是下官推薦,只是齊王殿下的任命而已。這些事情必須要提前告知都督,免得都督誤會。」

  溫恭說得很客氣,花白鬍子老登一套接一套的。

  有些話,反著聽就對了,誰要是當真誰就犯傻。

  石守信微笑道:「好說好說,石某初來乍到,對青徐二州事務頗有些陌生。有令郎幫忙,想來會更加得心應手。」

  聽到這話,溫恭心中有底了。

  他連忙從懷裡摸出一份名單,遞給石守信說道:「濟南郡父老,聽聞大都督是青州南皮人,又是德高望重,故而推舉您擔任青州大中正,負責評定品級。」

  溫恭臉上帶著笑容。

  眼前這位石都督,天縱英才還是齊王羽翼,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相信這份厚禮,對方一定可以理解有多麼難得。

  石守信接過那張紙,上面寫著一封推薦書,後面有許多濟南郡本地郡望和濟南郡地方官員的簽名。

  推薦書上說:石苞祖籍青州南皮,乃是青州本地人,雖遷居洛陽,但也不是外人,對本地民情十分熟悉。石守信作為石苞義子,亦是青州人士,還擔任青徐二州大都督,他來擔任青州大中正,乃是實至名歸,捨我其誰。

  看到這一幕,石守信腦子裡蹦出兩個字:捧殺!

  「濟南郡父老的厚愛,真是令石某汗顏啊。」

  石守信感慨嘆息了一句。

  正當溫恭打算開口恭維的時候,石守信卻是將這封「推薦書」遞了回去。

  「只是,石某受之有愧,實不敢當。」

  石守信正色說道,委婉拒絕了溫恭。

  「大都督,我等早就聽過大都督的功績,一破鍾會,二破司馬孚,三迎陛下登基。

  您要是不當這個青州大中正,那就沒人能當了。

  再有,各州大中正經常由州郡長官擔任,您並非首位,這個中正官,您受之無愧。」

  溫恭繼續勸說道。

  「我為青州刺史,都督青徐諸軍事,還有徵東將軍之職,已經是大權在握。

  毫不誇張的說,現在在青州,石某若是看不慣誰,要整他那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正因為如此,所以石某才不能接受青州大中正的任命。

  我本就手中有重權,即便是正常辦事,也難免會惹人非議。若是再加青州大中正,只怕有好事之人說我在青州隻手遮天,百姓只知道石都督而不知陛下。

  此乃取禍之道。

  溫公要明白石某的難處啊。」

  石守信長嘆一聲說道,感覺像是受到了極大委屈一樣。

  話說到這個份上,溫恭也不好再勸了。

  他也嘆息道:「大都督不能擔此大任實在是可惜了,不過依照朝廷定例,各郡都會將推舉的中正官報與朝廷。既然大都督推辭,那下官也只能推舉其他人了。」

  「正是如此。」

  石守信點點頭道。

  各州中正官的推舉都是很「民主」的,每個郡都可以推舉,上書朝廷,給出自己這邊商定好的人選,再由朝廷篩選決定。

  看起來很公平,似乎沒有堵塞「言路」。

  但石守信前世是經歷過招投標的,知道其中的門道,當真是不提也罷。

  建晉代魏之後,雖然真刀真槍的戰鬥沒有發生,但私底下的博弈,卻是一刻也不曾停息。

  二人又客套了幾句,溫恭承諾過幾天就派人把中正官備選名單送來,然後便告辭離開了。

  等他走後,石守信便將郤正和李亮二人都叫到書房,商議中正官之事。

  李亮眉頭緊皺並未開口,然而郤正卻對石守信說道:「都督拒絕溫恭是好事,這青州大宗正是燙手山芋,不接雖然未必能落到好,但接了一定麻煩不斷。」

  「此話怎講?」

  石守信好奇問道。

  郤正卻正色解釋道:「倘若都督接了差事,必定引起天子猜忌。而都督所定品級,將來也很有可能會被抹除,不見得能起到收買人心的作用。

  可是您接了濟南郡大戶如此大的恩情,將來若是要出手對付他們,就有些畏首畏尾了。

  拿人手短的道理,自不必提。

  倘若都督不接差事,濟南郡的大戶還是會推舉他們自己的人,也不妨事。無論如何也不會有損失。

  此乃兩全其美之策,無論都督怎麼選,他們都沒損失。

  只不過都督接了他們大贏,都督不接他們小贏而已。

  「7

  聽完郤正解釋這些彎彎繞繞,石守信這才恍然大悟。

  要不怎麼說小年輕常常鬥不過老硬幣呢,就是因為這些老硬幣滿肚子壞水啊!

  要是人人都上來就喊打喊殺,那事情反而好辦了。

  「話雖如此,但此事若是辦不好,恐怕有被牽連的可能。

  到底該如何應對才好呢?」

  石守信虛心求教道。

  郤正可是在劉禪身邊混過三十年,還被黃皓打壓沒有被罷官的人物,肚子裡沒點墨水早就被人整死了。

  「都督,以卑職看來,只能以靜制動。」

  郤正不動聲色建議道。

  「怎麼個以靜制動呢?」

  石守信繼續追問道,欲正這廝就這點不好,喜歡說話說一半,遠不如李亮出主意的時候爽快,一口氣說完。

  當然了,這也是他在劉禪身邊當差的時候養成的習慣。

  「先把名單收集上來,然後————」

  郤正詳細說了自己的想法,既要把名單送到洛陽去,又要防著出了事被牽連。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石守信臉上露出笑意,輕輕點頭,對欲正的主意表示滿意。

  坐在一旁,很久都沒說話的李亮忽然問道:「都督,萬一朝廷對此不屑一顧,那您豈不是枉做小人了嗎?」

  這話要是朝廷政治清明的時候說,那自然是一樁笑話。

  可是石守信卻知道,司馬炎這個人的特點,頗有些「始亂終棄」的意思。

  似明實昏,不可依靠。

  司馬炎向來就習慣於在事前多番謀劃,然後在處理事情的時候,又處理不到位,甚至直接失控。

  最後草草收尾不了了之。


  這種事情已經不止發生過一次了。

  李亮的話,可謂是提醒石守信不要把全部希望,都寄託於司馬炎這般人的「明察秋毫」上。

  「那依你之見如何?」

  石守信又問。

  郤正剛剛提出的是現場考核之法,石守信在臨淄考核過備選中正官,然後給他們點評,再把名單和評語都上交朝廷。

  這就是把事情做到位了。

  倘若朝廷負責這件事的人(包括天子在內)明事理的話,就知道該怎麼接著唱戲。

  然而,怕就怕這朝廷水太深啊!石守信這邊處理好了,朝廷要是和稀泥,那不僅勞而無功,反而是直接得罪人。

  「大都督,這青州大中正的選擇啊,就是一場交易,甚至是一場表演。無非是某些人想找個嘴替,替他們說話罷了。

  不管那張嘴長在誰身上,相關的勢力,都會讓他替自己開口說話。

  大都督既然自己不想染指,那不如把水攪渾,把場面搞大,搞得所有人都無話可說。

  到時候如何,成也好敗也罷,都與都督無關。我們看著大火燒起來,說不定還能火中取栗。」

  李亮的建議是:搭台子但不唱戲。

  石守信盯著他看了許久,這才長嘆道:「你不生在美麗國可惜了。」

  「哈?」

  李亮聽到石守信所說,有些不明所以,隨即就當是沒聽到一般。

  「二位說的都有道理,你們先回去想一想,我先考慮考慮,反正也不著急這一兩天。」

  石守信送走了郤正與李亮二人,隨後將孫建帶進了書房。

  此刻的孫建,早就看不到在部下面前獨當一面,指揮若定的囂張模樣,乖巧得如同剛剛嫁過門的小媳婦一樣。

  再配上那魁梧的身材,怎麼看怎麼彆扭。

  「不必拘禮。」

  石守信輕輕擺手,示意孫建可以放鬆一些。

  孫建臉上緊張的表情稍緩,不過看起來依舊很拘謹。

  「按理說,你名義上,還歸我指揮調配。

  我這麼說,你明白是什麼意思吧?」

  石守信毫不客氣的反問道。

  孫建吞了口唾沫,點點頭表示確認。

  不管怎麼說,孫建和他麾下的部曲,包括所有泰山賊出身的,目前名義上在青州屬於「郡兵」的軍隊,都要聽青徐都督石守信指揮。

  當然了,名義上如何跟實際上如何不同,這個自不必提。

  但他之所以現在還能活著,也多虧了身上這層皮。

  「可是,你們在做的事情,是盜匪才做的事情,這讓石某好生為難啊。

  石守信裝模作樣的嘖嘖感慨道。

  孫建輕嘆一聲,將一路上都壓在心中的疑問提了出來。

  「大都督,卑職冒昧問一句,您當初放走孫氏部曲,只是為了釣魚而已麼?」

  他心中就是不服,這石守信明明已經是大都督了,有的是辦法真刀真槍的於,偏偏還玩陰的!

  「隨手而為吧,畢竟孫氏的部曲,只是給徐氏站崗的客兵而已,切下手指小懲大誡就夠了,我也犯不著殺他們。

  至於是不是在釣魚,我也只是想看看誰會不開眼跳出來,沒想到就把你們釣到了。」

  石守信毫不在意的說道,他本身就沒有衝著孫建這些人來,就類似於撤兵的時候在撤退路上埋個陷阱。

  追擊的人就會掉陷阱里,要是不追的話,也就那樣了,大家相安無事。

  古人常說窮寇莫追,背後都是一個個血淋淋的教訓。

  「大都督,卑職萬一,我是說萬一昨夜沒有去徐家莊園呢?」

  孫建有些不甘心的反問道。

  「沒有去的話,我走我的陽關道,你過你的獨木橋,我們相安無事。

  反正我麾下部曲閒著也是閒著,過後也會將徐氏家中財帛處置。昨夜你和你的部下幫忙搬運,我替我麾下人馬謝謝你們呀。

  一句謝謝,差點沒把孫建氣得吐血。

  不過想想他又覺得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自己蠢著了道,又能怪誰呢?


  臨淄本來就是石守信麾下軍隊掌控的地盤,徐家莊園就在臨淄附近,就在對方眼皮底下。

  孫家的軍隊,駐紮地是青州北海郡,那裡才是老巢!

  孫建想了又想,發現這次就是自己利令智昏,賭石守信不做部署,瞧不上徐家這點三瓜兩棗。

  賭敵人的疏忽大意,本身就是一種作死行為。

  「孫某認栽了,不知道大都督要如何處置我呢?」

  孫建低著頭問道。

  「泰山賊除了臧霸外,原本還有四家。

  孫觀是其一,還有吳敦、尹禮兩家在青州。

  昌豨反覆無常,後被于禁斬首。

  現在只剩下三家。

  你把其他兩家的情況交待一下,就可以走了。

  如果擔心路上不安全,我派人護送你去北海郡。」

  石守信微微一笑,在孫建面前鋪開一張大紙。

  孫建的心臟頓時提了起來,整個人都嚇得汗毛倒豎。

  片刻之後,他有些遲疑的詢問道:「如果卑職不寫,會怎麼樣?」

  石守信只是微微一笑,沒有作答。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