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兄弟就是用來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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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6章 兄弟就是用來賣的

  徐家莊,一個離臨淄不遠,靠近湖澤的莊園,裡面的主人徐氏,已經無了。

  徐氏一家十九口的人頭,被掛在徐家莊村口的大槐樹上,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個豐碩的果實。

  此情此景,讓路過的好事之人不寒而慄。

  「這是怎麼回事?」

  扮做乞丐的中年人低聲問道。

  他叫孫建,孫觀玄孫,孫毓之孫,也是前前前前,不知道多少個前的前任青州刺史之孫。

  孫毓跟著父親孫觀投靠了曹操,本來混得很好,但自從曹丕繼位後,他們這些人,包括所有泰山賊出身的人,都在政治清洗中走的走貶的貶。

  要不是藏霸出來收拾爛攤子,青州早就反了!

  就這麼一代一代混下來,孫家脫離晉國官軍序列,也就差一張聖旨了。雖然名義上還是青州的郡兵,但不聽調也不聽宣,糧餉自籌!

  形同法外之軍。

  「還不是那個石守信做的,下手真黑,這徐家人也是冥頑不靈,仗著跟東海徐氏有關係,就不把石守信的警告放在眼裡。」

  說話這人斷了兩根大拇指,顯然就是那天被放走的幸運兒。

  只不過此刻他再也沒有當初的囂張,說話的時候,手上的傷口都傳來陣陣鑽心疼痛。

  孫建點點頭,他看了看村口那塊石碑,上面記載了徐氏被滅族的原因:欺男霸女,為害一方,販賣私鹽,勾結東吳。

  前三個都是世家大戶與豪強地主們的基操,最後一個,很有可能是石守信向朝廷稟告此事以及對其他本地大戶解釋的理由。

  好狠的心,好厲害的手段。

  孫建看完石碑上所寫的內容,退到路旁邊的麥田裡蹲著,長長的嘆了口氣。

  「不好對付啊,沒想到石守信這麼狠。咱們這次可是碰上硬茬了。」

  孫建又看了看身邊那位「斷指」,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道:「不過這位大都督還算講理,沒有把你們這些無關的人也一併宰了。今夜讓弟兄們進徐家莊裡面撈一票就走,別去惹那個姓石的了。」

  「將軍,咱們死了幾十個弟兄,就這麼算了?」

  斷指有些不甘心的問道。

  「聽你說的,徐家莊裡面人已經走空了,府庫貼著封條,無人看守對麼?」

  孫建皺著眉頭問道,並沒有搭理斷指蠱惑他報仇的話語。

  他總覺得這徐家莊園的情況好像有什麼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將軍,確實如此啊。」

  斷指非常肯定。

  「那行,依計行事,不要再多事了。搶了徐家的財帛,我們直接去北海郡。

  想來這位石都督沒有精力去管這點小事。」

  孫建摸著下巴上的鬍鬚說道,眼中精光一閃。

  在他看來,只要沒有死人,那就不是什麼大事。就算有點矛盾,也可以坐下來慢慢談嘛,何必動刀動槍呢?

  找石守信報復,帶兵攻打臨淄城那就是找死,且完全沒有必要。

  誰提這個建議,孫建第一個反對!

  但偷偷摸摸走一趟人去樓空的徐家莊園,大肆搜刮一番。

  這個可以有!

  孫建認為,憑本事撿來的東西,那就是自己的啊,相信石守信也不可能說什麼。

  就算他要追究,路過徐家莊,順手撿走一點東西,那咋啦?

  誰看到他們去莊園裡面撿東西了?誰說撿到的東西無主,就不是自己的了?

  反正石守信的手下又沒有死人,他怎麼可能揪住這點小事不放?

  孫建已經把計劃在心中過了幾遍。

  該怎麼悄悄潛入,該怎麼撤出,該從哪裡離開,該帶多少人,該帶多少平板車,他都心中有數,做到胸有成竹了。

  「將軍,我們真的不報復回去嗎?」

  斷指又問,他還是有點不甘心,主要是被砍了兩根大拇指,自己以後已經不能從軍了,只能做一些輕體力活。

  這要是能忍,那活著還有甚滋味?

  「報你個頭啊!」


  孫建氣得一巴掌拍斷指的頭上。

  他壓低聲音呵斥道:「我們名義上是郡兵,但吃不到郡里官衙的供奉,只能在大戶身上打主意,這才讓你們分散了,去願意跟我們合作的大戶家裡,幫他們看家護院。

  順便看看他們家裡有沒有浮財。

  我們為的是什麼,求財啊!只要能求財,那就百無禁忌。

  但你只為殺人,難道已經死去的自家兄弟,就能活過來嗎?

  你糊塗啊!

  從徐家撈一票就夠本了,兄弟沒了可以再招,要是自己都沒了,跟誰去說理?

  」

  孫建說得理直氣壯,斷指連忙恭維道:「還是孫將軍聰明,卑職自愧不如啊。

  」

  聽到這話,孫建怒氣稍減,面色冷峻吩咐道:「走,我們快回去準備!今夜就動手!

  哼,大都督又怎麼樣,人生地不熟的,還不是要喝孫某的洗腳水!」

  孫建拉著斷指,就從田間小路溜了。

  時間過得很快,分分秒秒走過,轉瞬就到了天黑。

  徐家莊外,村口大槐樹上掛著的人頭,依舊沒有人去碰,這些人頭好像有生命一般,在夜晚的寒風中晃動著。

  月光照過來,似乎有一群人在那裡低語著什麼。伴隨著寒風吹過,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村道上,有數百人的隊伍在悄悄靠近,沒有牲畜沒有馬匹,只有兩輪平板車的影子在月光下一閃而過,又沒入黑暗。

  這群人在孫建的帶領下,進入村落,靠近大門洞開的徐家大宅。莊園裡的糧倉、府庫都在這裡,財帛也在這裡。

  「先派幾個兄弟進宅子看看,情況不對勁的話馬上撤!」

  孫建對身邊的親兵吩咐道。

  很快,幾個人影鬼鬼祟祟的進入徐家大宅,沒一會他們就出來了,一個兩個都是面帶喜色。

  「將軍,裡面什麼人都沒有,庫房的封條完好,咱們還得謝謝石都督保管財帛呢。」

  其中一個親兵對孫建喜笑顏開道,還不忘調侃一下石守信。

  「動手,去宅院內再點火把,搬府庫里的東西。」

  孫建點點頭,壓住了心中的狂喜,臉上看起來依舊是波瀾不驚。

  聽聞這徐氏是從東海徐氏走出來的,肥的很。要不是怕壞了名聲,孫建那幫在裡頭當「保安」的手下,都想監守自盜了。

  這回,孫建還要謝謝石守信幫他殺了徐氏一家人呢,不殺徐氏,孫建還真不好對徐家下手。

  收拾徐家不是什麼難事,但壞了名聲,以後在青州大戶之中就混不下去了,只能落草為寇。

  孫建自矜身份,他祖上雖然盜匪出身,可祖父曾祖父都是當過刺史的人啊!

  再怎麼混也不至於混到落草為寇,被朝廷官軍清繳的地步。

  身後兩百多人魚貫而入,一半在周圍警戒,一半進入宅院搬東西,怎麼清點庫房的不必細說,總之一個時辰之後,他們帶來的平板車,就全部裝滿了。

  庫房竟然還有富餘!

  孫建身旁一個親兵罵道:「咱們在山上吃糠咽菜,還要耕田才能餬口。這幫大戶卻吃得腦滿腸肥的,真是該死啊!」

  這一刻,他們竟然覺得石守信殺徐氏沒有殺錯!

  「就你多話,徐氏一家都死絕了,積點口德。」

  孫建低聲呵斥了一句,雖然他也覺得徐氏死有餘辜,但絕對不會當著親兵的面說出來。

  做人嘛,要體面。

  關鍵時刻可以拔劍砍人,然而平時還是要面帶笑容,待人接物。

  不要總是弄得自己張牙舞爪的,像個牲畜一樣。

  「將軍教訓得是。」

  親兵訕訕說道,退到一旁。

  孫建雖然不是孫家這一輩唯一的子嗣,但是他在軍中頗有威信,說的話令人信服。

  無驚也無險,所有的車都裝滿了,沒有被人殺,也沒有被人發現,萬幸。

  孫建長出一口氣。

  斷指走上前來,對孫建小聲嘀咕道:「將軍,東西都搬完了,弟兄們要不要一人扛一麻袋再走?」


  「路上遇到別人攔路,扛著東西你跑都跑不掉,多事!」

  孫建呵斥了一句,心中埋怨手下這些人是真的「不懂事」。

  有命賺錢,也要有命花才行啊!拿了東西就該快跑,哪有那麼多花樣的,真是嫌自己命長!

  「將軍,反正這裡的東西也帶不走,不如一把火燒了,倒也痛快。」

  斷指又提了個餿主意。

  「我要是石守信,當初就該把你的舌頭也割了!

  還大火燒宅,虧你想得出來!」

  孫建破口大罵,氣得直發抖!

  不燒徐氏宅院,石守信就算是知道東西被盜,悄悄的查也就罷了,查不到也就那麼回事。

  若是徐氏宅院被燒,府庫被付之一炬,這就是在打青徐大都督的臉。人人都會看他怎麼報復找回場子。

  都說打人莫打臉,石守信知道了以後,這件事難道還能善了?

  孫建眼神不善的看了斷指一眼,這個親信————不能留了,搞不好自己以後會被他的饅主意坑死。

  得想個辦法悄悄把他弄死,比如說不慎落水。

  斷指對孫建的殺意毫無察覺,只是退到一旁不說話了,也不知道在琢磨什麼歪主意。

  「撿漏」成功,毫無阻礙,一路順暢。

  自孫建以下,這兩百多人各個都是志得意滿,不虛此行。可惜孫建為了快點跑路,都是要求眾人用那種兩輪手推平板車,行進速度快但運力有限。

  如果帶那種四輪車,徐家的府庫應該可以搬空,那就爽翻了。

  孫建帶隊走到村口,對天吹了個口哨,有點像是鳥叫,又不太一樣。

  對面也回了一個口哨,他那懸著的心方才落下。

  村口暗哨還在,安全的。

  一行人上了村道,剛剛準備朝著北面去北海郡,忽然周遭火光大亮!

  「嘖嘖嘖,讓我看看,是誰在晚上不好好睡覺,跑徐氏莊園來做賊呀。」

  石守信舉著火把嘖嘖感慨,忽然看到孫建身旁那個斷指,他有印象,就是前幾日被放走的那些人裡面一個。

  「將那人帶過來!誰阻攔就先殺誰!」

  石守信指著斷指,對身旁的趙圇吩咐道。

  孫建和他身邊的人都定住不敢動,石守信那邊好幾排弩手都已經就位,村道對面麥田裡埋伏著不下數百人。

  這時候誰動誰死!

  而孫建他們的隊伍————力氣都用在搬東西上了,此刻腿腳都是軟的。而且今夜是來撿漏,並非人人帶著兵器。

  若是舉著腰間大刀去沖對面披甲的禁軍(石守信麾下部曲的盔甲是禁軍制式盔甲),那就跟找死沒什麼兩樣了。

  人高馬大的趙圇走上前去,如同拎小雞一樣拎著斷指的脖子,拖死狗一樣的在地上拖拽著。

  斷指在地上哭喊哀嚎,在夜空中,聲音傳得很遠。

  猶如厲鬼尖嘯!

  「當日饒你一命,只取你兩根拇指,可謂是仁至義盡。

  石某那時候便說,誰來徐氏莊園盜取財貨,殺無赦,你是沒聽到對吧?

  還是覺得,石某說話就是信口開河,不能拿你怎麼樣?」

  石守信面色冷峻,看向跪在地上的那位斷指說道。

  「大都督饒命!大都督饒命!

  是我鬼迷心竅了,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吧!」

  斷指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一個頭磕下去,額頭便已然滲出血跡。

  他也沒想到,這就是個騙局!如果事先就知道是陷阱,根本就不會來啊!

  誰能想到堂堂大都督如此不講武德呢!

  石守信沒說話,只是對趙圇使了個眼色。

  趙圇將斷指拖到不遠處麥田裡,手起刀落,斬下人頭!

  很快,他便提著還在滴血的人頭來到石守信面前。

  然後把人頭舉起來,面朝著孫建這些人,晃了一下。

  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之色。

  「石都督,今日是孫某栽了。錯了就要挨打認罰。


  您看這樣如何,孫某任憑您處置,我麾下這些弟兄都是聽命行事,將他們放了如何?

  孫氏也不只有我這些人馬,不如網開一面,您看這樣如何?」

  孫建上前一步,對石守信作揖行禮道。

  「趙圇,我那日是怎麼說的?」

  石守信轉過頭看向趙圇詢問道。

  「大都督說了,敢來徐氏莊園盜取財貨者,殺無赦,有一個殺一個。」

  趙圇面無表情說道,聽得孫建這幫人都是汗毛倒豎。

  然而,石守信卻是接著說道:「不過嘛,不知者不罪。有道是不教而誅是為虐。來人啊,去看看他們當中誰斷了指頭還是新傷的,有一個殺一個。」

  說完,他身後親兵一擁而上,衝到孫建的隊伍裡頭,又找到三個人斷了指頭。

  石守信就當著孫建的面,讓趙圇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這三人處決,全部斬首一這一幕,看得孫建這幫人幾乎站立不穩!

  整個過程,他們這些順手牽羊的賊寇無人敢反抗,無人敢出手,氣勢被石守信和他麾下的精兵所震懾!

  「你留下,其他的人願意陪你的也可以留下。其他人,從哪裡來就回哪裡去吧。」

  石守信指著孫建說道。

  很快,這兩百多人的隊伍作鳥獸散,轉瞬間就走得只剩下幾個人!

  孫建面露失望之色,他自詡平日裡對手下這幫人還不錯,但真正出事的時候,願意陪他赴死的,寥寥數人而已。

  「你看,你把他們當兄弟,他們可沒有把你當兄長。」

  石守信看向孫建,一臉玩味詢說道。

  「大都督善於釣魚,當初放回去的那些人,都是魚餌。

  孫某自作聰明,輸了活該,請大都督隨意處置。」

  孫建十分光棍的說道,心中拔涼拔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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