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天下事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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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 天下事在我

  兵變當日,為司馬昭出死力的,僅有自家兩個嫡子,異母弟司馬駿及麾下大將文鴦,以及異母弟司馬伷。

  還有石守信與羊琇二人。

  羊琇本是王元姬母家出身,不算外人。文鴦是給司馬駿打下手的,聽命行事而已。

  所以石守信這個名字,就顯得格外的扎眼。

  當然了,又因為石守信在兵變成功的第二天就找個由頭潤了,所以注意到他的人也沒幾個。

  不出意外的,雪中送炭者不多,錦上添花者卻不少。

  有的人兵變時不肯參加,但司馬昭獲勝後,他們就立刻跳出來了!

  首先跳出來的是司馬亮。

  就在兵變幾天後,司馬亮帶著關中兵馬前來洛陽勤王,卻被司馬昭勒令大軍不許進入洛陽城,然後必須即刻掉頭返回關中!

  司馬亮雖然吃了個閉門羹,但司馬昭卻是派司馬炎去安撫了一下自家這位異母弟。

  司馬亮的兵馬雖然到得晚,不過心意送到了嘛,將來給好處是必然的。

  至於司馬亮帶兵前來是來幫助司馬孚兵變的,這種傳言司馬昭根本不信,他對司馬亮的才能和性格都很放心。

  無能的人,在兵變中很難幫上忙,司馬亮就是個很明顯的例子。

  一個人想不想搞事情不重要,他能不能搞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司馬亮悻悻離去,沒有濺起一絲水花。而他長子過繼給司馬師的事情,司馬昭也自然而然的不提了,以後也不會再提。

  這次兵變,讓司馬昭意識到了司馬家內部的矛盾,已經在逐漸增加。

  真要把司馬亮逼急了,他本人確實是翻不出什麼浪來。可是這種人若是聯合某些有腦子的人「做大事」,也未嘗不能興風作浪。

  司馬亮必須得安撫好,過往的一些策略,也需要微調。

  接著,賈充從漢中回來了。他是聽從司馬昭調令回來的,但路上走的時間卻是長了點,「恰好」洛陽兵變剛剛結束,他就到洛陽了。

  這個情況真是令人浮想聯翩。

  賈充一回來,司馬昭便將親信幕僚如李胤、裴秀、鄭沖、陳騫等人,都招入晉王府內書房商議大事。

  眾人心照不宣,都沒有提司馬孚這一茬,而是說起了曹奐禪代之事。

  「季彥(裴秀表字)啊,今年什麼時候是吉時啊。」

  司馬昭看向裴秀問道。

  這個問題看似沒什麼只是隨口一提,但實際上,這或許是一件大事的「引子」。

  一如藥方中的「甘草」。

  裴秀似乎早有準備,迅速開口答道:「今年三月己卯日為『地天泰』,乃是最吉利之日,只是今年吉時已過。」

  「這樣啊,那可惜了。」

  司馬昭點點頭,稍稍覺得有些惋惜。

  他原本,是想在「最吉時」改朝換代的,那一天曹奐進行最後一輪(現在已經走完第一輪了)禪讓,然後司馬昭「承接天時」上位,實在是妙不可言。

  至少司馬昭自己是這麼覺得的,其他人當然無所謂咯,反正又輪不到他們當皇帝!

  「對了,石守信對孤說,他改名為石虎,乃是你所起之名,測字所得,可有此事啊?」

  司馬昭又問。

  裴秀從容答道:

  「石守信出身低微,如今得晉王提拔身居高位,成為一州之刺史。

  他想改單字名也是順理成章之事。石守信以信字來測字,我言『信』者『人言』也。

  所謂人言猛如虎,故而叫石虎。」

  裴秀很是直白的將當日發生之事大略說了一下。

  「石虎,倒也是好名。」

  司馬昭微微點頭,沒有太在意這件事。不過是改個名字而已,別說是裴秀起的,就算是石守信自己改,也無所屌謂!

  石守信在關鍵時刻表現出來的忠誠與審時度勢,事後不爭功,讓司馬昭對此人的觀感大為改善。

  既然是裴秀這邊起的名字,那以後就這麼叫好了。世人改名時找長者出主意,本就是尋常之事。

  然而,這時一直沒說話的賈充忽然詢問道:「當日司馬孚反叛,是誰提出在城中廣設旗幟以為疑兵的?難道是司馬駿?」


  賈充的問題很突兀,但也不是瞎扯,確實是問到了點子上。

  司馬孚手中的兵馬也不算少,之所以會輸,主要原因就是司馬昭這邊擔任主攻手的司馬駿,提前在洛陽城內遍布旗幟以為疑兵。

  倉促之間,讓司馬孚無法順利破襲伏兵,一步錯步步錯,接下來就沒什麼好說了。

  真要採用常規手法,司馬駿麾下主力很容易就會被查清位置,到時候兩軍對壘廝殺,想贏恐怕沒那麼容易。

  搞不好甚至還會翻車。

  眾人面面相覷,這件事因為爭功勞的關係,還真沒有報到司馬昭這裡,所以目前司馬昭也不知道是誰出的餿主意。

  反正,贏了就是贏了嘛,大家不提這一茬,功勞自然是算到司馬駿和文鴦頭上,誰又在乎戰場上的那些細節呢。

  當然了,石守信若是此刻還在洛陽,情況也會大不相同。他人若在,誰敢貪墨他的功勞?

  這種事情只要找個人對峙一番,就會水落石出了。

  「咳咳,據李某所知,這應該是司馬駿之謀。」

  李胤輕咳一聲,不動聲色說道。

  賈充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的點點頭,不再言語。他已經知道了謎底,但是沒必要在這裡提出來。

  石守信此子恐怖如斯,朝中又有岳父照拂。如今離開洛陽好似龍游大海,再也沒人可以制住他了。

  賈充在心中暗暗嘆息,那張臉上卻是什麼也看不出來,平靜如水。

  「鄭尚書,天子打算什麼時候第二次禪讓?」

  司馬昭又看向鄭沖問道。

  「三天後。」

  鄭沖答道。

  司馬昭點點頭,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說道:「不如,秋收之後,天子最後一次禪讓,孤便不再推辭了。」

  他定下了基調:今年秋收之時,便是開國之日!

  司馬昭很雞賊也很會選日子。

  什麼良辰吉日的,他不懂,百姓和官僚們大概也不懂。

  就算是所謂的良辰吉日,他們身上也不會多長一塊肉,地里也不會多長一粒米。

  但是秋收就不同了,這是一年中,無論世家大戶還是升斗小民,家中庫房最飽滿的時候!

  有吃的,就不會鬧事,就不會管現在到底是哪個皇帝說話。

  換言之,秋收之時宣布接受曹奐禪讓,並建立晉國,絕對是阻力最小的時候。

  倘若在青黃不接的時候宣布建國,那些農夫們萬一在某些人的鼓譟下,揭竿而起怎麼辦?

  「晉王所言極是,賈某也覺得,秋收五穀豐登,便是開國的良辰吉日。」

  賈充第一個附和道。

  李胤微微皺眉沒有說話,他其實是想說要不等明年再說的。

  今年殺了親叔叔一家,又逼迫天子退位,試問外人會怎麼看?是不是想當皇帝想瘋了?

  李胤覺得這麼倉促上位絕非好事。

  然而換個角度來講,自家親族都有人按捺不住,開國也確實是勢在必行。

  開國就有爵位和封地,來打賞自己的支持者,也能穩固自身的權勢。

  至於名聲,司馬氏的名聲就在那擺著,就算洗個幾年,也還是那樣子不會改變什麼。

  於是李胤也按下了勸說的念頭,這便是所謂的「大勢不可擋」吧。

  果不其然,陳騫、裴秀、鄭沖等人,都是贊同司馬昭的建議,覺得秋收時開國正合適。

  「宣伯(李胤表字),你為何不說話?」

  司馬昭看向李胤詢問道。

  這次兵變,李胤是出了大力的,不可能不站在晉王府這邊。而且他的人品一向很硬,所以李胤的意見很值得聽一聽。

  「晉王,李某竊以為,秋收確實是吉時,但今年卻並非吉年。

  前有滅蜀動刀兵,後有洛陽之亂。代魏之事,不如今年暫緩,明年時間充裕,可以仔細準備。」

  李胤還是非常實誠的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果不其然,司馬昭臉上的笑意,如同廬山瀑布一樣,肉眼可見的垮了下來!

  「諸位都回去準備一下,三日後天子會在金墉城發禪讓詔書,宣伯留一下。」


  司馬昭開口對眾人說道。

  今日雖然還有很多事情要商議,但他覺得要先把李胤說服。沒辦法,李胤此番參與兵變,幫了司馬昭的大忙,站隊站得穩穩地。

  反倒是賈充、裴秀、陳騫、鄭沖等人,在政變中沒有精彩發揮。

  某種程度上說,李胤的話,更像是諍言。

  待眾人都離開後,司馬昭看向李胤說道:「宣伯所言不虛,但孤急著代魏建晉,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司馬昭臉上帶著無奈和遺憾。

  李胤對司馬昭作揖行了一禮詢問道:「晉王有何憂愁,但說無妨,下官也想為晉王分憂。」

  「無他,很多人跟著孤,親近孤,無非為之兩字,利也!勢也!

  此番洛陽兵變,賈充在外也就不說了,如陳騫、鄭沖、裴秀等人,竟然都裝聾作啞。

  並非是他們不忠,而是孤還沒有給他們實實在在的好處。

  孤可以給的,司馬孚亦是可以給,為此,孤寢食難安。唯有登基稱帝,方能犒賞功臣。

  這天下,這社稷,才能安穩。」

  司馬昭嘆息道,這些事情可謂是積重難返,壓根沒法回頭去看。

  自司馬懿高平陵之變後,就註定了的,不可走回頭路,不可左顧右盼,唯有一路向前,方能博一條生路出來。

  聽到這番話,李胤卻是搖頭嘆息道:

  「《戰國策》有云:

  『以色相交者,色衰而愛弛;

  以利相交者,利盡而交疏;

  以勢相交者,勢傾而交絕。』

  今晉王以勢結黨,以利聚眾,可想過勢衰利盡之日如何?」

  李胤這番話可謂犀利又不留情面,司馬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後還是強辯道:

  「宣伯所說,都是多年後之事,而危機就在眼前,孤已經顧不上了。

  腹中饑渴難耐,就算是知道鴆酒喝下會喪命,也不得不喝。」

  話說到這裡,雙方都明白了彼此想說的意思,再勸說就沒有意義了。

  李胤只得長嘆一聲,閉口不言。

  他起身告辭,司馬昭將其送出晉王府,回來以後,感覺心中很堵。

  很多時候,壞的事實常常都是被埋在心裡,不被揪出來,或者被故意忽略不見。

  只要不到死人翻船的那一刻,這些不想知道的事就不會被挑出來,那樣就依然天下太平,生活安樂。

  這樣的情緒無論身份如何,無論是做什麼工作的人,都會有,甚至還有人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司馬昭被李胤戳了一下,很痛,痛到他無法視而不見,那些本應該很容易就看到的事情:

  當司馬氏失去勢力,又無法給簇擁者們足夠利益的時候,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並不難猜,只是不見得有人敢說。

  司馬昭又將長子司馬炎和次子司馬攸叫到了書房裡。

  比起賈充、陳騫那幫喜怒不形於色的老硬幣們,司馬炎和司馬攸的城府還是差了許多。

  此刻二人都是臉上帶著喜色。

  「桃符,你暫時不必去青州了,就在洛陽待著,擔任中護軍。」

  司馬昭看向司馬攸說道。

  剛剛的洛陽兵變,改變了司馬家的軍權結構,司馬望死了,司馬孚一脈也全部被除名。很有必要加強自家嫡系的權力。

  尤其是兵權。

  司馬炎與司馬攸之爭,原本有愈演愈烈之風。

  但經此一役,司馬昭也好,司馬炎與司馬攸也罷,都看到了隱藏在暗處的風險。

  最起碼,短時間內,他們應該要緊密團結在一起。

  否則不排除有第二個司馬孚,要知道,司馬昭還有很多弟弟呢!

  比如司馬伷、司馬亮、司馬駿什麼的。

  「孩兒領命!」

  司馬攸大聲說道。

  司馬昭點點頭繼續說道:「將來你不要去青州赴任,就算你是齊王,也不要去就藩。你離開洛陽,安世就獨木難支了。」


  這倒是句實話。

  司馬炎也開口道:「父親,我與桃符一定會兄友弟恭,一起操持家業。」

  「是啊,你們兄弟若是不團結,這偌大的基業,保不齊就要送給你們的叔父與堂兄堂弟了。」

  司馬昭嘆息道,整個人都感覺身心疲憊。

  表面上看,司馬家代魏建晉的步伐已經快走完了,馬上就是開創新王朝的壯麗時刻了!

  然而,內憂外患也在緩慢聚攏,如同一層看不見的陰雲,將司馬昭包裹著。

  司馬昭雖然在心中吶喊著:天下事在我。

  得意之情就差沒寫臉上。

  但他同樣有個疑慮便是:我扛得起這天下事麼?

  李胤那番話,讓司馬昭感覺不自信。

  正當司馬昭在晉王府里百般思慮意難平的時候,已經趕到陳留郡的石守信,卻是在他部曲和妾室們暫時停留的濟陽城裡,遇到了從泰山郡返回,已經在此地等了他兩天的……晉王妃王元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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