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虎嘯洛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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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虎嘯洛都(4)

  在封建時代,消息的長距離傳遞,有著非常嚴重的制約。

  洛陽東面,滎陽是第一道預警,虎牢關是第二道預警,偃師則是最後一道預警。如果這些地方都不能將軍情傳達到洛陽,那麼洛陽的中樞朝廷,就不知道東面有大軍已經虎視眈眈,準備肆虐王都。

  一日之後,大軍抵達洛陽東郊。

  這樣一支軍隊靠近洛陽,想不引人注目那是不可能的。

  當然了,為什麼東面會有軍隊來此,無論是司馬炎也好,司馬孚也罷,都是啞巴吃水餃心裡有數。

  畢竟,他們各自都有各自的部署。

  石守信建議司馬駿將所有的軍旗全部都倒下來,不讓外人輕易探查這支軍隊的虛實。司馬駿從諫如流,接受了建議。

  這回,文鴦倒是對石守信的建議非常贊同,認為這是「疑兵之計」,用在此處甚妙。

  當夜,司馬輔之子司馬弘再次來到大營,傅祗直接將他引入中軍大帳。

  軍帳內,司馬弘看向傅祗詢問道:「你這次帶了多少兵馬過來?」

  「足足五千有餘,都是精兵。」

  傅祗低眉順眼說道。

  眼見傅祗如此「知情識趣」,司馬弘臉上得意的勁頭怎麼都壓不住。他將手中的軍令遞給傅祗道:「明日入夜後,便帶兵進城,按照軍令來辦事就行了。事成之後論功行賞,封侯拜相光宗耀祖不在話下。」

  傅祗點點頭,誠惶誠恐的接過軍令。

  「這樣吧,傅某修書一封,你帶回去交給長樂公。

  如此,長樂公心中也有數了。」

  傅祗微笑說道,說完讓親兵找來文房四寶,當即寫下一封回執。

  在回執中,傅祗說他會依照長樂公所給的軍令行事。

  並且強調:這封信是最後一封回執,若是長樂公再收到其他軍令,則必定是偽造。若是計劃改變,他會親自來長樂公府,與長樂公確認計劃的細節應該如何變更。

  寫完回執後,傅祗將其交給司馬弘過目,後者果然喜笑顏開,讚嘆傅祗辦事靠譜。

  如果是司馬孚在此,一定能看出傅祗的態度,實在是有些微妙的不正常,或者叫過於殷勤。可惜司馬弘並無那般閱歷,沒察覺出什麼不對勁來。

  他在傳達完軍令後,便帶隨從離開了軍營。

  等司馬弘離開後,傅祗這才招呼司馬駿和石守信、文鴦等人進入帥帳。傅祗將司馬孚的軍令遞給司馬駿,這位伏太妃的幼子看了以後,面露驚訝之色,然後看向石守信。

  臉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文鴦也看到這份軍令了,喃喃自語道:「竟然與石司馬所料分毫不差……」

  司馬駿饒有興致的問道:「石司馬,你是如何識破司馬孚的謀劃?」

  這個石守信,真是太不簡單了!

  司馬駿自己也是聰明人,所以才越發覺得對方步步先機非常難得。

  之前,遇到傅祗的軍隊,還未進行敵我識別,石守信就一口咬定,傅祗麾下人馬絕對是司馬孚搖來的幫手,不可能是司馬昭叫來的兵馬。

  文鴦提議在接洽的時候順手將主將砍了,奪其軍。

  然而,石守信卻斷然否決,說是要先裝作自己這邊軍隊也是司馬孚叫來的人馬,並且親自上前去接洽套近乎,看看對方主將是什麼人,看看究竟能不能收攏壓服。

  原則是能不動手,那就儘量不動手。

  如果必須動手,就要使用雷霆手段,絕對不能猶豫!

  在得知主將傅祗是傅嘏之子,已經聽從司馬孚號令後,石守信進一步對司馬駿提出:傅祗不可能是司馬孚的死忠,收服此人有大用。

  於是便有了互相邀請吃飯的試探。

  當傅祗被「說服」後,石守信又提議讓他當牌面人物,應付前來偵查的司馬孚麾下人馬,順便套出對方的作戰計劃。

  進而讓司馬孚產生誤判。

  這一環扣一環的,每一步他都走在司馬孚前面。其間諸多細節,石守信都是親力親為布置,整個過程如同行雲流水,計劃可謂是天衣無縫。

  事到如今,司馬孚都不知道傅祗已經被策反,更不知道對方已經獲悉了自己這邊部分作戰計劃!


  「司馬孚可用的死士,應該就是屯紮在富平渡口的那三千人,這是他壓箱底的手段。

  司馬望麾下的禁軍,是不能用來攻打晉王府的,只能用於金墉城搶奪天子曹奐。」

  石守信對司馬駿侃侃而談,繼續說道:「那三千死士,是一錘定音用的,我估摸著會是最後出場。而傅太守的人馬,不過是墊腳石罷了。司馬孚的計劃不可謂不妙,只是我們現在既然已經提前知道了,那就將計就計,也是美得很。」

  「好陰險啊。」

  文鴦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司馬駿回頭瞥了他一眼,文鴦立刻閉嘴不說話了。

  「所以現在該怎麼做?」

  司馬駿看向石守信問道,文鴦和傅祗也都看向他,不知不覺中,石守信便成了眾人的主心骨。

  中國社會無論古今,向來是個講究績效的社會。石守信言之必中,眾人對他都是深信不疑。

  「等著晉王府的人來接洽便是了。這時候我們太積極了,反倒是會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石守信嘆了口氣道。

  誰能確保,司馬駿這一支人馬,就會保證絕對的忠誠呢?

  當然了,現在問一句,當然司馬駿可以拍著胸脯說他絕對沒有坐那個位置的心思,石守信也相信他此刻的心思是單純的。

  然而,當到了關鍵時刻,關鍵到司馬駿幫誰,誰就能拿下這一局的時候,司馬駿還會這麼聽話嗎?

  恐怕就難說了。

  知道王八之亂時發生過什麼的石守信,一點都不會質疑人心的變化與喪亂。

  他已經走完了九十九步,需要晉王府派人,走完那最後一步了。

  否則,酒囊飯袋是會被人看不起的。若是連這一步都沒有,那麼司馬駿會不會生出鄙視晉王府的心思,就不好說了。

  ……

  其實晉王府遠不如石守信預料得那般平靜。

  洛陽的情況也沒差多少,都是表面上看不出什麼異常,但暗地裡風起雲湧。

  在朝會的日期被推後到原定日期的三天後,幾乎所有朝臣都明白:要兵變了!

  壓根就沒有什么正兒八經的朝會,這只是一個動手的藉口!或者約定好兵變的舞台,能玩出什麼花來,那就各憑本事!

  當然了,知道會兵變不是難事,難的是弄明白誰會參與兵變,以及兵變的具體時間,具體計劃。

  一時間,洛陽城內到處都有風吹草動,各種流言在世家大戶們的家宅內流傳。

  為了安撫住眾人的情緒,朝廷下令洛陽城所有大門白天照常打開,夜晚照常關閉,總之就是一切照常!

  這符合兵變雙方的利益,於是城內的氣氛不僅沒有緩解,反而更緊張,就連挨著洛陽西陽門的集市都關門歇業了!

  下棋的雙方,隨著暴露出來的棋子越來越多,局勢也慢慢的半明半暗,甚至有些撲朔迷離起來。

  入夜後,晉王府世子書房裡。司馬炎正眉頭不展,在與羊琇二人,在桌案上擺著的那張地圖上面「紙上談兵」。

  目前已知,司馬望徹底站在了司馬孚那邊,司馬炎幾次派人傳他到晉王府議事,司馬望都以「公務繁忙」推辭了。

  司馬望為什麼要倒向司馬孚呢?司馬昭也沒做過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甚至還對他多有提拔重用呀!

  其實原因也不難猜測。

  爹和叔叔都掉河裡了,你看到以後會在第一時間救誰呢?

  答案是不言自明的。

  司馬望是司馬孚的嫡親兒子,只是過繼出去了,而且不是過繼給了司馬懿。

  這便是唯一的理由,勝過千言萬語。

  「司馬孚在城外有三千郡兵,目前已經渡過黃河,屯紮於孟津渡口。」

  羊琇指著地圖上邙山的位置說道。從邙山邊緣的官道上直接南下,便可以從孟津渡直插洛陽城北的金墉城!

  如果再配合司馬望麾下禁軍,一起在夜裡突襲的話,司馬攸麾下的人馬,抵擋得住麼?

  不好說,但讓司馬孚得逞的可能性不小。

  裹挾了天子,再浩浩蕩蕩回到洛陽宮,在太極殿內開朝會……這氣勢,說不定,司馬孚真能辦成事情!


  這讓司馬炎有種事情要壞掉的預感。

  「唉,說什麼開朝會,誰又真的指望朝會啊!」

  司馬炎氣得直接躺在臥榻上,長吁短嘆。

  關鍵時刻,全踏馬是血腥暴戾,完全跟幾十年前的高平陵之變一樣。

  不同的是,上次很多人都是「睡著了」,這一次,大家全都是裝睡。

  什麼開朝會決定天子要不要退位,什麼開朝會決定誰是奸人,討論出誰要為彗星墜落擔責。

  都踏馬是鬼扯啊!誰要信這個,還不如相信母豬會上樹!

  司馬孚壓根不相信嘴炮,手裡一直在磨刀霍霍。

  然而巧了,他侄兒司馬昭也不信呀!恨不得拿兩把刀一起磨!

  兩人是不約而同想到了直接拔刀殺人,完全沒有想過,要在即將召開的朝會上做文章。

  我說不過你,就把你殺了,然後你就反駁不了我了。

  這樣我不就贏了嗎?

  何苦要絞盡腦汁,去想怎麼跟你辯論,然後說服你呢?

  不得不說,有高平陵之變在前,後面的人無論是不是司馬氏,都不再相信「愛情」了。

  什麼狗屁公理大義,能信的只有手中長刀!

  其實司馬炎也不信開個朝會就能決定什麼,只是覺得自己之前聯絡羽翼,企圖在朝會上大展拳腳的做法看起來很傻很天真。

  當然了,這種傻和天真是必要的,因為司馬昭多多少少要給司馬孚打一點菸霧彈嘛。

  這也是在為自己殺叔叔一脈挽尊呀。

  「對了,洛陽城東那支軍隊,是誰的部曲知道麼?」

  司馬炎躺在榻上懶洋洋的問道。

  「據說,是滎陽太守傅祗麾下的郡兵,來幫司馬孚的。」

  羊琇微微皺眉答道,外面都這麼在傳,但他覺得此事有古怪。

  「石守信呢?去了好多天怎麼就沒消息?」

  司馬炎又問。

  這下羊琇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現在這個時代嘛,遠距離聯絡本身就是個麻煩事。石守信去許都調兵,誰知道他成功了沒有呢?

  誰知道司馬駿會不會被說服呢?說不定石守信被司馬駿砍了也不一定。

  總之就是變數太多了。

  「不如我今夜去一趟城東大營,摸一摸底細。」

  羊琇對司馬炎提議道。

  「這個……不妥吧。」

  司馬炎微微皺眉,目前他可用的人,並不多。羊琇如果在關鍵時刻不在,會出很多問題的。

  「安世,你現在還有信得過的人可以用嗎?」

  羊琇反問道。

  對於司馬炎來說,可信之人並不是沒有。比如說他的舅舅王愷就很可靠啊,絕對不可能背叛。

  但可信,又不會耽誤大事的人,就只有羊琇了。

  王愷這種紈絝,就算忠心又有什麼用呢?一條忠心的吉娃娃,就能跟老虎比拼氣力麼?

  「如此也好吧,你快去快回。

  馬上就要動手了,千萬別出亂子。」

  司馬炎點點頭道,臉上帶著憂慮。

  羊琇點點頭,他將來的富貴,很可能就在這次搏命上了。只要這次能贏,那麼他便可以在改朝換代時上桌吃飯。

  要是輸了,那就不好說後面會發生什麼事情了。

  司馬炎將羊琇送出晉王府的後門,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無奈嘆息。

  踏馬的,怎麼關鍵時刻自己就是什麼都做不了呢!

  司馬炎在心中抱怨了一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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