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虎嘯洛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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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虎嘯洛都(1)

  許都郊外禁軍大營的中軍帥帳內,司馬駿屏退了親兵,和石守信對坐於書案前。

  二人雙目對視,軍帳內的氣氛有一絲凝重。

  「其實,今日我本想將那司馬洪扣下,沒想到被石司馬搶先動手了。」

  司馬駿嘆了口氣,從袖口裡面摸出一封信,將其遞給石守信。

  居然是司馬孚的親筆信!

  「噢?有點意思。」

  石守信一目十行的看完信,面色如常道,心中卻是在不屑冷笑。

  司馬孚這個老烏龜,果然是在暗地裡布局!

  在信中,司馬孚告訴司馬駿:

  因為晉王病重的事情,近期洛陽局面有些不穩。

  你就呆在許都不要帶兵來洛陽,以免手中兵馬被人利用了。

  待晉王身體恢復後,自然會論功行賞的。

  你說這封信正常嗎?

  從表面上看,非常正常,這是家中長輩對晚輩的告誡,也是告訴司馬駿:你不要亂動就行了,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不動就行,坐著就能天上掉餡餅,多好的操作啊。

  所以此前司馬駿也沒太當回事,他當然不可能在沒有收到命令的情況下,私自帶兵去洛陽。

  司馬駿只是內心隱約感覺司馬孚以他「老祖」這個身份,寫這封信有狗拿耗子之嫌。

  司馬炎寫這封信還差不多!

  然而今日石守信到來,提到的那些事,幾乎就把事情攤開擺在明面上了!

  司馬駿原打算今晚在軍中舉辦宴會,順便讓石守信和司馬洪二人當面對質。

  誰心虛,誰就是在說謊,到時候一目了然。

  沒想到,有人並不希望自己陷入被動,更不想玩什麼「自證遊戲」。這樣的人,向來就喜歡掌握主動權。

  於是便有了今日斬殺司馬洪的一幕。

  現在石守信徹底掌握了主動,司馬駿反而成了陷入被動的人。

  即便是他之前不想站隊,現在也必須要站隊了!

  「今夜本來想讓石司馬與司馬洪當面對質,不過現在看來,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司馬駿嘆息了一聲,隨即詢問道:「讓我馬上調兵去洛陽勤王,這是世子的意思,還是晉王的意思?」

  「晉王身體一直不是很好,所以經常勉勵世子每日三省吾身。

  如今晉王時醒時昏,自然是不可能下令。所以石某隻能說,這確實是世子的意思。

  但也未必不是晉王的意思。」

  石守信實話實說道。

  當然了,他一點都不著急,反正到最後,死的一定都是司馬家的人。他忙前忙後做到現在這個程度,已經是對得起司馬炎和司馬昭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司馬駿點點頭,不置可否,似乎是在考慮什麼事情。

  他和司馬亮不一樣。

  司馬亮知道自己也成不了什麼大事,所以考慮的問題比較少。石守信建議他回關中調兵勤王,他就老老實實的回去調兵。

  但司馬駿本身就有自己的想法和對時局的判斷,絕非石守信說什麼他就會乖乖聽話。

  「在石司馬看來很艱難又很緊迫的事情,在我看來卻並非如此。

  我叔父(司馬孚),應該只是希望世子低頭吧。

  世子低個頭,去求他,然後他站出來,扶持世子上位。

  這困局也就解了。

  即便是我不帶兵去洛陽,也是沒有問題的。」

  司馬駿面色平靜說道,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或許在司馬駿看來,司馬炎太過於強勢,對他來說也未必是什麼好事。

  「確實如此,但如果世子不想低頭呢?」

  石守信反問道。

  「世子一定會低頭的,這件事沒有那麼嚴重。

  反倒是我帶兵去洛陽,會有不測之事。

  昔日袁氏若不是利慾薰心,引董卓之兵入洛陽,又怎麼會讓董卓得逞?


  前後左右四軍,就不該出現在洛陽。」

  司馬駿嘆息道。

  石守信不由得坐直了身體,他發現自己之前倒是有些小看司馬駿了。

  司馬駿不想帶兵到洛陽「勤王」,並不是因為他站隊了,恰恰相反,他是出於一種相對的公心。

  不想站隊,也不希望國家統治的構架崩潰。

  「你的想法不能說錯,可是如果我告訴你,晉王……他是在裝病呢?

  如果說從一開始,這就是個局呢?」

  石守信微微一笑,從容的扔出了王炸。

  司馬昭是在裝病,與司馬昭真的病重已經到了彌留之際。

  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情況,司馬駿的應對方式,也會完全不一樣。

  前者他要自證忠誠,免不了手忙腳亂。

  後者他只需要待價而沽,便可以從容應對。

  「原來如此,晉王是想替世子掃清障礙,此為引蛇出洞之計。」

  司馬駿恍然大悟。如此一來,很多原本解釋不通的事情,也可以解釋了。

  「恕石某直言,右將軍這次若是不去洛陽。

  將來無論誰坐那個位置,你……都將必死無疑。

  只要你不坐那個位置,無論是誰去坐,都容不下你的!

  這個時間大概不會太久,最多不過三五年。

  甚至,很可能就是明年。」

  石守信看向司馬駿說道,這不算是威脅,應該說只是陳述事實而已。

  聽到這話司馬駿沉默了。

  謊言從來都不會傷人,只有真相才是快刀。如果石守信只是危言聳聽,那麼司馬駿只需要一笑而過便是。

  痴言妄語,誰又會當真呢?管他說什麼,只當是有條狗在路邊狺狺狂吠罷了。

  然而現在這場遊戲,卻是司馬昭在考驗臣子與宗室子弟的「忠誠」!

  忠誠得到了驗證,那事後當然會論功行賞。

  而政治資源的總數是有限的,賞了一個人,就必定會處罰另一個。

  罰誰呢?很可能就是沒有通過考驗的人!

  更別說,還有石守信這般新銳人物,在這次的「考驗」中出色發揮,獲得了晉王一脈的信任。

  他們,也要獲得自己的那一份賞賜!

  石守信不但沒有說謊,反而是說話太坦白,非常的直爽。

  司馬駿額頭上滲出汗珠,一股發自內心的畏懼,從心底升起。

  這一趟,他不能不去,也不敢不去。

  若是不去,恐有滅頂之災,一如石守信所說。

  「我明日便點齊兵馬,即刻奔赴洛陽勤王,請石司馬與我同行。

  運糧的車隊跟在後面,許都到洛陽之間無甚阻礙,直接去便是了。

  定然不會耽誤晉王的謀劃。」

  司馬駿終於下定了決心,狠狠一拳砸在桌案上。邁出這一步,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兵馬先動,糧草跟在後面,這是速度最快的辦法。洛陽地區本身就不缺糧,倒是少了一些後勤方面的憂慮。

  「如此,石某便在此謝過右將軍了。

  您殺了司馬洪,又在第一時間帶兵勤王,相信晉王會記住這些的。

  未來,必有厚報。」

  石守信赤裸裸的暗示道,反正是司馬昭結帳,他可不在乎畫大餅。

  司馬駿面露苦笑,現在他即便是跟司馬望解釋,司馬洪壓根就不是他殺的,司馬望難道就會相信麼,就算裝作相信,難道就不會懷恨在心麼?

  這些都是明擺著的。

  石守信親手殺了司馬洪,但司馬洪卻是司馬駿殺的。

  道理就是這麼個道理!

  有時候啊,殺人還真就不是個什麼大事!

  司馬駿原本想「大公無私」,沒想到人性的規則,讓他壓根沒得選。

  起風的時候,騎牆之人會最先死。

  自從石守信砍死司馬洪的那一刻起,司馬駿就已然沒有了任何退路。


  「石司馬,當初鍾會在蜀地是怎麼敗的,我現在大概了解了。

  你果然是智勇雙全,是我小看你了。」

  司馬駿看向石守信嘆息道,他是真的佩服面前這個人。

  先進軍營,假意裝傻,暗地裡打聽原因,再以最快的速度動手,造成既定事實。

  這些事情旁觀者說起來都感覺簡單,然而真正事到臨頭的時候,誰能當機立斷,如同這般行雲流水一樣把事情做成的?

  他認識的人裡頭,一個也沒有!

  然而,面對司馬駿的恭維,石守信卻不為所動。

  他淡然擺了擺手道:

  「右將軍這就說笑了,有道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鍾會背主自立,多行不義必自斃而已。

  石某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外人的傳言不可信,都是虛名。

  就像是天上的浮雲一樣。」

  見對方壓根就不吃這一套,司馬駿轉了個話題詢問道:「世子的計劃,就是帶兵去洛陽麼?」

  「當然,但不止於此。

  具體是什麼,等到了洛陽再說,亦是不遲。」

  石守信故意吊著司馬駿,慢悠悠的說道。

  其實司馬炎哪裡有什麼計劃啊!所謂「世子的計劃」,其實都是石守信自己的計劃。

  司馬駿這廝不老實,所以不能將他的計劃告知對方。萬一事到臨頭的時候,司馬駿縮那麼一下。

  會發生什麼事情,可就不好說了。

  石守信很討厭這種嫡系部曲不在身邊,手腳都被捆住辦事的情況。可是世事無常,現實中往往就是類似的環境居多。

  不過嘛,強者從不抱怨環境。沒有困難,創造困難也要上。

  「如此也好吧。」

  司馬駿點點頭,心中有種憋屈之感,像是被人牽著鼻子走,卻不知道該怎麼發泄。

  ……

  就在石守信離開洛陽的當天,司馬孚上書朝廷(也就是把奏章遞給曹奐),在奏章中,他這樣說:

  近期,有一顆巨大的彗星在西面出現,據說「赤氣滿野」「星隕如雨」,這是大災將起之兆!一定是朝中有奸人作祟,蒙蔽聖聽!

  所以請陛下在近期召開朝會,讓群臣們都聚在一起,商討一下應對的辦法。

  一定要把那個奸人找出來,斷然處置,這樣才不會遭受天譴!

  這個奏章可不得了!看完後,嚇得曹奐一個哆嗦!說話都不利索了!

  朝中有「奸人作祟」,那麼,這個奸人到底是誰呢?

  好難猜呀!反正曹奐是猜不到這個人究竟是誰!

  曹奐當然不可能下達召開朝會的命令,他也沒這個膽子。

  他原封不動的,將司馬孚的奏章交給了尚書何曾,後者又將其送到了晉王府。

  送到了司馬昭辦公的桌案上。

  這下,一直裝病的司馬昭,再也裝不下去了。

  如果他不及時「醒來」,那麼這次朝會,就是罷黜他晉王之位的刑場!

  而當司馬炎拒絕司馬孚提出的條件後,那位司馬家的老烏龜,也徹底不裝了!

  烏雲開始在洛陽上空匯聚,形成了一片濃郁粘稠的陰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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