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趙客縵胡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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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 趙客縵胡纓

  許都是曹操為了安置漢獻帝而營建的,人最多的時候,這裡是曹魏的政治中心,挾天子以令不臣,便是從許都發號施令。

  但自從曹丕建魏後,這裡的宮廷就開始蕭條,並且內城逐步衰敗。

  而依附於內城的外城,也跟著一起衰落。

  鼎盛時期這裡有十多萬人居住,然而現在,早已大不如前。

  經過兩天趕路來到許都,看著破敗的許都外城牆,石守信忍不住唏噓感慨。

  城池建得太大,就必須要有足夠的人口支持,足夠的政治剛需來保證國家資源的傾斜。

  否則一旦政治中心轉移,這種大城會比普通城池衰敗得更快。

  比如說現在的許都就是如此。

  「終於到了!」

  石守信翻身下馬,長出了一口濁氣。

  他牽著馬,身後跟著兩個親兵,三人朝著許都郊外的禁軍大營走去。這個營地是如此顯眼,以至於遠遠的就能看到營中豎起的軍旗。

  迎風招展!

  距離大營還有一箭之地的時候,大營門前的哨兵,在對著石守信吹哨子。

  很快,有十多個弩手魚貫而出,將他們三人團團圍住,似乎非常警覺的樣子。

  石守信忍不住暗暗點讚,司馬亮是不是個草包另說,但他弟弟司馬駿,治軍有幾把刷子,絕對不是草包。

  這支「右軍」應該是有戰鬥力的,從日常警戒的應對就看得出來。

  「我是晉王的使者,請帶我去見右將軍!」

  石守信看向領頭的那個校尉正色道,不怒自威,身上有股攝人心魄的氣勢!

  其實本應該沒有這一出的,只是他們趕路太急,一個個看起來模樣都非常狼狽,尤其是石守信,現在說他是逃兵都有人信!

  「您是……」

  那位校尉有些驚疑不定。

  「放肆!本官不是說麼,我乃晉王的使者!

  你吃了熊心豹子膽在這裡盤問於我!

  快帶我去見司馬駿,遲了定然砍你狗頭!」

  石守信指著那人破口大罵道。

  「啊?好好好。

  天使這邊請,這邊請。」

  這位校尉連忙擺了擺手,讓圍住他們的哨兵撤走。

  雖然他並不覺得石守信這樣渾身髒亂的人,身份可以是司馬昭派出的使者,但凡事就怕萬一啊。

  反正現在裝逼也就給手下的丘八看。

  哪怕虎軀一震,也就真的只是震一下而已,無甚卵用。

  沒一會,石守信等人被帶到了中軍帥帳門前。兩個值守的親兵,用長戟攔住了入口。

  「李校尉,口令!」

  親兵冷冷問道。

  「你們是不是有病?」

  這位李姓校尉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值守的兩人。

  「口令!」

  親兵再次重複了一遍,另一人已經把哨子放到嘴邊了。

  「春分雨如油。」

  李校尉不耐煩的說了一句,那兩個親兵其中一人進去稟告,很快就出來,然後讓開了軍帳的入口。

  司馬駿治軍嚴謹可見一斑。

  石守信頓時收起小覷之心,默默跟在李校尉身後,僅有他一人進入,司馬攸派來的親兵,被擋在了軍帳外面。

  走進帥帳,石守信看到主座上坐著一個模樣三十出頭的中年人,下巴上留了短須,看上去不苟言笑。

  「鄙人石守信,自洛陽來,到此是替晉王送信。」

  石守信對面前這位只可能是司馬駿的中年人作揖行禮道。

  「洛陽石敢當?」

  司馬駿有些意外的抬起頭,司馬昭派人來送信不稀奇,但派石守信來就很不一般了。

  現在但凡在魏國軍中與政界混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石守信是什麼人。

  「坐,信在哪裡呢?」

  司馬駿指了指面前桌案旁的軟墊,對石守信問道。


  「信件在此,一封是司馬炎的,一封是司馬攸的。

  晉王還在病中,口不能言,臥床不起。」

  石守信將三封信交給司馬駿,其中伏太妃的那一封,他沒有明說,只是一同遞了過去。

  司馬駿看信看得很快,一下子就看完了。

  石守信不確定他到底有沒有仔細看,因為司馬駿看完後,就非常敷衍的說道:

  「調兵需要提前準備糧秣,也不急於這一兩個時辰。

  我看你這一路風塵僕僕的,臉上都有傷疤。

  這樣吧,我先安排你們洗漱一番,有傷就上傷藥。

  再好好吃一頓,解一解疲乏。

  具體的事情,我們晚上再聊,如何?」

  如何麼?

  石守信心中一沉,臉上卻是露出真誠的笑容,對司馬駿作揖行禮道:「如此那就麻煩了。」

  「不麻煩,石司馬一路辛苦,先休息,晚上我們再細說。」

  司馬駿將石守信送出軍帳,又吩咐剛才那位李校尉,帶著石守信等人去洗漱吃飯,好好安頓他們。

  隨即司馬駿便進入了軍帳。

  走在軍營之中,石守信越想越感覺不對勁。

  司馬駿,不該是這樣的態度。

  且不說有司馬炎和司馬攸兩封親筆信打底,就說伏太妃,那可是司馬駿的老母親啊!

  他怎麼能如此無動於衷呢?

  石守信跟在那位李校尉身後,待走近軍中專門洗浴用的軍帳跟前時,石守信突然拔出腰間短刀,抵住了李校尉的腰眼子。

  「李校尉,麻煩你送我們進去一下,我有話想問問你。」

  石守信用身體遮住短刀,像是跟李校尉非常親密一樣,將其挾持進了軍帳內。

  三對一,李校尉連拔刀的機會都找不到。

  石守信身邊那兩人都是司馬攸的貼身親兵,近身搏鬥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李校尉只看了一眼就放棄了治療。

  他苦著臉看向石守信問道:「這位天使,卑職之前在營門處稍有怠慢,可這也就是芝麻大點小事,您沒必要取我狗命吧?」

  李校尉心中委屈,他不就是剛才豪橫了點嗎,也不至於說一言不合就要暗地裡殺人拋屍吧?

  「誰會在乎那點屁事!」

  石守信低聲呵斥道,李校尉連忙不吱聲了。

  刀架在脖子上,低個頭不寒磣。

  「我問你,近些日子,是不是有人來找過司馬駿?從洛陽來的。

  你是巡營的校尉,別說你沒見過可疑的人啊。

  我這人不喜歡動粗,可不是隨便的人。」

  石守信一邊說,一邊把玩著手中的匕首。

  「有的有的,好像是衛將軍司馬望之子,叫什麼司馬洪的。

  右將軍跟我說他不算司馬望的兒子,而是過繼給了那個誰。

  親爹不是爹,繼父才是父,所以我記得特別清楚。」

  李校尉有些興奮的說道,好像也不在意石守信的威脅了。畢竟,那些都不是衝著他來的。

  「司馬洪對麼?」

  石守信若有所思,好像已經明白了什麼。

  「現在他人還在這個軍營里麼?」

  石守信再問。

  李校尉想了想說道:「今日上午我還在軍營內見過他,可是現在已經過了午時,也不好說……」

  「馬上帶我去司馬洪居住的軍帳!」

  石守信面色大變,語氣變得非常急促。

  他上前一把按住李校尉的肩膀,那張英武的面孔此刻看上去,居然帶著幾分猙獰!

  「我,我也不知道他住在哪個軍帳啊!」

  李校尉嚇得瑟瑟發抖,此刻軍帳內另外兩人已經圍了過來!將他的退路堵死。

  一條縫隙都沒留下。

  「李校尉,這件事辦成了,我會在晉王面前說你的好話,說不定,你就能升官了。

  要不這樣,我開始數數,數到一百。


  你在這段時間裡面好好想一想,回憶一下,說不定就能記起一些事情來。

  當然了,如果記不起來,為了不走漏消息,也只能稍微委屈一下你咯。」

  石守信拿著短刀,在李校尉身上比劃了幾下。

  「啊,我想起來了,右將軍昨夜吩咐我準備一處僻靜的軍帳,還要在裡面安排侍女,準備軟塌,以及美酒佳肴。

  那應該就是司馬洪所居住的軍帳,別人沒這個待遇了。」

  在石守信的「提醒」下,李校尉忽然腦子就變得好使了許多,然後就想起了一些看似與司馬洪完全沒關係,但線索隱約又直指此人的「小事」。

  「帶我們去,就現在。」

  石守信將短刀插回刀鞘,手卻再次按到李校尉的肩膀上。

  「你們……不洗漱一下麼?」

  李校尉疑惑問道,這來都來了,洗個澡也花不了多長時間。

  「不用了,即便是現在洗了,等會也是還要再洗的。」

  石守信意味深長的來了一句,隨即跟李校尉勾肩搭背的走了出去。

  他們這樣子,在軍營里沒有引起任何懷疑。一路上雖然也有人隨口盤問,但都被李校尉三言兩語打發了。

  司馬駿確實治軍嚴謹,可是平日裡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都是熟人又怎麼可能真的把神經繃得那麼緊。

  一行人來到軍營邊角某處不起眼的軍帳跟前,李校尉對值守的兩個士卒說道:「右將軍讓我在這裡看守著,你們去歇著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司馬駿本身就沒有特別的交代,又或者是李校尉跟他們是見面熟。

  總之門前值守的親兵只是核驗了一下李校尉的腰牌,確認是本人以後,然後就徑直離開了。

  其間居然沒有盤問石守信等人!

  石守信若有所思的看了李校尉一眼,心中暗想:果然是不打仗的軍隊,平日裡裝出來的緊張肅然,也終究比不得真槍實彈上戰場那般。

  「天使,你們進去吧,我就不進去了,我就在門外等你們出來。」

  李校尉訕笑道。

  「我記住你了,放心,必有厚報。」

  石守信皮笑肉不笑,很是親切拍了拍李校尉的胳膊,隨即領著兩個親兵就進了軍帳!

  三人進去以後,發現裡面居然有五個人。

  為首的那人躺在榻上,其他四人都在伺候這個人。

  有按捏肩膀的,有餵水果的,有整理桌案的,還有一個拿著一把小刀在切水果。

  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僕從伺候大爺的景象。

  「你是司馬洪?」

  一進軍帳,石守信就看向臥榻上那人冷聲問道。

  「對啊。」

  司馬洪下意識的答了一句,隨即又異常惱怒呵斥道:「你誰啊?誰讓你進來的?」

  「呵呵,你馬上就知道我是誰了!」

  石守信冷笑一聲,趁著所有人,包括身後兩個司馬攸派來的親兵,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迅速跑向司馬洪,然後拔出佩劍,直刺對方咽喉!

  這一下又快又猛。

  司馬洪下意識的用胳膊去擋,一隻手從手腕處被切開,手掌飛了出去!

  很快,軍帳內的人都反應了過來。

  只是司馬洪的侍從無甚屌用,頃刻之間就被石守信身後的親兵砍翻了!

  司馬洪嚇得褲襠都濕了,捂著鮮血淋漓的手腕跪在地上哀求道:「饒命啊耶耶,饒了我吧!」

  他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直到被石守信手中寶劍割破喉嚨的那一刻,司馬洪腦子裡依舊在罵司馬駿卑鄙無恥!

  只不過眨眼功夫,地上便躺了四個人,臥榻上躺了一個。五條人命就這麼沒了,殺人並不比殺狗要困難。

  濃烈嗆鼻的血腥氣,在空氣中瀰漫著。

  李校尉聞到了軍帳內傳來的血腥氣,壯著膽子走了進去,然後就看到石守信身邊一個親兵在拿著刀割司馬洪的人頭。

  前一天,司馬洪還貴為司馬望之子,若是改朝換代,他少不得也要當個王,有自己的封地。

  前簇後擁,美人在懷,幾乎要什麼就有什麼。


  沒想到,今天他就這樣稀里糊塗的死在了司馬駿的軍營裡面。

  更詭異的是,還不是司馬駿下令殺的他!

  李校尉頓時感覺人生無常,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啊?天使,您這是……」

  看到石守信用一塊布去包裹司馬洪的人頭,李校尉頓感這位也是個狠人,絕不是養尊處優,只會下命令的廢物。

  「走,帶我去找司馬駿,我要跟他好好談談!」

  石守信提起裝著司馬洪人頭的包袱,一臉微笑看向李校尉,那笑容當真是人畜無害。

  如果不是看到對方那個包袱正在滴血的話,李校尉或許真的認為剛剛那一切,只是自己眼睛看花了。

  「這邊請。」

  李校尉發現自己的腿肚子有點抖,穩了穩身形,深吸一口氣,走在了前面。

  他總感覺,背後好像有一頭猛獸,那深沉的目光,正死死盯著自己的後背。

  讓他身上每一個毛孔都感覺……炸裂!

  再次來到中軍帥帳前,隔著幾步的距離,門口值守的親兵看到石守信手中提著的包袱,還在不斷往下面滲血。

  於是想也沒想,直接吹響了掛在脖子上的哨子!

  呲呲呲!呲呲呲!

  刺耳的銳鳴聲響起,從帥帳周邊的軍帳中,一口氣衝出來了大幾十個手持長戟的衛兵!將他們團團圍住。

  「怎麼回事?」

  手持寶劍的司馬駿鑽出軍帳,他環顧四周,一眼就鎖定了石守信。

  二人隔空對視,皆是一言不發。

  此刻起碼有幾十張弩機對準了石守信,只要他有什麼異動,射手們就會立刻將他射殺!

  「司馬駿,我需要一個解釋!

  晉王的二位公子,也需要一個解釋!

  還有,晉王本人,同樣需要一個解釋!

  你怎麼說?」

  石守信隨手將提著的包袱一丟,裡面的人頭順勢就落到地上打著滾,然後滾啊滾啊,滾到了司馬駿腳邊。

  死不瞑目的司馬洪,那雙眼睛正好瞪著司馬駿!

  「都散了!」

  司馬駿對著圍攏的親兵擺了擺手!然後看向石守信道:「隨我進軍帳內詳談吧!」

  至於地上司馬洪的人頭,他看都沒有再看一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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