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最後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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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最後的武士

  成都北郊某個大農莊內,雖然一大早就下起了鵝毛大雪,但屋舍頂端的煙囪,依舊冒著裊裊炊煙。

  家家戶戶都冒著炊煙!

  依照這個時代村里人吃飯的習慣,一般都是某一家開灶台,然後村里許多家都會把糧食拿到這一家,用大鍋造飯,或蒸或煮,許多人一起吃飯。

  這樣做,可以極大節省木柴等燃料,極大節省做飯的成本,以求在艱難的世道里更好活著。

  一般來說,一個大村子,一天有那麼兩三家造飯就可以了。然而令人奇怪的是,這個大農莊內,幾乎家家戶戶都冒著炊煙,似乎有很多人在等待吃飯。

  村莊入口處,趙圇用馬鞭指向村裡的炊煙說道:

  「胡將軍請看,這是軍中造乾糧,打算馬上出發應對變亂的。一旦乾糧造好,每個士卒帶三天的分量,殺奔皇宮夠用了,殺奔魏軍大營也夠用了。

  胡將軍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趙圇自己就是世兵將領,過往是塢堡堡主。自他打小起,每天都是吃著這樣的飯,塢堡內數百人一個大鍋吃飯。

  糧食一起吃,木柴一起燒,吃飯的人,也是參與日常勞作的人,天然就是當做軍隊在管理!

  胡淵點點頭,他是西北大戶胡氏的人,雖然不像是趙圇一樣親自管理塢堡,但類似造飯之法也是尋常而已,經常見到。

  毫無疑問,這裡就是蜀國舊臣屯兵點之一了。而且這幫人正準備吃飯,吃完了帶上乾糧,就殺奔成都皇宮!

  正是最好的時候,不早也不晚!

  「我帶兵沖在前面,你們在後面看著情況,幫忙掩護一下。」

  胡淵對趙圇說道。

  兩軍交戰,打頭陣未必是好事,但劫掠地方,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在胡淵看來,這些蜀國舊部能有什麼戰鬥力?

  反正是純粹的虐菜而已,直接殺穿就行了,早點殺穿,早點去劫掠戰利品!

  早搶早享受!

  「胡將軍請便!」

  趙圇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帶著本部人馬退到一旁,讓開了進村的道路。

  他麾下本部人馬都是趙家塢堡的人,多半都沾親帶故的,自然不可能跟胡淵去搶著上前。

  兵變這種事情,功勞在於態度,在於事情是不是辦成了,而不在於搶了多少錢,殺了多少人。

  「那就謝過趙將軍了,到時候戰利品會分你一份的。」

  胡淵哈哈大笑道,然而他笑容還在臉上,就看到村莊裡湧出很多拿著長矛的人,正在整隊靠近!

  「殺!」

  胡淵當機立斷大吼一聲,帶著騎兵就一路衝過去,把那一隊疑似蜀軍舊部的兵馬衝散了。

  但前方有人不斷從屋舍內湧出,一隊接著一隊,粗看就有百人之多。

  胡淵頓感托大,連忙帶著騎兵撤退到步軍後面,又是擂鼓讓刀盾兵在前。

  在並不寬敞的村道上,兩邊的士卒開始捉對廝殺,鮮血將白色的雪地染紅,遠看就好像在一副巨大的畫布上作畫!

  鮮紅的顏料一筆一筆的畫上!

  趙圇就這樣遠遠看著,絲毫沒有加入的意思。

  這次清繳蜀軍餘孽,所需魏軍一部三千人,四部一萬二千兵馬,都是仔細計算過的。

  如果魏軍這邊人多了,沒有牙門將以上的中級軍官,根本控制不住場面。

  人少了,又未必能打得過那些蜀軍舊部。

  這就好像姜維安置成都皇宮內的舊部一樣,也就兩三千人而已。多了引起鍾會的猜忌,少了根本守不住宮門。

  不一會,廝殺結束,胡淵身上的盔甲被鮮血染紅,血跡乾涸以後留下暗紅的痕跡,遠看非常可怖。

  士兵們推開屋舍的大門,衝進去有什麼拿什麼,遇到活人直接一刀,壓根就不管是老弱還是婦孺,問都不問一句。

  一路在旁邊觀摩的趙圇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兵變當真是不看用兵是什麼技術含量,就看雙方布局者的水平而已。

  正在這時,遠處官道上有一隊人馬匆匆忙忙而來,似乎來者不善。

  趙圇立刻打起精神,對身邊傳令兵喊道:「擂鼓,準備接敵,敵人來增援了!」


  屯兵的蜀軍舊部為什麼會互相支援呢?

  這個問題趙圇當初問過石守信,結果得到的回答是:軍隊集結,可能是採取某個帶頭將領,統帥一群「種子選手」(精兵),然而一個聯絡點一個聯絡點的到訪各個聚兵點,滾雪球一般的匯聚軍隊。

  出發的時候可能只有兩百人,等集結完畢後,說不定兩千人都不止。這樣就避免了多路集結最後被人察覺,最後被逐個擊破的後患。

  不得不說,石守信考慮得很周全。

  現在,這支「種子選手」來了!

  「殺!」

  趙圇調轉馬頭,帶著麾下精銳就朝著官道上那支規模不大的軍隊撲去!兩軍接戰,就陷入激鬥。

  為首的那位將領大概已經六十多歲,白須白髮卻依舊身披札甲,精神抖擻。

  他一眼就注意到騎在馬上,看上去身材魁梧壯碩的趙圇,二話不說,衝過來舉起長槍就刺!

  二人在馬上纏鬥,身後的兵馬也衝擊在一起搏鬥,戰況瞬間就白熱化了。

  馬戰不便,二人下馬以後繼續纏鬥!

  不過那位老將軍麾下似乎只有兩百人不到,趙圇這裡卻有一千世兵,且大部分都是趙家塢堡出來的練家子,兇猛異常。

  蜀軍舊部很快就被圍剿,不得不結成圓陣自保。

  趙圇麾下兵馬則是對那些人圍起來又捅又刺,密不透風的兵戈戳著盾牌,尋找著圓陣的縫隙。時不時就能戳中一個敵人!

  沖天的血腥氣從圓陣內傳出,如小溪一般的血水打濕了雪地,流著流著,還沒到官道兩旁的溝渠,就已然乾涸。

  不一會,圓陣內的士卒倒了一地,就剩下三四個人,簇擁著那位老將,依舊挺立不倒。他們被團團圍住,趙圇麾下士卒也不再進攻,對這幾人肅然起敬。

  「你是何人,趙某刀下沒有無名之鬼!」

  趙圇邁步上前,手持長槍來到陣前,雙目瞪著那位老將軍。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蜀國大將廖化是也!

  小賊,納命來!」

  廖化大喊一聲,雙手緊握長槍就沖了過來,左右一個橫掃,喝退了身側的魏軍,手中長槍便朝著趙圇的面門而來。

  然而,就差那麼幾步的距離,早已包抄過來的魏軍刀盾兵,直接拿著盾牌,將廖化擠壓,推搡,另外一隻手上的環首刀劈砍個不停!

  廖化的長槍槍尖還未觸碰到趙圇,他就被數把環首刀砍中四肢和後背,其中一把刀刺破札甲,穿透前胸,頓時血流如注。

  亂刀齊出之下,廖化身體無力倒下,成為血泊中的一具屍體,不再動彈。

  臨終前沒有任何遺言,依舊是在拼殺。

  天雖寒,血尤熱!

  得知有敵軍有援兵,已經結束廝殺的胡淵連忙派兵來增援趙圇,卻是親眼看到了蜀國舊將廖化剛烈不屈的一幕。

  「完事了?」

  胡淵看向氣喘吁吁的趙圇問道。

  「結束了,去下一處吧。」

  趙圇嘆了口氣,對親兵吩咐道:「把廖化厚葬了吧,其他屍體也收攏一下。」

  這些人都是值得尊敬的,雖然他們是敵人。

  「想不到蜀國竟然有這樣的剛烈猛士,真是令人不勝唏噓。」

  胡淵在一旁嘆息說道。

  如果知道此行可能遇到這樣的人,說不定他就不來了。

  二人默不作聲的收攏兵馬,迅速朝著下一處聚兵點撲去,不敢再有小瞧敵人的心思。

  雪地上那一灘又一灘的血跡,好似忠勇的勳章。為沉淪的帝國,增添了一抹落日的餘暉。

  ……

  漆黑的夜,雪依舊未停。

  成都皇宮內的某個小間內,鍾會正目不轉睛的看著衛瓘,希望從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參加宴會的魏軍將領,都被分開軟禁了,不給吃的不給水喝!

  「衛監軍去勸說一下諸將聽命行事,如何?

  既然是魏國之臣,何以不聽郭太后遺詔?」

  鍾會看著衛瓘詢問道。

  鍾會其實剛剛已經去問過幾個人了,只不過沒人搭理他而已。鍾會又不想去找石守信求助,於是便想起了之前被他軟禁的衛瓘。


  「鍾會,事到如今,誰來說都沒有用,你自求多福就是了。」

  衛瓘面色冷淡說道,對鍾會不假辭色。踏馬的,都這個節骨眼了,還在提什麼郭太后遺詔,簡直侮辱智商!

  衛瓘內心實在是看不起鍾會!

  「那行,我就先殺你祭旗。」

  鍾會臉上浮現出一絲陰冷,目光中透著寒意。

  可惜,面對鍾會的威脅,衛瓘壓根就沒當回事。

  現在他已經看出了鍾會的虛實,不想蹚渾水。

  衛瓘就躺在木板上,轉過頭讓自己的臉朝著牆壁,屁股對著鍾會,顯示出壓根不想聽對方說話的架勢。

  鍾會見衛瓘如此不識抬舉,氣得拂袖而去。

  等他走後,衛瓘這才坐起來,雙目凝神看著門口,眼巴巴的似乎是在等什麼人進來。

  果不其然,半個時辰以後,石守信推門而入,臉上帶著笑意。

  「事到如今你有什麼好說的?」

  衛瓘沒好氣的問道,和剛才一樣,順勢躺在了床上。

  石守信從袖口裡摸出一封信,遞給衛瓘,一句話也沒說。

  衛瓘漫不經心的看信,但很快就坐直了身體。

  他將信紙吞入腹中,然後一臉驚詫問道:「姜維的兵馬,被你收拾了?」

  「若是沒有收拾,衛監軍還能在這裡安寢麼?不怕被姜維割了腦袋?」

  石守信小聲問道。

  一時之間,衛瓘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一會高興一會憂慮,在不斷變幻著。

  「今日來,是想跟衛監軍談個買賣。」

  石守信嘿嘿笑道。

  「幫鍾會勸服各軍主將從賊,這樣的事就不必說了。」

  衛瓘嘆息道。

  「非也,這些事情不勞煩衛監軍,現在只需要你修書一封,號召各軍士卒來皇宮,殺鍾會救各軍的主將便是,哪裡有什麼難的。」

  石守信輕輕擺手。

  衛瓘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樣的話,拿下鍾會,就是衛某的功勞,你是這個意思嗎?」

  衛瓘是聰明人,已經明白了石守信話語裡的言外之意。

  「那是自然,一切都是持節的衛監軍在背後運籌帷幄,石某不過是聽命行事罷了。」

  石守信意味深長的說道。

  衛瓘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開口問道:「你回洛陽後,跟李氏和離如何?衛某想把妹妹嫁給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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