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老夫聊發少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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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老夫聊發少年狂

  漆黑的夜,沒有月亮也沒有星光,成都城內一片寂靜。黑暗中好像有什麼兇猛的野獸潛伏待發,悄悄窺視著熟睡的人們。

  皇宮御書房內,鄧艾正面色陰沉看著面前的師纂和鄧忠,一言不發,正在權衡利弊,難以決斷。

  「鄧將軍,鍾會這是明擺著誣陷啊!我們若是不行動,鍾會的打壓會一波接一波的!」

  師纂提醒鄧艾說道,平日裡做事最消極的他,這次反倒是最積極了。甚至當他看到劉禪那封舉報信後,便已經決定前來勸說鄧艾,不要坐以待斃。

  「現在送信給晉公,稟明此事,如何?」

  鄧艾看向面前的鄧忠和師纂二人問道。

  他權衡再三,還是覺得不採取斷然措施比較好,至於鄧忠說的擁戴劉禪的長子劉璿……簡直是無稽之談。

  蜀國可以說就是他鄧艾打下來的,別人都可以說擁戴劉禪或者劉禪的後人,唯獨鄧艾不能說。

  要不然,豈不是自己打自己臉?

  「父親,您覺得鍾會不會先下手為強嗎?涪城距離長安更近,他們又是謀劃這件事的人,說不定劉禪的舉報信,現在已經在晉公案頭了。

  要麼,父親孤身前往長安,向晉公負荊請罪,謠言不攻自破。

  要麼,父親就得早做打算了。

  可是,就算父親想去長安,也要經過涪城,如何能確保安全抵達劍閣?又如何確保晉公站在父親這邊?

  萬一晉公為了安撫鍾會,犧牲掉我們怎麼辦呢?

  如果鍾會得逞,朝廷很可能讓鍾會負責逮捕我們,到時候父親如何處置?

  左右都是死而已。」

  鄧忠的話說得很不客氣,但並未誇大其詞。如今的局面對於鄧艾來說,確實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

  其實今日之事,那個「神秘人」早就說明白了,只不過之前說得比較含糊,沒有具體到劉禪這個人身上。

  想來劉禪之所以會誣告,應該是鍾會的一系列計謀之一,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所言不虛,我也是擔心此事。不管不顧的話,必會被鍾會逼死。」

  鄧艾長嘆一聲,終於承認鄧忠說得對。

  如果總跟著別人的步調走,那麼無論怎麼應對都會慢一拍,最後一定會慘敗,這個幾乎不需要懷疑。

  鄧忠可不覺得鍾會的腳步會停下來,至於找司馬昭評理什麼的,根本想都不用想。

  大丈夫豈能將生死交於他人掌控?

  「你也覺得我必須要殺掉鍾會對麼?」

  鄧艾看向師纂問道。

  鄧忠一番話,讓鄧艾有些害怕,事到如今,師纂的意見變得很重要。因為師纂是司馬昭大將軍府出來的,曾經擔任主簿。

  「鄧將軍,末將說句不好聽的。

  死人不會說話,只要鄧將軍殺了鍾會,再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鍾會身上就行了。

  到時候,難道還會有人來追究您的責任嗎?」

  師纂反問道,眼中凶光閃過。

  這話旗幟鮮明的表達了態度,鄧艾微微點頭鬆了口氣。只要有師纂支持,還是可以想點辦法的。

  很多事情,很多規則,如果不掀桌子的話,裡面的玩法很複雜。

  說實話,鄧艾既沒有身份去玩,也不會玩。

  但如果掀了桌子,這些規則全部無效,最後只看誰刀更快而已。

  無論鍾會的套路多麼厲害,只要鄧艾能殺了他,那麼鍾會的所有陰謀都會不攻自破。

  「師將軍說得有道理,只是我們若是點兵前往涪城,還要攻伐鍾會,士卒們一定會覺得很奇怪。畢竟劉禪已經上了降表,士卒們以為伐蜀已經結束。

  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不把事情說清楚可是不行啊。

  師將軍有什麼辦法嗎?」

  鄧艾面不改色問道。他有些心動,可是還有一些「細節問題」沒有理清楚。

  將士們跟著他打仗,跟著他偷渡陰平,那是因為贏了以後有利可圖。所以一路上才能忍受各種困難,團結一心。

  現在鄧艾告訴他們,要帶著他們去攻涪城,要去殺鍾會。


  到時候很多士卒肯定會陷入混亂之中!

  憑什麼呀?他們這麼做能得到什麼呀?鍾會麾下也是魏軍,為什麼要同室操戈呀?

  不把話說清楚,手下怎麼可能跟著鄧艾跑呢!

  「鄧將軍,這個好辦,就跟士卒們說,鍾會要帶著大軍攻成都,把他們都殺死,一個人都不留下。

  如此,軍中勢必上下同心。」

  師纂陰惻惻的建議道。

  鄧艾與鄧忠一齊看向他,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說到狠辣,還是你夠狠啊,不過也確實有用。

  「鄧忠,你現在就把軍中所有將領都叫到這裡。

  我會在附近埋伏刀斧手,但有不從,直接殺之而後快。」

  鄧艾面色陰沉下令道,已經下定了決心。

  ……

  鍾會中軍大營外,躺著約五百士卒,他們都是獨立於鍾會麾下人馬,接受衛瓘單獨指揮的監軍兵馬。此刻哀嚎呻吟不止。

  這些人在聽到衛瓘吹響的哨聲後,就立刻準備衝擊大營。今日中軍大營空虛的消息,衛瓘也知道了,丘建帶著中軍人馬在涪城內吃吃喝喝,和那些剛剛在中軍營地內參加宴會的將領們一樣。

  只是沒想到,鍾會早有防備,以石守信麾下部曲套上中軍士卒的裝束,衛瓘麾下那五百人沖營的時候,一直在準備的趙圇和襲祚二人,也帶著本部兵馬出動,將衛瓘的人馬一陣好打!

  有心算無心,人數又是幾倍多,自然不可能打不過。

  此時此刻,趙圇他們正帶著士卒將那些隸屬於衛瓘的人馬沒收軍械,送回衛瓘的軍營單獨看管起來。

  而衛瓘本人,則是被送到石守信本部大營軟禁。今夜這場宴會,等於是一場兵變,實質性的奪取了衛瓘對鍾會的監管之權。

  眾將都各自回營後,石守信單獨來到了李輔所在的軍營。

  對於石守信的到來,李輔並無意外。二人落座之後,李輔看向石守信的目光裡面有感慨有欣賞,還有歲月催人老的無奈。

  「石某謝過李老將軍捧場。」

  石守信恭恭敬敬的對李輔行了一禮。今日李輔之所以會第一個站出來簽字,那是因為……之前他就和石守信說好了的!

  「舉手之勞罷了,鄧艾若是不退下來,我們這些跟著鍾會入蜀的將軍,難道喝西北風嗎?

  石監軍的謀劃,不過是恰逢其會而已。

  只是李某也沒有想到,鄧艾如此冥頑不靈。豈不聞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李輔感嘆道,並沒有責備石守信。

  其實,如李輔、胡烈這樣的魏軍將領,雖然跟鄧艾沒什麼私仇,但後者卻也實實在在擋了他們的財路和官路。

  俗話說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李輔他們對鄧艾沒意見才是咄咄怪事。

  「李將軍,其實石某也不想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只是吧,鄧艾偷渡陰平,逼降劉禪,有滅國之功。他把事情都做完了,那李將軍和胡將軍,還有鍾會麾下這麼多將軍,豈不是要在一旁乾瞪眼?

  待大軍班師回朝,諸公回到洛陽以後,晉公要如何封賞你們?」

  石守信解釋了一番。

  李輔輕輕點頭,輕聲說道:「此事你放心,事後晉公若是問起,李某會跟晉公解釋的,勢必不會牽連到石監軍。」

  這就是在說事後清算的事情了。

  石守信亦是微微點頭,這些事情都是應有之意,但李輔事後願意說出來,證明他對石守信很看好,願意多結交一下。

  其實李輔這些魏軍將領,壓根就不想擁戴鍾會搞什麼事情,實在是鄧艾已經把功勞都撈完了,難道他們這些人,全都當陪跑的?

  誰會甘心呢?難道他們來蜀地就是晃了一圈然後空手回去?

  鄧艾要是識相的話,拿下成都後,就應該立刻向司馬昭請辭,讓鍾會麾下的部曲速速進蜀地,掌控當地局勢。

  如此,他或許還能安享晚年。

  現在鄧艾坐鎮成都數月,蜀地官員的官職都是他一言而決,且不說司馬昭會怎麼想,就說鍾會麾下這些將領們,都產生了嚴重的危機感。

  鄧艾必須死,而且必須身敗名裂!要不然,這趟伐蜀,鍾會麾下的將領就等於是白跑了。


  沒有功勞,還想劫掠蜀地?不怕別人在背後詬病?不怕司馬昭心裡難受?不怕事後被人秋後算帳?

  這些問題沒有簡單解法,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鄧艾祭天。

  這也是為什麼當初石守信來找李輔的時候,後者很爽快就答應的原因,跟鍾會沒有一點關係,純粹是這些將領們為了自己的利益考慮。

  所以說,這也不是石守信有多大的威望,能夠說動這些將領,純粹是利益使然,順水推舟罷了。

  「李將軍,鄧艾可能會帶兵奇襲大營,你有什麼辦法嗎?」

  石守信沉聲問道。

  「先下手為強,明日我便帶兵進駐雒城。這十多萬人馬只要不是都堆在一塊,鄧艾斷無贏的可能。」

  李輔是打老了仗的人,一眼就看出了鍾會大軍的弱點:人太多,都堆在涪城這塊。若是被鄧艾的兵馬突襲,炸營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如此,那便拜託李將軍了,我會向大都督提議此事,李將軍順水推舟就行了。」

  石守信起身對李輔作揖行禮道。

  「嗯,出兵之事包在我身上。」

  李輔對石守信打保票道,將其送出大營。

  等回到營帳之後,李輔這才長嘆一聲道:「若無石敢當,鍾會之謀寸步難行。待鄧艾落敗後,鍾會也要步其後塵了。石敢當啊石敢當,你是不是打算將來送鍾會一程?」

  他目光深邃,思來想去,終究還是自飲自酌了一杯濁酒。

  「蜀國滅亡,狡兔死,走狗烹,我們這些人也該把位置讓出來了。」

  李輔無奈搖頭,只覺得杯中濁酒苦澀難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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