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下克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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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下克上(1)

  從鍾會大營回來,石守信對這位魏軍大都督失望透頂。

  前世的時候,他經常嘲笑袁本初好謀而無斷。覺得袁神真是一把好牌打稀爛。

  但今日看到鍾會,石守信這才明白:時代的迷霧,並非是每個人都能看透的。

  身處迷霧之中,就只能依照能看到的,面前僅有的那幾步做選擇。

  很多時候,急功近利,只顧眼前,猶豫不決,病急亂投醫,這些都是常事。

  鍾會也一樣,面對司馬昭明目張胆的偏袒鄧艾,他也有點慌了。事到如今,鍾會居然有「投降輸一半」的心思,這讓人情何以堪?

  你投降輸一半不要緊,跟隨你的人要怎麼辦?

  石守信覺得鍾會簡直離大譜,他連忙將李亮和孟觀找來,和他們商議對策。石守信把今夜在鍾會帥帳內發生的事情告知二人,李亮和孟觀同樣是一臉不可思議!

  都這個節骨眼了,鍾會竟然還想著能獲得司馬昭的原諒,這廝到底是在想什麼啊!

  眾人都無法理解。

  不過話說回來,才智和意志是兩種東西,有才智的人,意志未必堅定,鍾會便是一個意志不堅定的人。從這個角度看,他比姜維差遠了。

  「鍾會如此,我們應該如何應對?」

  石守信看向李亮和孟觀詢問道。

  「卑職聽石監軍的,您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孟觀的回答很直接,他現在已經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畢竟以後要跟石守信結成兒女親家。現在遇到事情了,那能不一起扛麼?

  「石監軍,卑職以為,我們是應該做些事情了,不能一直等下去。」

  李亮沉聲建議道。

  石守信點點頭,對二人的表態很滿意。無論是出主意還是表忠心,他都很喜歡。

  「要做什麼呢?」

  石守信看向李亮詢問道。

  「回石監軍,卑職以為,我們要挑動鄧艾和鍾會的對立,兩邊最好鬧起來,勢成水火。

  只有推著鍾會往前走,他才沒辦法退卻。

  一旦兩邊明火執仗對立起來,司馬昭就沒法和稀泥了。而以現在的情況看,鍾會有可能退讓,心中還存有幻想。

  當務之急,就是砸碎鍾會的所有幻想!」

  李亮一針見血的指出鍾會的問題:做事情不夠主動!

  鍾會是希望朝廷,也就是司馬昭下令將鄧艾調職,或者罷免。

  借刀殺人,好讓自己不用髒手。這也是典型的謀士思維,希望借著別人的手去收拾鄧艾,自己可以坐享其成。

  可問題是,司馬昭也是個老硬幣,他未必會上當。這樣一來,鍾會的處境就比較被動了。

  假如說,司馬昭下一道軍令,調胡烈和他麾下眾將的部曲,歸鄧艾調遣,那不是一下子就砍了鍾會幾萬兵馬?

  到時候鍾會面對這道讓雙方此消彼長的軍令,他是接呢,還是不接呢?

  石守信在想辦法平衡鍾會和鄧艾之間關係的時候,司馬昭在以更強的力量去干預二者的平衡。相比石守信做事潤物無聲,司馬昭辦事可謂是簡單粗暴。

  本來鍾會是絕對強勢的,可司馬昭這麼一封書信送來力挺鄧艾,二者的關係又調轉了過來。司馬昭下一次送軍令過來,很可能就會徹底解決鄧艾與鍾會之間的爭鬥。

  情況擺在眼前,並不需要過多懷疑。問題只是在於,後面該怎麼辦。

  「你們先回去想想,待我思慮一二。」

  石守信點點頭道,並沒有說應該怎麼辦。他心中其實已經有預案,只是該不該實行,始終都是個令人難以決斷的問題。

  李亮和孟觀二人作揖行禮而去。

  待他們走後,石守信一屁股坐到桌案前,鋪開大紙準備寫信。想了半天,他都感覺寫信的效果,似乎已經到頭了。

  就好像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一樣,常規的吃藥打針,已經無法對病情有所改善。

  是時候,下一劑猛藥了!

  他提起筆,開始寫信。不過不是寫給其他人,而是以某個人的身份和語氣,代替那個人寫一封石破天驚的信。


  整整寫了一個多時辰,反覆修改了十幾遍,廢紙都弄了一大堆,最後終於寫好了。

  他將信紙收好,長出了一口氣。

  現在,就等朝廷的下一份詔書了。

  這十多萬兵馬在蜀地歸鍾會調遣,司馬昭只怕夜不能寐。石守信確信,朝廷的第二份詔書一定很快會到的。如果不出意料的話,裡面絕對有調一部分兵馬出蜀地,或者乾脆分兵給鄧艾的命令!

  只要朝廷的詔書一到,就是他石某人登台表演的時候了!

  ……

  兩天後,一輛兩輪馬車悄悄駛入鍾會所在中軍大營,將一個妙齡女子送進帥帳後,又飄然而去。可謂是輕輕的來,不帶來一片雲彩。

  這個年輕女子就是劉玥,她在中軍帥帳內看到身著藍色錦袍,整個人都顯得溫文爾雅的鐘會,稍稍鬆了口氣。

  總算不是五大三粗,膀大腰圓的猛漢子,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

  見鍾會不理她,劉玥上前,從袖口掏出那份休書,將其放在鍾會的桌案上。

  「你父親倒是挺有意思的。」

  鍾會將休書一目十行看完,呵呵笑道。

  「諸葛丞相的兒媳,他肯定不可能送出來。關將軍的兒媳,他肯定也不可能送出來。

  這臉面啊,要緊得很大家都是要臉的人。

  所以啊,就只能委屈委屈費家了。你說,我分析得對嗎?費夫人。

  哦,現在該叫劉三娘子了。」

  鍾會似笑非笑看著劉玥問道,話語中夾槍帶棒,滿含譏諷。

  「大都督,這難道不是你造的孽嗎?怎麼還怪起別人來了?」

  劉玥毫不客氣的反問道,滿臉怒容。不過看起來一點都不猙獰,反倒是顯得有點可愛。

  「生於帝王家,自幼錦衣玉食,無須下地勞作,無須辛苦奔波。

  你享受了這麼多,現在吃點苦難道不可以麼?

  別家的女子,過的是什麼日子,你就不會去打聽一下嗎?」

  鍾會言辭犀利的反問道,若是要辯論,別說是劉玥這個小娘子了,就算把大營中那些丘八加一起,都比不過鍾會一個。

  果然,劉玥沒話說了。她沉默了很久,面色淡然道:「那妾就任由大都督處置了。」

  她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既不同意,也不反抗。

  「放心,我索要蜀國公主,不過是為了對付鄧艾罷了,你只是一件工具。

  我對你沒有什麼興趣,來人啊,帶下去換上舞女的衣衫,好生伺候著,莫要怠慢了。

  我這裡是辦理軍務的地方,容不得女人在這裡放肆。」

  鍾會輕輕擺手,兩個親兵上前,對劉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她現在立刻離開帥帳。

  鍾會的態度非常不客氣,甚至是很粗暴的在驅趕!

  這讓劉玥心中有種難言的屈辱。

  如果面前的男人見面就把她攔腰抱起丟到床上寵幸,那她倒是可以鬆口氣了。男人的急色未嘗不是對女人容貌的尊重。

  但問題是,鍾會好像對她一點都不在意,更是對她的花容月貌懶得去提,一副「你就是工具人」的態度。

  這讓劉玥意識到大事不妙。

  因為鍾會對她沒興趣,不代表鍾會手下也對她沒興趣。蜀國公主啊,哪怕是嫁過人,哪怕蜀國已經亡了,這身份也是有些吸引力的。

  等劉玥被帶下去安置之後,鍾會這才皺起眉頭。

  劉禪居然認慫了!

  鄧艾居然也認慫了!

  再結合司馬昭發下來的軍令,鍾會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因為司馬昭寫給鄧艾的信,他已經派人送去成都了。朝廷送來的信件看一看可以,扣押信件就有些不明智了。長期沒有收到蜀地的信息,司馬昭也會採取果斷措施的。

  萬一司馬昭下令調鍾會自己的兵回關中再說,而並不處罰鄧艾,會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呢?

  不得不說,很有可能。司馬昭很可能先把鍾會的兵馬調回來,然後再來收拾鄧艾。那時候鍾會已經是沒了牙齒的老虎,怎麼揉捏都可以的!

  該怎麼辦呢?


  鍾會有些坐不住了,立刻讓丘建去姜維所在的蜀國降軍大營,把姜維叫到了中軍帥帳。

  一見面,鍾會就把謄寫下來的信件遞給對方看,都是司馬昭寫給鍾會,寫給鄧艾的信。兩相對比之下,司馬昭拉一個踩一個態度非常明顯。

  「大都督還未到不惑之年,就已經手握重兵,自古以來,未有這樣的成就。姜某真是佩服啊。」

  姜維感慨說道,臉上的表情只有欽佩。

  「被晉公訓斥,鍾某有些誠惶誠恐,想問問伯約兄,該如何應對。」

  鍾會不恥下問,對姜維作揖行禮道。

  姜維面露困惑之色,好奇問道:「姜某隻是不知道大都督如何考慮的。蜀國已經不復存在,大都督已然功成名就。若是想功成身退,不如向晉公上表請辭。」

  鍾會微微點頭,卻是長嘆一聲說道:「唉,鍾某今年三十有九,正是建功立業的時候。蜀國雖滅,吳國尚存,天下尚未一統,鍾某豈能功成身退?」

  聽到這話,姜維心中有底了,他對鍾會行了一禮說道:「那樣的話,大都督就應該早做打算了。」

  鍾會再問應該如何準備,姜維只是顧左右而言他,似乎是看出他現在心中尚存疑慮,沒有下定決心,故而不想獻策。

  見姜維不肯掏乾貨,鍾會無奈嘆息,只好將對方送出中軍大營。

  姜維的心思,鍾會是明白的。如果說姜維都不肯幫他獻策,那誰還能幫忙參詳呢?

  他忽然想到了石守信。

  不過石守信雖然算是親信,但可信程度卻不如姜維。原因無他,石守信的家眷在洛陽,他真不怕家裡人被司馬昭殺光嗎?

  「嗯,事關重大,不能草率了。」

  鍾會自言自語道,心中卻已經有了主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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