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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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投名狀

  在魏晉時期,怎樣改善改善軍中的伙食?

  這個問題說簡單也簡單,高明的廚子哪裡找不到?世家大戶家中的珍饈海味,那不都是廚子做出來的嘛。既然大戶老爺們能吃得滿意,大頭兵自然也能滿意。

  但這個問題說麻煩也麻煩,因為無論是買食材還是做飯,都需要錢,或者和錢類似的等價物,比如絹帛等。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沒錢就是啥都辦不成!

  可是哪裡去搞錢呢?

  馬隆聽懂了石守信的言外之意。軍中肅殺,耕田織布那是不會的,唯一會的便是殺人。

  而專業殺人的士兵,搞錢的辦法有哪些呢?

  石守信的話繞來繞去,不過「劫掠」二字而已。

  馬隆長期從軍,自然是明白此事。

  「石將軍,您的意思末將明白。可是白水關就這麼大,自古以來就是戍守之地,本地百姓也多半是軍屬,榨不出幾斤油呀。

  咱們就算是劫掠此地,又能撈到多少糧秣呢?」

  馬隆小心翼翼問道。

  石守信右手食指敲擊著石桌,板著臉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看石守信不說話,馬隆又問:「石將軍,白水關沒有油水可榨,但漢中還是有的。只是那邊並非我部轄區,貿然行動恐怕……」

  「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石守信「恍然大悟」,然後笑眯眯看著馬隆。

  「石將軍,這,這……雖說可以,但確實不太體面啊。」

  馬隆察覺上當,訕笑辯解道,生怕石守信把他給坑了。

  「漢中的大戶,支持蜀軍對付我們,這些人頗有家資,形同肥羊。

  從他們身上割肉,讓麾下將士們好好吃頓飯,我看就可以嘛。

  這不叫擾民,這叫天道補不足而損有餘,我們這叫替天行道!

  對了,漢中這裡的大戶,誰最肥?」

  石守信壓低聲音詢問道,對於這一塊,他當真是兩眼一抹黑。

  「這個不好說,不過張魯曾經在漢中投降,張家的家底應該很厚。」

  馬隆若有所思道。

  石守信搖搖頭道:「張魯後人不在漢中了。」

  他記得張魯的後人跑江西去講學了,創立了「天師道」,漢中這邊只怕……沒什麼家業。去也是白跑一趟。

  但漢中本地一定會有世家大戶!以及他們所居住的莊園。舊的走了,會有新的站起來!

  權力沒有真空,一旦失去,馬上會有新的替代來填補!

  「此事你覺得如何?」

  石守信看著馬隆詢問道。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可真不小,追究起來是要掉腦袋的!馬隆心裡有點慌。

  「石將軍,大將軍的意思,應該還是以穩定為主。」

  馬隆很是隱晦的提點道。

  「大將軍確實是這個意思,但辦事的時候,我們並不是魏國的官軍,而是不穿軍服的義軍呀。替天行道的義軍。」

  石守信嘿嘿笑道。

  劫匪去搶劫,還要在臉上套個絲襪呢!難道他們去漢中「辦事」的時候,都不知道換身衣服?

  那樣的話,活也幹得太糙了!

  「石將軍,事情不是不能辦,而是末將覺得對您的名聲不利,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馬隆苦勸道。

  「馬將軍,我問你,你麾下將士憑什麼擁戴你?他們從軍又是為了什麼?

  難道真以為可以靠戰功當上將軍麼?」

  石守信面色平靜反問道,毫不客氣的撕下了最後的遮羞布!

  這年頭,向上攀爬的通道雖然沒有完全關閉,但中高級職位普遍都是世家大戶子弟擔任。

  這個問題馬隆沒有回答,很多話說出來很醜,畢竟現實就擺在那裡。

  千里為官,只為吃穿;千里從軍,只為糧餉。

  其他都是虛的,錦上添花的時候說說場面話還行,等要辦事了,真金白銀就要給到位。


  一個軍官能帶著麾下士兵謀好處,就會受到底下士兵的擁戴,就這麼簡單的道理。

  什麼為了皇帝打仗,為了大將軍打仗,信這種口惠實不至的人,墳頭草都幾丈高了。

  當然了,所謂的「好處」分很多種,有看得見的,也有看不見的。

  平時吃得好不好,會不會被主將當牛馬使喚,社會身份,榮譽感如何,都可以歸類於好處。並不只有能不能按時拿到糧餉。

  「入蜀之後,鍾會要反!到時候一定有一場腥風血雨!你麾下這一千多禁軍將士,那都是提著腦袋,跟我們一起在玩命!

  不給足他們好處,誰給你賣命!

  如果鍾會給他們下令,讓他們取我們的項上人頭,你覺得他們是聽鍾會的,還是聽你的?

  平時不對他們好點,到時候他們就只會聽上面的軍令!

  或者當看客不作為,出工不出力!」

  石守信面色肅然說道。

  「末將……受教了。」

  沉默良久,馬隆心悅誠服對石守信作揖行禮。

  看到馬隆已經被說服,石守信感慨說道:

  「名聲固然很重要,但首先要有命去享受才行。

  如果連命都丟了,要那些虛名又有什麼意思呢?」

  「石將軍,這件事既然要做,那必須先跟軍中各級軍官說明白道理。

  上下一心,必能手到擒來。」

  馬隆附和道,看起來,他對劫掠漢中本地豪強這件事本身,沒有任何心理障礙。怕的只是違反軍令而已。

  漢中那些本地豪強,不是馬隆的衣食父母。

  石守信忽然想起前世石崇在當荊州刺史的時候,就帶著麾下軍隊搶劫過往商賈,賺得盆滿缽滿。事後不但沒有被懲罰,反而還因此升官了。

  這真是個道德下限極低,低到深不見底的時代呀!

  「這樣,軍中將校,你一個一個的單獨談話。把那些態度猶豫或者直接反對的人都記下,辦完這件事以後,把名單給我,我來處理。」

  石守信點點頭說道。

  「得令,末將這就去辦。」

  馬隆領命而去。

  等他走後,石守信從袖口裡摸出一張紙,在上面寫上了「馬隆」二字。

  ……

  一天之後,剛剛入夜,馬隆就悄悄找到石守信,二人來到一個隱秘無人的城牆邊上密談。

  馬隆將一張紙遞給石守信,沉聲說道:「這些人,似乎不願意參加此次行動,百般推諉。明確拒絕的,和含糊其辭的,末將都分別標出來了。」

  「不太好處理吧?」

  石守信笑眯眯的接過那張紙收入袖口,看都沒看。

  「確實,若是搞個鴻門宴一類的宴會,邀約那些人赴約,很可能因為走漏風聲提前敗露,引起反噬。

  這軍中一旦內訌,鍾會肯定會有所察覺,到時候場面就不好收拾了。」

  馬隆點點頭說道。

  軍中將領怎麼可能沒有親信,石守信隨便一安排,事情很快就會傳到苦主那邊。

  要動手,就不能用現在這支軍隊裡面的人來辦事,必須要引入外力才行。

  對此,曾經在基層深耕的馬隆心如明鏡,忍不住提點石守信。

  「無妨,劉欽的兵馬很快就到白水關了。他們的人出馬,必然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石守信早就想好了應對的招數。

  和那些禁軍士卒不同,劉欽麾下的魏興郡兵,都是一群苦哈哈。連特製軍糧都吃不上,整天啃麥飯,那玩意硌嗓子,誰吃誰知道,一吃一個不吭聲。

  馬隆欲言又止,似乎是覺得石守信辦事有點保守,應該快點行動,以免夜長夢多。

  「如果現在動手,你剛剛去問了那些人,他們肯定心中有想法,也有防備,如何下手?

  等劉欽來以後,我自有安排。這些人看到我們沒什麼實質行動,也就不當回事了。」

  石守信輕輕擺手,將馬隆的疑慮說了出來。反正這支軍隊是司馬昭的,他殺起刺頭一點都不心疼。

  「還是石將軍想得周到。」

  馬隆訕訕笑道。

  石守信微微點頭沒說話,他覺得馬隆是個老實人,執行命令或許還不錯,但心思還是太單純了點。

  做這樣的事情,就是得膽大心細,粗淺的套路大家都懂,成敗在於細微之處。

  正如石守信所言,一天之後,劉欽帶著兩千多魏興郡郡兵抵達白水關。

  和杜預麾下的這支洛陽禁軍相比,劉欽麾下的軍隊就寒磣多了,軍服又舊又破,缺少馬匹。

  只不過精氣神完爆禁軍,行軍隊伍齊整,顯得非常肅殺。

  本來白水關的位置夠寬敞的,一千多的兵馬人人可以住民居。然而等劉欽的人來了以後,白水關已經有三千多兵馬,顯得略有些擁擠,營房已經不夠住,很多人需要住帳篷了。

  石守信很公平,給白水關守軍每人發了一個小木牌,一半木牌寫著「單」,一半木牌寫著「雙」。

  從下發木牌開始算起,第一天單號住營房,第二天雙號住營房,誰也不吃虧。

  無論是馬隆還是劉欽,都對這個辦法感覺十分滿意。

  第二天晚上,石守信來到劉欽所居住的軍帳,手裡拿著一壺酒。

  二人落座之後,劉欽連忙客氣的給對方倒酒,態度非常謙卑,沒有一點架子。

  石守信身上帶了個「假節」,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今日來呢,是想跟你商量個事情。」

  石守信端起酒杯,給劉欽敬酒,慢悠悠的說道。

  「石監軍客氣了呀,之前您在黃金圍就幫了下官許多,有什麼事情只管吩咐就是了。」

  劉欽連忙跟他碰杯,一臉受寵若驚的樣子。在黃金圍的時候,石守信已經向劉欽證明了自己的本事。

  現在是雙方第二次合作。

  這混亂的世道,就是典型的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找知根知底的人共事,才能把事情辦好。劉欽對於石守信這個暫時的上司感覺很滿意。

  「軍中糧餉不足,士卒們都是苦不堪言,為此我也是憂心忡忡啊。

  你覺得有什麼辦法可以解決此事呢?」

  石守信微笑問道。

  「這……您不是都知道了嘛,末將要是有辦法,在黃金圍的時候就不會吃糠咽菜了。」

  劉欽苦笑道。

  他來到白水關,發現這裡軍中的伙食比他們在黃金圍時還略好。確切的說,他麾下的軍隊,是此番伐蜀魏軍之中待遇最差的,沒有之一。

  「你想不想讓麾下將士,都吃點好的,再拿點財帛回家呢?」

  石守信繼續追問道。

  劉欽心中一驚,他又不是傻子,雖然是魏興太守,卻是個地地道道的武將,長期在漢中跟蜀漢將領對峙的!

  看石守信的意思,似乎是……要去劫掠地方?

  「這事也不是不行,只是……得軍中上下一心才行。」

  劉欽點點頭道,他明顯沒有馬隆身上的那種「道德負擔」。饑寒起盜心這話當真是一點都不假。

  「你這麼想就好辦了。」

  石守信點點頭道,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他走過來,湊到劉欽耳邊低語了幾句,聽得後者悚然心驚。

  劉欽萬萬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事情!

  可是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真的可以不辦嗎?魏晉雖然沒有「投名狀」這種東西,但類似的道理卻不難理解。

  這一刻劉欽悟了。

  果然,要「進步」,就不能怕髒手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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