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定要打進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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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一定要打進成都

  江油關城頭籤押房內,一個身形微胖的官員,正在來回踱步。他叫馬邈,江油關守將,卻只是一個文官。

  江油關這個地方,屬於蜀漢的「二線關隘」,理論上說,魏軍是攻不到這裡來的。

  不過,天殺的姜維,居然讓一支魏軍從陰平那邊溜進來了!

  馬邈害怕極了,於是他在江油關附近的山坡上設伏,打算賭一賭運氣。守城是守不住的,江油關自建安二十四年興建開始,就沒有遭遇過戰爭。

  伴隨著蜀地民力的枯竭,江油關的防守也形同虛設,有和沒有差不多了。

  躊躇了一夜,當第二天清晨的時候,一隊蜀軍潰兵來到江油關前,哭喊著讓馬邈開城門,還說魏軍已經擊破伏兵,正準備攻打江油關。

  馬邈連忙下令開城門,讓那些潰兵進關。

  怎麼辦?該怎麼辦呢?

  馬邈急得團團轉,找到江油關的關都尉(官職名,負責把守關隘的軍事長官)詢問道:「如今魏國大軍近在咫尺,我軍設伏不成新敗,為之奈何?」

  「為今之計,為保全地方,只有降而已了。」

  這位關都尉嘆息道。

  任你牛逼轟轟,沒有兵馬也是枉然,什麼事情都做不了。

  而現在,江油關已經沒有兵馬了。

  「如此也好,我現在便拿著印信在江油關城下等待魏軍進城吧。

  此番投降乃是馬某一人所為,與爾等無關。」

  馬邈耷拉著肩膀說道,整個人的精氣神已經被抽乾。他身邊僚佐聞言皆是無奈嘆息,他們不是不想反抗,而是試過了,但是沒用。

  馬邈妻子李氏,去年在涪水岸邊不慎落水淹死,搞得他如今也是萬念俱灰。魏軍若是大開殺戒,殺他便是,也沒什麼好遺憾的。

  馬邈拿了印信,將其裝在一個包袱里,拿木盤托著。他下令關都尉將江油關城門打開,然後就這樣跪在城門前,雙手托舉木盤,既不起身,也不說話。

  如同一座帶著恥辱意味的雕像矗立在大門前。

  很快,得知江油關動靜的鄧艾,便帶著麾下士卒小心翼翼的來到城關前。他們已經失去所有的馬匹與車輛,軍服因為一路爬山涉水磨損,而變得破破爛爛,看起來就跟乞丐差不多。

  但他們贏了,他們是當之無愧的勝利者。

  鄧艾看到馬邈跪在地上,連忙上前將對方扶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塵說道:「我若不慎,便中了你的埋伏,何必跪下求饒呢?鄧某不才,也知道軍法如山,必不會毒害江油百姓。」

  馬邈心中五味雜陳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好起身作揖行禮,跟在鄧艾身後一言不發。敗軍之將何以言勇,投降之人就別找什麼尊嚴了,保住小命要緊!

  現在可不是裝逼的時候!

  魏軍鄧艾部兵不血刃接管了江油關,進關之後才發現,關內庫房多有兵器、箭矢、糧秣,還有一些馱運貨物所需的牲畜和兩輪車。

  這可真是瞌睡了就遇到枕頭!沙漠裡快渴死時遇到甘泉!

  得知江油關輜重頗豐的鄧艾,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來了。

  大軍休整了一天之後,鄧艾將軍中各部主將都召集到城樓籤押房內商議大事,主要是下一步行動應該如何。

  「諸位,如今士卒們都吃飽喝足了,兵器箭矢也不缺,除了騎兵不夠之外,其他的都不缺。

  下一步應該如何行動呢?」

  鄧艾環顧四周詢問道。

  鄧忠、師纂、田續等將領都是面面相覷,誰也沒有開口建言。

  「鄧將軍,要不我們就扼守江油關,然後通知大都督,兩面夾擊劍閣,則必破姜維。

  姜維敗,則蜀國亡,如此鄧將軍便立下了不世之功,將士們也都累了。」

  師纂見沒人開口,不得不硬著頭皮建言。他的意見也很簡單,說白了就是在江油關苟住,看看情況再說,必要時從劍閣背面插姜維一刀。

  「對,還是不要輕舉妄動比較好。」

  那個叫田續的軍官附和師纂道。

  他們這些將領,其實跟師纂一樣,都是被鄧艾逼迫才勉強同意偷渡陰平的。眼看現在獲得了階段性勝利,可以算得上死裡逃生了。


  誰還願意繼續瞎折騰啊!鍾會手裡有十多萬大軍呢!他們怎麼不著急?

  聽到這些話,鄧艾只是冷笑,一言不發。

  很快,又有人陸續發言,基本上都是說要跟鍾會打配合,還有人說如今到江油的不過萬餘人,蜀地起碼還有數萬兵馬,不可小覷之類的。

  真要打起來,他們未必能占什麼便宜。

  「先給大都督送封信再說。」

  鄧艾冷不丁來了一句,隨即起身就走,看上去很不高興。

  入蜀後的第一次軍議,就這樣不歡而散了。

  ……

  深夜,鄧艾巡查完兵營,悶悶不樂回到城頭籤押房,一個人枯坐在屋內的石凳上發呆。將士們都已經歇息,有些甚至是在民舍里住著,可算是鬆了口氣。

  但鄧艾卻壓根開心不起來。

  他麾下這些人,完全沒有建功立業的心思,想得最遠的,也就給鍾會幫幫忙,沒有一個人想過要一路打到成都。

  如果凡事都指望鍾會,如果只會眼巴巴盯著劍閣北面那十多萬大軍……那要他們這些將領何用?

  中流擊水方顯英雄本色!這幫懦夫!只配跟在別人身後吃屁!

  鄧艾氣得一拳砸在石桌上,對手掌的痛覺絲毫無感。

  正在這時,鄧忠推門而入,看到鄧艾在那生悶氣,於是小心翼翼詢問道:「父親,您還沒睡啊?」

  「如今這時局,我怎麼可能睡得著?」

  鄧艾沒好氣的說道。

  鄧忠坐到他對面,疑惑問道:「父親,眾將不想折騰也有道理,江油關的險要,不僅對我來說是這樣,對蜀軍來說也是一樣。我們兵馬只有萬餘人,還缺馬匹。一路殺到成都……只怕是力有不逮,還不如引而不發,讓姜維首尾不能相顧。」

  鄧艾點點頭,不置可否。平心而論,鄧忠的建議還是很中肯的,他們本來就是一支偏師,如今孤軍深入後勤斷絕,一場敗仗就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穩妥一點,是人之常情。

  鄧忠看鄧艾似乎聽進去了,繼續勸說道:「父親,士卒們翻山越嶺七八百里,死傷無數,為的就是獲取功勳。現在好不容易入蜀了,戰功已經拿到手了。要是死於戰陣,會覺得非常吃虧,故而不肯用命。真要打起來,只怕是……勝負難料。」

  不得不說,鄧忠這話說得入情入理,可是,這樣中正平和的建議,不是鄧艾想聽的。

  其實鄧艾也知道,他占了江油關,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蜀國沒有兵馬來討伐他,精兵都在劍閣。

  坐在這裡等,就能等一個偌大的功勳,既然躺著就能贏,那為什麼要去冒險搏一個富貴呢?

  很多人都是這麼想的。

  「你說的道理為父都明白,只是我不甘心啊。我要滅蜀國,我要以滅國之功彪炳青史!

  怎麼能在江油關停下來呢?如果現在停下來,那之前的苦頭不就白吃了嗎?」

  鄧艾皺著眉頭反問道,雙目瞪圓了,一股鬱氣堵在胸口不得施展。

  面對鄧艾的問題,鄧忠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種問題就好比是:得癌症的是我不是你,所以當然是我急你不急。

  要如何勸說?沒法勸說。

  鄧艾已經六十多歲,如無意外,這應該就是他此生最後一次領兵了,他能不著急麼?

  沒有罵師纂等人站著說話不腰疼,就已經夠客氣了!

  人與人的境遇不同,想法也就完全不同。

  「這樣,趁著蜀軍還沒反應過來,明天便出擊涪城。

  如果蜀軍堵住口子,讓我們在江油關不能動彈,那就被動了。」

  鄧艾沉聲說道。

  聽到這話,鄧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到鄧艾已經陷入癲狂的模樣,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父親,眾怒難犯啊。若是將校士卒們都不答應,您說什麼也沒用。」

  鄧忠苦勸道。

  「那,你明日帶著斥候出去偵查,回來以後,就謊稱綿竹那邊有蜀軍異動。

  到時候,誰要是不肯出擊,誰就是畏敵不前。斬立決!」

  鄧艾板著臉說道。


  這踏馬也行?

  鄧忠聽得一個頭兩個大。

  不過類似的事情,歷史上也不是第一次出現,春秋時期的各種浪戰,什麼么蛾子沒有?還有車夫直接把主帥綁票到敵軍大營的呢!

  「如此……也行吧。」

  鄧忠無奈點頭應承了下來。誰讓他是鄧艾的長子呢?

  上陣父子兵,他都不幫鄧艾,那誰來幫鄧艾?

  「我們一定可以打進成都!」

  鄧艾按住鄧忠的肩膀,一臉認真的說道,那張蒼老而疲憊的面龐,讓鄧忠看了心疼。

  ……

  鍾會原本想讓石守信帶兵屯紮陽安關,但半路上改了主意,究其根源,就是得知鄧艾偷渡陰平了。

  所以守陽安關已經毫無意義,司馬昭的兵馬可以走陰平道直插白水關。

  不過石守信到了白水關以後,鍾會的下一份軍令卻一直都沒有來,大概他是真的篤定讓石守信守住後路,不讓司馬昭的親信來漢壽逮捕他。

  這天一大早,冥思苦想一晚上的石守信,就把馬隆叫到了白水關城樓的籤押房。

  「不知石將軍傳喚末將來此,所為何事呢?」

  馬隆一臉迷惑詢問道,不知不覺中,他對石守信的稱謂已經從「石監軍」換成了「石將軍」。

  「昨日石某巡查大營,發現士卒們吃得都很差啊。飯都吃不好,如何打仗呢?」

  石守信開口詢問道,語氣很平淡,似乎並無指責的意思。

  馬隆嘆了口氣答道:「軍糧運輸不便,走褒斜道到漢中便已經是到頭了。現在還要大量供給漢壽前線十萬兵馬,後方自然是吃得少了。軍中配給如此,末將也沒有辦法。」

  他忍不住抱怨了一番。

  馬隆說的是實話,鍾會在前線和姜維對峙,對於糧草的需求,早就不是大軍剛進漢中那個時候了,這還不提他「吞併」了諸葛緒麾下的那三萬人。

  「我們不是大都督,我們沒有資格去體諒他。現在石某管著這支軍隊,就要讓將士們吃得好,用度不缺,那必須要想想辦法。」

  石守信一本正經的說道,看起來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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