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為蒙大拿的寒冬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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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姆剛把車停在牧場的房前。

  瘦高的扎克就帶著一身灰從屋裡鑽出來。

  「湯姆,收拾乾淨了!」扎克抹了把汗,「前頭那牧場主是真摳門,啥也沒留,連口鐵鍋都卷跑了!」

  湯姆心裡咯噔一下:「床呢?」

  那可是晚上睡覺的傢伙事兒!

  「床還在!」扎克趕緊點頭。

  「那是他們拉不走!」一個帶著戲謔的聲音插了進來。

  酒吧老闆丹不知何時靠在一旁,意味深長地打量著湯姆:「湯姆?」

  這位頂著「李·懷特」名字的特勤局特工湯姆·達頓毫無身份被點破的尷尬,只壓低聲音,語氣不容置疑:「記住,我是湯姆·達頓。別的名字,忘了。」

  湯姆嚴肅的神情讓丹一時摸不著真假,但他此行目的明確,管你是湯姆還是李·懷特。

  「看你買了鑄鐵爐,」丹望著那幾個鑄鐵爐,「冬天得燒煤吧?正好鐵路公司有批降價煤要出,要不要?」

  湯姆真沒想到丹是來推銷煤的。

  「你在這兒能掙多少?」湯姆一邊問,一邊和扎克開始卸車上的東西。

  丹沒回答,看著湯姆搬下來的一堆堆新家當,忍不住問:「你真是移民?」

  這齣手,哪像趕大篷車的?

  一趟採購少說幾十上百美元,闊綽得很。

  湯姆沒搭腔,和扎克把東西搬進屋裡。

  新牧場的房屋和科溫頓家的截然不同。

  斧劈的松木牆壓著灰撲撲的花崗岩地基,陡峭的草皮屋頂探出寬大的廊檐,幾根歪斜的松木柱子投下柵欄似的陰影。

  東側,四根櫟木搭成金字塔形的燻肉架,掛著滴油的野牛肋條,底下板結的血窪里螞蟻奔忙。

  旁邊是斜頂的工具棚,半開的門裡露出斷裂的車軛。

  廊檐下,橫樑釘滿了實用的掛件。

  地面鋪著扁平頁岩,中央凹陷處立著鑄鐵砧板,布滿銀亮的錘擊印痕。

  緊連東牆的是個全木大平台:台面用粗糙的落葉松原木拼鋪,裂縫大得能插進拇指,露出底下板結的紫苜蓿碎屑。

  八根帶皮的松木柱子深夯入土,西北角那根還裹著釘尖朝外的馬口鐵片,防熊用的。

  木牆上的焦油塗抹不均,烈日下裂成龜殼似的紋路。

  窗戶蒙著油脂羊皮紙,外加可拆卸的松木板,插銷孔磨得溜圓。

  橡木門框上刻著歲月的痕跡,新茬的木色還未褪盡。

  卸完貨,結清車錢,湯姆正要進屋細看。

  「十五美元一噸!」丹的聲音又快又急,像甩出個大便宜。

  十五?湯姆眼皮都沒動一下。

  丹看他沒反應,急了:「嫌貴?這玩意兒冬天能救命!你是不知道,這幾年冬天邪乎得很,我看今年……」

  「我不管你賺多少,」湯姆打斷他,語氣乾脆,「十美元一噸。」

  「十美元?!」丹差點跳起來,「你做夢呢!這價兒在東邊都買不著!」

  丹吼得臉紅脖子粗。

  能不能買著湯姆不在乎。

  實在不行,燒柴火唄。

  找山姆大叔商量弄幾噸木柴,他那兒子是個好牛仔,砍柴的活兒肯定能幹。

  丹沒察覺湯姆的盤算,只當他在猶豫,趕緊壓低聲音,一臉肉痛:「煤比柴火強百倍!十三!十三美元最低了!」

  丹這熱乎勁兒讓湯姆起了疑。

  就算買煤,他能買多少?值當這麼賣力?

  「十二。」湯姆報出新價,緊接著補充,「十噸。」

  不管今冬冷不冷,他湯姆要過個暖冬!

  丹剛要發作的怒吼卡在喉嚨里,八字鬍瞬間翹了起來:「哈哈!好!湯姆,我真懷疑你是東邊來的富商!」

  對丹的調侃,湯姆只當沒聽見:「煤的質量怎麼樣?」

  「這個你放心!我拿酒吧擔保!」丹拍著胸脯,就差賭咒發誓。

  質量?

  湯姆心裡有數。


  反正酒吧就在鎮上,跑不了。

  「上哪兒找蓋房子的工人?」湯姆直接問丹。

  眼下牧場就兩棟房子:主屋帶倆臥室,大廳兼廚房;另一棟是僱工房,就一個臥室帶廚房廳。

  湯姆一家十二口人,擠破頭也塞不下!

  他琢磨著趕緊蓋新房,等開春離開時再賣掉,應該虧不了多少。

  「現在蓋房?」丹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眼珠子都瞪圓了,「老天!地都快凍硬了!」

  他使勁兒聳聳肩,就差把「你瘋了嗎」寫在臉上:「不是時候,真不行!」

  湯姆沒反駁,只是點了點頭。

  丹得了滿意答覆,心滿意足地走了。

  臨走前,他順口問湯姆:「新牧場叫什麼名字?」

  湯姆一愣,他還真沒想過。

  午飯時分,一鍋燉肉香氣撲鼻。

  湯姆攪著鍋里翻滾的肉塊,問扎克:「新牧場,起個什麼名字好?」

  扎克正跟餐盤裡的燉肉較勁,頭也不抬:「我看別的牧場都用姓,就叫達頓牧場吧?」

  說話間,他的眼睛還粘在鐵鍋上。

  這燉肉對荒野里顛簸了半年的拓荒者來說,簡直是天堂美味。

  就算有野牛,也不能天天吃鮮肉。

  「達頓牧場?」湯姆皺眉,「太普通!得特別點兒。」

  兩人邊聊邊吃,一鍋燉肉很快見了底。

  陽光透過蒙著油脂羊皮紙的窗戶,懶洋洋地灑在壁爐前的地毯上。

  兩人吃飽喝足,眼皮開始打架。

  「嘶——!」

  一聲尖銳的馬嘶驟然撕裂寧靜!

  湯姆瞬間彈起,腰間的左輪已然在手,人已躥出屋外!

  扎克緊隨其後。

  剛衝出房門,就見開闊的草場上,兩匹高頭駿馬正撒丫子狂奔!

  雪女跑得瘋是少見,可泥鰍那架勢簡直要上天,又蹦又跳。

  湯姆心裡咯噔一下,目光閃電般掃向廊檐下那幾個寶貝酒桶!

  其中一個威士忌酒桶上,赫然印著一個清晰又凌亂的大馬蹄印!

  罪魁禍首是誰,還用猜!

  「泥鰍——!!!」湯姆的怒吼炸雷般響徹牧場。

  正撒歡的泥鰍猛地剎住,歪著大腦袋,一雙「純真」的大眼睛裡閃爍著「我啥也不知道」的「精明」。

  它仿佛瞬間讀懂了湯姆的怒火。

  下一秒,這狡猾的傢伙「噗通」一聲躺倒在地,就地打滾!

  嘴裡還「嘶嘶」叫喚,活像受了天大委屈!

  湯姆:「……」

  「噗嗤!」扎克實在沒憋住,猛地背過身去,肩膀直抖。

  湯姆嘴角抽了抽,沒好氣道:「行了,想笑就笑,別憋死!」

  「哈哈哈哈哈哈——!」扎克粗嘎的笑聲再也收不住,和湯姆的余怒未消混在一起,撞在木牆上,飄向蒙大拿湛藍的天空。

  黃昏時分,牧場屋頂炊煙裊裊。

  廚房裡,三個大鐵鍋在爐火上呼呼冒著熱氣。

  而遠處,一隊人馬正緩緩逼近牧場的地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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