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購買物資,離開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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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還剩多少?」剛拴好馬,艾爾莎就湊了上來。

  湯姆只當沒聽見,一頭扎進了鋪子。

  雜貨鋪里的貨色比湯姆想的還雜。

  詹姆斯和瑪格麗特在挑揀,湯姆也沒閒著。

  藥品:奎寧(治痢疾,一瓶1.5美元,來兩瓶)、止血粉(一罐1美元,來兩罐)、紗布(一卷0.8美元,來兩卷)。

  湯姆掂量著那奎寧小瓶,這年頭假藥橫行,他心裡頭沒底。

  酒水:西部的酒貴得嚇人,想路上解饞,只能買散裝的「火燎嗓子」,威士忌。

  五加侖的大陶罐,8美元。

  又弄了個二十加侖的舊威士忌桶改水桶,0.5美元。

  再添兩個新打的二十加侖儲水桶,每個1.5美元,兩個3美元。

  雜項:一百磅木炭,1美元。

  一口厚實的鐵鍋,5美元。

  粗鹽五磅,5美元。

  精貴的糖來三磅,6美元。

  提神的咖啡豆五磅,2.5美元。

  三十磅實在的土豆,12美元。

  兩個牛皮水袋,6美元。

  四塊香皂,1美元。

  三塊肥皂,0.5美元。

  錢袋子徹底癟了!

  末了,雜貨鋪老闆看他是大主顧,不光把兩個新水桶灌滿了滾熱的開水,水袋裡加滿了散裝的威士忌,還額外塞給他一套傢伙事兒,用舊皮子裹著的燧石與火鐮。

  「路上生火,好用!」老闆滿臉笑容。

  湯姆沒推辭老闆的好意,整個人癱在嘎吱作響的馬車板上,目光像刷子一樣掃過街上來往的行人。

  哪個是通緝犯?哪個又是扒手?他腦子裡轉著這些念頭。

  艾爾莎輕盈地落在他旁邊,裙擺掃過木板。

  「你的錢袋見底了!」她毫不客氣。

  「用不著你提醒!」湯姆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順手把一個沉甸甸的牛皮水袋塞進她懷裡,「想喝了,兌點燒開的水。歸你了。」

  「送我的?」艾爾莎眼睛一亮。

  「不想要就還我。」

  「這又是什麼?」她摸著水袋旁邊幾個硬邦邦的小東西,隨即驚喜地叫出聲,「香皂!老天,是香皂!」

  湯姆翻了個白眼,懶得看她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你真是我的好弟弟!」艾爾莎的聲音里透著親昵。

  「不,」湯姆用破氈帽蓋住臉,悶聲悶氣地糾正,「我是小短腿。」

  說完便不再搭理她,自顧自閉目養神去了。

  沒多會兒,父親詹姆斯採買的物資就塞滿了自家的篷車,連帶著湯姆那輛破車的後擋板也被幾袋硬邦邦的豆子和鹹肉撐得吱呀亂叫。

  車輪重新碾過滾燙的塵土。

  詹姆斯利落地跨上他那匹高大的黑馬,母親瑪格麗特抿著唇,穩穩攥住了篷車的韁繩。

  姐姐艾爾莎抱著熟睡的小約翰,像只小鹿一樣輕盈地跳上湯姆的車,緊挨著他坐下,帶起一陣混合著汗味、皮革和塵土的少女氣息。

  「別耷拉著臉,小鬼頭,韁繩我也玩得溜。」艾爾莎的語氣帶著她慣有的的自信。

  湯姆壓根沒往耳朵里聽。

  至此,無論西進還是北上,他們才算真正一頭扎進了西部的獠牙里。

  前路是天當被、地當床,子彈和箭矢隨時會從暗處飛來。

  土狼般尾隨的盜匪,林間閃過的塗彩面孔,還有那說變臉就變臉的荒野,旱雷能劈焦營地,洪水能捲走篷車,連腳下的地都可能裂開吃人。

  這些玩意兒,都悄沒聲地綴了上來,像影子甩不脫。

  湯姆攥緊了韁繩,指節發白。

  他心知肚明:退路已斷,唯有把命別在褲腰帶上,從這吃人不吐骨頭的荒原里,闖出一條生路!

  車輪碾過最後一段鎮街石板,沃斯堡終於被甩在身後。

  兩輛篷車像掙脫牢籠的野馬,一路向北,在漫天翻卷的赭黃色塵土裡,碾出兩道倔強的車轍。


  日頭堪堪壓到地平線,把河面染成熔鐵般的赤金時,他們總算碾到了地頭。

  一條渾黃的大河劈開荒野,岸旁歪脖子老橡樹的影子斜插進水裡,旁邊那塊顯眼的巨石,就是詹姆斯說的天然界碑。

  「今晚在這兒紮營!」詹姆斯勒住躁動的黑馬,聲音斬進風裡,「明兒天亮,大隊人馬來碰頭!」

  他靴跟一磕馬腹,黑影般繞著營地兜起圈子,馬鞍袋裡的硫磺粉簌簌撒落,在塵土上劃出一道慘白的警戒線,這是防蛇蠍的生死符。

  眾人剛跳下車,小約翰便揉著惺忪睡眼撲向河岸。

  「艾爾莎,看好小約翰!」瑪格麗特的吼聲混著柴枝斷裂的脆響。

  艾爾莎箭步竄出,揪住小約翰的後領:「河裡有水鬼專叼娃娃!」

  她把扭動的孩子往湯姆方向推:「喂!陪約翰玩玩?」

  湯姆眼皮都懶得抬,正和詹姆斯卸馬軛。

  四匹馱馬低頭啃著岸邊的野草,詹姆斯手指翻飛,牛皮索眨眼間在馱馬前腿絞出死緊的八字扣。

  「看清楚了?」他甩過繩頭。

  湯姆悶聲不響,扯過自己那幾匹馬的韁繩,套扣的動作又快又狠。

  「撲通!」

  泥鰍不知何時溜下了水,此刻正在河心撲騰得歡實,渾身的毛貼在骨架上,活像泡發的乾屍。

  「紮營。」詹姆斯吐出兩個字,抄起斧頭走向選定的空地,動作乾脆利落。

  湯姆二話不說,拎起錘子和木樁跟了上去。

  營地上一時只有木槌敲擊聲和繩索繃緊的悶響。

  詹姆斯釘好主樁,瞥了眼湯姆的動作,手上不停,只沉聲道:「樁斜了,往左半寸。」

  湯姆眼神專注,手上微調,穩穩砸下。

  他點點頭,聲音平靜:「懂了。下次我一個人就行。」

  四頂帆布帳篷剛在河灘上支棱起來,艾爾莎突然指著草甸尖叫:「老天!湯姆那騾子中邪了!」

  渾身滴水的泥鰍正在灰土裡瘋狂打滾,泥漿裹著草屑糊滿全身,遠看簡直像團會行走的爛泥怪。

  「哈!它在給自己糊盔甲呢!」艾爾莎笑得直捶車板。

  湯姆額角青筋暴起:「泥——鰍——!」

  那泥糰子聞聲一骨碌爬起,竟歡脫地朝主人奔來。

  眼看要撞上湯姆,它猛剎住蹄子,渾身虬結的肌肉驟然繃緊。

  「嘩啦!」

  泥漿暴雨般澆了湯姆滿頭滿臉。

  泥鰍眯眼昂起脖子,發出老風箱似的得意嘶鳴。

  死寂。

  緊接著,鬨笑聲像炸雷般劈開了河岸的暮色。

  「我他媽宰了你!!!」湯姆抹開糊住眼睛的泥漿嘶吼。

  泥鰍早撒開蹄子竄向荒野,泥點子四濺的屁股在夕陽下扭成嘲諷的弧線,每跑兩步還故意「昂昂」嚎兩嗓子。

  河灘上的爆笑裹著晚風,撞在對岸岩壁上盪出層層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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