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拋棄幻想!(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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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督公》成本有限,這是先天條件的不足,也是物質的不足。

  但是劇本是務虛的東西,可以花小錢辦大事的。

  沈善登對此很重視。

  不管是奔著沖獎,還是奔著票房,電影劇情都做到了流暢。

  沈善登給後期團隊祛魅,也是為了統一思想,讓後期人員明確他想要的。

  正如每首歌,每個曲子,都有它的主旋律,一部電影也應該有主旋律。

  《督公》的主旋律,就是升級爽,貴在真實的升級爽。

  沈善登抓住這個主旋律的靈魂,不斷的烘托,不斷的強化。

  營造期待感的,圍繞陳默的渴望做文章。

  進宮之初,從要餓死,能吃上白面饅頭,陳默失去了雞雞,但因為物質提升,很是幸福。

  然而皇宮森嚴的規矩,擠壓著陳默的生存空間,不是他不想爭就能不爭的,他只有擁有更高的地位,才能有最初吃上白面饅頭的喜悅。

  在皇宮壓抑的條件之下,陳默一點點的成長。

  這種成長也會帶來各種各樣的變化,也就是升級的爽點。

  地位的提升,生活水平的提高,穿的吃的,陳默從如同野草的小太監,到出行後面跟著人,然後人慢慢變多,變成了九千歲,萬歲。

  呈現在漢斯穆勒眼中的感覺,雖然是太監皇帝,但是沒有扯到趙高,也沒有扯到始皇帝。

  是的,他也是漢學家,很了解中國古代歷史。

  電影一點也不扭曲,一點也不破碎。

  批判性嚴重不足。

  電影鏡頭很壓抑不假,但那種壓抑,屬於黑暗暴力流,帶著宏觀色彩。

  如《教父》把黑手黨拍出了家族偶像出道的感覺,也像後世法新社的濾鏡,是有力量的黑暗,有魅力的壓制。

  漢斯穆勒看了半個小時,就暫停了播放,嚴肅的對沈善登道:「你的電影不符合我們柏林電影節的調性。」

  沈善登:「我不是很明白。」

  漢斯穆勒指點:「太監是不人道的,一個人遭遇這樣的境地,應該是非常的痛苦的,窒息的,但是你的角色,有些時候還會笑。」

  「同時,你應該描繪他們悲慘的生活,太監如何悲慘,宮女如何悲慘,最好把他們如何解決生理問題拍一拍,大尺度是藝術的必要手段,要拍出痛苦,只有這樣才能發揮藝術的批判作用。」

  「在此基礎上,你要對這種封建制度,太監製度,進行深刻而嚴厲的批判。太監製度源自於什麼?是皇帝制度。」

  「根子出現在了專制上,要展現出對專制的批判,壞皇帝如何解決?」

  漢斯穆勒幾乎手把手教學,不只是監事會的要求。

  本身沈善登也具有可塑性。

  沈善登除了思想不夠深刻以外,確實是好苗子,拍攝手法比賈章科、王曉帥、王權安強多了。

  這是迷途的羔羊,需要他的引導。

  沈善登理解中的漢斯穆勒話里的意思,就是電影剔除所有生活氣息,任何文明的底色。

  陳默身份不能有強弱變化,不能從弱變成強,因為這意味著階層可打破。

  特別是陳默和乾爹劉瑾的強弱易位,肯定不能保留。

  「強弱是可以轉換的,是動態的。」這樣的思想,本身就是哲學的思想,包含邏輯性。

  沈善登慶幸不走沖獎路線。

  沒有低認知天賦,他要是繼續走海外沖獎路線,必然是非常痛苦。

  歐洲三大也是文藝屬性,先鋒、作者、人性,也關注邊緣議題。

  但是它們有普世價值,朋友情、家族情、家國情懷,還有平等、自由的敘事。

  也就是「宏大敘事」。

  類似於國內「一塊包餃子」,它們是「白左,白左起來」。

  而同樣的文藝電影,先鋒屬性,中國電影想要獲獎,就不能有這些東西。

  看似同為文藝,但其中有著嚴格的鄙視鏈尊卑關係,不可逾越。

  看透之後,沈善登覺得眼前的幽默老德實在幽默,道:「壞皇帝要靠民主解決。」

  「對。」


  沈善登說到了漢斯穆勒心坎里,這是一個有天賦的好苗子:「我可以幫你把粗剪版本報上去......」

  沈善登道:「如果外人干涉我的作品,那還是我的作品嗎?」

  漢斯穆勒一愣,愣住了。

  沒想到沈善登會不接受他的建議。

  就有些生氣:「你這樣的獨立電影人我見過很多,自以為有些才能,但我要說,你還需要指導。」

  沈善登道:「可是這樣的批判沒有力度,沒有真實感的批判,如何能說的上批判?」

  「夠了!」

  漢斯穆勒焦躁的打斷道:「我讓你改你就改!聽到了沒有!」

  眼神中帶著一抹厲色:「這是規矩!知道什麼是規矩嗎?就是不容改動的事實!」

  沈善登也愣了。

  主要是他都沒說什麼呢,漢斯穆勒就破防了。

  這幽默老德的心理也太脆弱了。

  也許對方從始至終沒有把他當做人看待,當他質疑的時候,哪怕是稍微質疑,就好比動物說話了,所以把對方嚇了一跳。

  這也是漢斯穆勒先愣住的原因,因為看到了從未想過的現象。

  沈善登懶得裝了,直勾勾盯著漢斯穆勒,悄悄整理了收音設備,很有鏡頭感,一字一句道:「恕我拒絕柏林電影節,我愛獎項,但我更愛電影!」

  漢斯穆勒駭然低下了頭。

  這已經不是動物說話,這是動物在寫詩,太可怕了。

  然後,漢斯穆勒就生出無邊的憤怒。

  還沒等他說什麼,沈善登已經收拾東西,走了。

  走了。

  漢斯穆勒呆在原地,然後有點慌神了。

  因為這次他不只是在為電影節選片,也是有監事會在後面要求。

  這個時候漢斯穆勒挽留,還是可以的,但是讓他做出這樣的姿態,他做不到。

  回到車上,沈善登覺得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

  漢斯穆勒這個傻逼,送上了柏林電影節的臉面,沈善登沒有不踩的理由。

  也不用裝什麼「認輸派」了,電影上映實現關鍵一躍,成為新銳導演,便是海闊天空。

  再這樣下去,做太陽會成為笑話。

  連個人都做不了,還做個屁的太陽!

  「有德,你先向媒體放出我和柏林電影節選片人聊天的圖片,就說柏林電影節以主競賽單元對我發出邀請。」

  「一眼看中我是千載難逢的電影天才,搶著給我送獎。」

  「然後再拉一波人,完全的否定,徹底的否定,就說我是在白日做夢,電影連成片都做不到。」

  然後,沈善登又對周奇峰道:「跟我去華易,他們不要想著一點不付出,就等著收錢,這不可能。」

  「告訴許凝竹他們,後期還要加快,11月中下旬,我們就上映。」

  聞言,坐在前排開車的馬有德,還有周奇峰都嗅到了不一樣的氣息,帶著股血腥。

  沈善登深刻意識到在這個時間點,因為文化上太弱勢,所以鬥爭避無可避。

  這個時候說「我只是做電影」「我不想管其他的」,但問題是人家都打進臥室了,還是自己臥室,保持中立本身就是站在對方那一邊。

  必須拋棄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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