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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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知道自己兒子的性子,比起自己,他更像鄭家人。

  權衡利弊,也自私。

  如今自己躺在病床上,與他發生爭執並沒有好處,要是惹急了他,不再讓她和孫女見面,才是最讓她擔心的。

  她從心底感到無盡的悲涼,原本孝順的兒子,竟然為了利益變成這般。

  鄭南枝好歹叫了他二十多年父親!

  她別過頭去,不再看他:「我乏了,你們……走吧。」

  鄭魁見母親不願意搭理自己,心知方才的話她已經聽了進去。

  看到她毫無生氣的臉,心下愧疚。

  他道:「媽,家裡還有事,我就先回了,讓鳳仙照顧你。」

  於鳳仙下意識想拒絕,在接收到鄭魁遞過來的眼色,只好應道:

  「媽,鄭魁每天還要賣豬肉,我來守著您就是。」

  兩人的話,老太太都沒有回應,像是睡過去了一般。

  鄭魁替母親掖好被子,又把於鳳仙叫出病房外,囑咐道:

  「我媽也是老糊塗了,什麼話都敢跟南枝說。

  你這幾天在醫院守著,別讓她們有機會單獨說話。」

  自己的媽,他再責怪也不能殺了她或是怎樣,只能多加防範了。

  於鳳仙一聽自己還要守幾天,頓時不樂意起來。

  以前住特殊病房的時候,她都不想在醫院多待一天,更何況是現在的普通病房?

  但鄭魁的話她不敢不聽,只能應道:「好,我知道了。」

  鄭魁想了想,又道:「還有,你要是在醫院見著誰,記得你現在的身份,別做些出格的事。」

  鄭魁的話提醒了於鳳仙。

  他們剛剛來醫院的時候,顧明珠歡迎儀式的橫幅還沒撤下來,所以顧明珠也是在這個醫院上班的。

  她原本想藉機去偷偷看一下顧明珠,被鄭魁這麼警告,她心裡有別的想法,面上卻不顯:「行了,我知道了。」

  她有些不滿,「你回頭問問南枝,這好好的怎麼換到普通病房了?還把媽的治療給停了?」

  鄭魁心裡多少猜出一些,臉色沉了沉:「怕是兩夫妻又吵架了,回頭我說說她。」

  就因為鄭南枝一人跟陸嘉言吵架,搞得大家都跟著遭罪,實在是太不懂事。

  *

  鄭南枝從病房出來,並沒有立即回家,而是去找了老太太的主治醫生:

  「醫生,我想把我奶奶調回到幹部病房,要不然,我們繼續在這個病房,只要能恢復以前的透析治療,可以嗎?」

  正在埋頭寫醫囑的醫生見鄭南枝又提這件事,看了眼周圍同事,站起身,眼神示意鄭南枝跟她出來。

  兩人走到走廊盡頭,醫生嘆息一聲:

  「我這麼跟你說吧,你奶奶治病的事,是上面做的決定,如果想要按照原來的方案治療,也必須經過上面的同意。」

  老太太在醫院住了這麼長時間,其中緣由他也是知道一些的。

  他也不清楚其中發生了什麼,但作為醫生,他也不願意眼睜睜看著病人耽誤治療。

  鄭南枝自然知道這跟陸家有關,甚至還有顧明珠的參與,但她不想再讓奶奶的病和自己的將來永遠系在這上面。

  她道:「醫生,我有錢,我保證每個月準時交治療費,可以嗎?」

  醫生搖搖頭:「不是錢的問題。」

  他安慰地拍拍鄭南枝的肩膀,手往上指了指,「他們不鬆口,就算有錢,也拿不到進口透析機。」

  話已至此,已算仁至義盡。

  鄭南枝陷入了深深的絕望,她知道,這件事陸家不點頭,奶奶的病是沒法繼續治療的。

  可是,這是一條人命啊,在他們眼裡不過是隨時可以犧牲的物件罷了。

  她心裡有恨,有怨,但更多的,是對自己無能為力的自責。

  她與他們之間的差距,就像一條橫溝,無論她怎麼努力,都無法跨越。

  只要他們動動手指,就能抹殺掉她所有的努力。

  人命在他們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她失魂落魄地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鄭南枝回了家,四周冰冷,已沒有往日溫暖的氣息。

  她來到沙發前坐下,第一次,在陸嘉言工作期間,撥通了他的電話。

  掛了電話,她就在窗前站著,單薄的背影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壓抑著滔天的怒火。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傳來門鎖扭動的聲音。

  陸嘉言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氣,疲憊地走了進來。

  他看了眼鄭南枝,眉宇間帶著淡淡的不悅:「有什麼事這麼急,需要我立即回來?」

  他話音未落,鄭南枝猛地轉過身。

  她臉上沒有眼淚,只有被怒火燒透的慘白。

  通宵熬夜讓她的眼睛通紅,此刻死死地盯著陸嘉言,猶如復仇的厲鬼。

  陸嘉言一怔。

  鄭南枝發生什麼了?

  「陸嘉言。」鄭南枝開口,聲音卻異常平靜,仔細聽,有拼命壓抑的顫抖,「我奶奶被趕出了幹部病房,停了進口透析,她昨晚……差點就死了……」

  聞言,陸嘉言瞳孔猛地一縮,臉上掠過愕然和震驚。

  他不由得站起來:「奶奶她現在還好嗎?怎麼好好的……」

  後面的話,戛然而止。

  他忽然想起前天,母親忽然去局裡找他,過後問她,卻開心地說什麼都處理好了。

  難道是母親……

  想到這,陸嘉言忍不住心驚。

  根據鄭南枝此刻的反應,事情的嚴重性遠超自己的想像。

  他試圖解釋:「南枝,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鄭南枝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冷笑,步步逼近,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悲憤,

  「你怎麼可能不知道?你不覺得你自己很虛偽嗎?」

  鄭南枝的話讓陸嘉言蹙了蹙眉:「南枝……」

  「怎麼?我不過是說兩句,你就受不了了?」

  她向他逼近一步,「那我奶奶呢?

  她被你們趕出病房,中斷治療的時候,差點死了的時候,你有問過她受得了了?

  你知不知道,奶奶她……」

  差點就死了。

  後面的話,鄭南枝再也說不下去。

  她的臉上掛滿淚痕,胸口劇烈起伏著,試圖通過這樣,控制自己噴薄的情緒。

  陸嘉言被鄭南枝眼中燃燒的憤怒逼得下意識後退一步。

  她的眼中,再也沒有愛意,只有濃濃的怨和恨。

  這個認知,讓陸嘉言心驚。

  似乎有什麼東西,他即將要抓不住了。

  他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連言語都是蒼白的。

  鄭南枝奶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並且這件事還極有可能是他母親主導的,他該怎麼解釋?

  他伸出手,想要扶住鄭南枝,卻被鄭南枝避開了。

  她眼中的厭惡,刺痛了他的眼。

  鄭南枝扶著桌子,穩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看向陸嘉言的表情,只有失望:

  「陸嘉言,到了這個份上,你再在我面前裝深情,不覺得可笑嗎?

  這些年,你心裡沒有我,我認了。

  即便是找人來打砸我的攤子,我也接受。

  甚至是故意讓我的孩子跟顧明珠親近,我都忍了。

  可是,奶奶是我最後的底線……你為什麼連她都不放過?」

  她手哆嗦著,指著自己,

  「是不是在你心裡,我就是沒有心也沒有感情的物件?

  不管你們怎麼對我,我都不會難過?」

  面對鄭南枝步步緊逼的指控,陸嘉言被刺得心頭一悸:「南枝,不是你想的這樣……」

  他承認,多創造陸禹和顧明珠相處的機會,並且讓陸禹喜歡顧明珠,都是他有意為之,但一切都是因為……

  可是,鄭南枝奶奶的事情,以及鄭南枝說的找人打砸她的攤子,他確實毫不知情。


  「不是我想的這樣?」鄭南枝看著他,滿臉失望,「事實都擺在面前,你還想怎麼為自己解脫?

  是,你們那麼的高高在上,只要是阻礙到你們的,就可以像清理垃圾一樣,把我奶奶從病房裡趕出去!

  是,鄭家是欠你的,所以這五年來,我任勞任怨,不敢有任何不滿和怨言,因為我告訴自己,奶奶的命是靠你們的幫忙,我要懂得感恩!

  可是,這些在你們心裡,又算得上什麼?」

  你們……根本就沒有心。」

  說到這裡,鄭南枝反倒漸漸平靜下來。

  言語無法表達她的悲傷與怒火,也不會有人在意她的感受,多說無益。

  到了今天,她才明白,人只會因為有價值而被愛,不會因為缺愛而被愛,更不會因為賢惠而被珍惜。

  真心,是換不來真心的。

  選錯了人,她認。

  有的事情,錯了就錯了,她接受這個結果。

  可是,她不能任由自己再枯萎下去了。

  她親眼目睹了自己的崩塌,該反省的是她的見識和眼光,而不是她的真誠與善良。

  豆大的淚珠從眼眶滾落,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都止不住。

  積壓了五年的委屈、失望,最後化作一聲深深的嘆息。

  她看向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雪。

  一朵朵雪花飄落,猶如她飄零的前半生。

  孤獨,無助,碾落成泥。

  她聽見自己用很輕的聲音道:

  「陸嘉言,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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