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要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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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給他們報仇!」

  沈知夏的聲音並不高,卻字字泣血。

  蕭承煜沒有任何猶豫,甚至也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

  他迎向她的目光,開口道,「我幫你。」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重逾千斤。

  沈知夏看著他,一股巨大的愧疚感湧上心頭。

  她憑什麼呢?

  她現在沒有家人,沒有依靠,差點被親生父親和丈夫害死的孤女。

  她有什麼力量去撼動那些能輕鬆將她捏死的恐怖仇敵?

  「可是…」她低下頭,聲音里滿是無力感,「我…太弱小了。這樣的血海深仇,我根本支撐不起。」

  她覺得自己更像是個貪婪的孩子,在向一個本不該承受這些的人,索取著不該他承受的重擔。

  蕭承煜輕輕笑了。

  他走到她面前,聲音低沉而溫柔,「知夏,報仇雪恨,從來不是單打獨鬥。有時候,懂得借勢,懂得利用身邊人的力量,尤其是那些願意為你所用的權利和資源,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聰慧。」

  他俯下身,看著她的眼睛,繼續道,「比如,一個攝政王的身份,又比如,一個手握重兵的榮安侯,再比如,一個想要掙脫枷鎖的小皇帝…這些,難道不能為你所用嗎?」

  沈知夏抬頭,突然覺得自己過去這幾個月實在是有些太傻了。

  是啊,她為什麼要一個人扛起所有?

  蕭承煜的權柄,兩個位高權重的侯爺,手握重兵的鎮遠大將軍…這些不都是她可以利用的力量嗎?

  縱然這樣會讓友情蒙塵,但誰又能確定,他們就不願意幫她呢?

  這不是卑鄙,而是…策略。

  籠罩在心頭的陰霾仿佛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一道微弱卻又清晰的光透了進來。

  她也跟著他,輕輕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疲憊,甚至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卻恍若重生。

  夜風微涼。

  蕭承煜將沈知夏扶到輪椅上,推著她來到了後院。

  月光如水銀般傾瀉而下,照亮了院中那棵兩人高的梨樹。

  此時的梨樹,已然開滿了花。

  雪白的花朵層層疊疊,如雲似雪,在皎潔的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凌冽的梨花香,絲絲縷縷,在微涼的夜風中瀰漫開來,沁人心脾。

  甚至下微仰著頭,望著這滿樹繁花,伸出手去。

  一片柔軟的花瓣恰好落在她的掌心。

  「你是怎麼知道納爾勒香梨的?」她輕聲開口,目光卻依然停留在花枝上。

  這棵樹,曾是外祖母最喜歡的異種,是她童年關於「家」和「溫暖」最深的記憶之一。

  蕭承煜推著輪椅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笑著道,「你休夫後去了沈家幾次,又去過攝政王府數次,難道…就沒有發現什麼?」

  甚至下一怔,回頭看他,問道,「發現什麼?」

  蕭承煜停下腳步,走到她身側,望向那滿樹的梨花,聲音平靜,「原本種在沈家琉璃院中的那棵…」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她,「在你休夫後不久,我就讓人移栽到了攝政王府。」

  甚至下猛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移走了?在她毫不知情的時候?

  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無數複雜的情緒翻湧而上。

  她飛快地低下頭,避開他灼熱的視線,聲音低得幾乎聽不到,「我…不值得。」

  不值得他這樣費盡心思,不值得他這樣守護她過往的痕跡,更不值得他為了她捲入這場深不見底的血海深仇。

  蕭承煜看了她一眼,往前一步,抬手,小心翼翼地折下了一枝開得最盛的梨花,然後俯下身,將這枝梨花,簪在了沈知夏的髮髻旁。

  月光下,人比花清冷,花映人皎潔。

  他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目光專注而溫柔,仿佛穿越了漫長的時光,看進她靈魂深處。

  「在我心裡,」他輕聲道,「無論過去多久,無論經歷過什麼,你在我心裡,都如同這梨花一般。」


  沈知夏的心跳驟然停了一下。

  她慌亂地垂下眼瞼,不敢再與他對視,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輪椅的扶手。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略帶著薄繭的大手,堅定地覆上了她的手。

  沈知夏下意識地就想抽回手。

  蕭承煜卻將其握緊,不許她掙脫。

  然後,他將那隻冰涼的手,輕輕地,貼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知夏,」蕭承煜的目光鎖住她,承諾道,「待朝局穩定,我便帶你離開京城。」

  他停頓了一下,清晰地感覺到掌心下那隻手正微微地顫抖。

  他將聲音放緩,「我們去江南,去朔州。去看小橋流水,煙雨杏花。不必再理會這裡的爾虞我詐,血雨腥風。只有…我們。」

  江南…

  沈知夏抬起眼,看著他,看了許久。

  然後,她終於極輕極輕地,點了下頭。

  「好。」

  梨花清甜的香氣,從棲梧院飄出來,飄了很遠很遠。

  大長公主府,卻瀰漫著一股瘮人的寒意。

  「一群廢物!」

  蕭凌雪臉色鐵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蕭承煜,他竟然完好無損地回來了!葉秋,你們黑鱗衛究竟是幹什麼吃的?連個重傷之人都弄不死嗎?!」

  葉秋站在下面,緊抿著唇一個字也不敢說。

  「還有董家!」蕭凌雪一想起過往發生的種種,就氣不打一處來,「更是廢物中的廢物!連個沈知夏都弄不死!讓她敲了登聞鼓也就罷了,竟還能讓她在京城招搖這麼久!」

  她氣得來回踱步。

  戶部被蕭承湛藉機奪走,安排去錦州刺殺的人屢屢失敗,就連強占一個小小的李家村,都被那幫賤民給告了御狀,害她被蕭承湛當眾下面子…

  樁樁件件,都是因為沈知夏那個賤人!

  偏偏那棲梧院,明面上看著沒什麼,暗裡卻有幾十個攝政王府的暗衛守著,讓她連暗殺都做不到。

  侍候的下人們個個噤若寒蟬,將頭埋得極低。

  寒霜走了進來,行禮道,「殿下,來了個小丫頭,說是有極要緊的事情,求見殿下。」

  「什么小丫頭?」蕭凌雪滿臉的不耐煩,「打發了!」

  「奴婢本也是這樣做的,」寒霜不急不緩地道,「但那丫頭說,是替她家主子來送信的,她說她家主子姓蘇,或許殿下對付沈知夏時用得上她。」

  蕭凌雪愣了一下,在腦子裡想了一大圈,一時間沒太想起來。

  寒霜適時提醒,「就是寄住在陸家的那位表小姐,被沈知夏當眾揭穿與陸硯之有私情的董家表親,如今,在翠香樓掛牌。」

  蕭凌雪想起來了。

  一個在泥潭裡掙扎、對沈知夏恨之入骨的女人?

  「有點意思,」蕭凌雪冷笑一聲,大手一揮,「讓她進來吧。」

  同樣難以入眠的,還有董家。

  董閣老的書房內,父子三人正聚在一起商議。

  「爹,如今選秀也擱置了,藝寧該怎麼辦?」董二爺愁眉苦臉地看著董閣老,「攝政王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董閣老沒說話。

  董家老大董博文站在一旁,低著頭,憤恨不已。

  他的女兒被逼瘋送去了濱州老宅,老二家的卻能參加聖上選秀。如今選秀擱置,當真活該!

  「他不僅回來了,還直接把太后送出了宮!」董閣老終於開口,「博元,你還沒看明白嗎?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他已有所察覺!這次回來,只怕是…要動手了!」

  董二爺臉上的焦躁瞬間被驚疑取代,「動手?他敢直接對上大長公主?」

  「哼!」董閣老冷笑一聲,「他不會那麼蠢。蕭承煜是聰明人,他若要動手,也是先動我們這些依附於大長公主的人。董家,未必是第一個,但也絕不可能留到最後。」

  他沉吟片刻,問道,「沈修遠呢?那個廢物最近是怎麼回事?我讓你盯著他,他人呢?」

  提起身修院,董二爺的火氣「噌」地就冒了上來,臉都氣紅了,「兒子派人去請了他好幾次,一次比一次客氣。結果不是推說身體不適,就是乾脆找不到人!爹,我看他沈修遠是想跟咱們撇清關係!」


  「他休想!」董閣老拍了拍桌,「當年的事,他也有份!現在想抽身?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道,「絕不能讓他落到蕭承煜手裡。」

  目前蕭承煜只知李家的覆滅與他們脫不了干係,若是被他察覺到宮裡那位…

  董閣老不敢再往下想。

  董二爺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臉色瞬間就白了幾分。

  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他看向一旁裝聾作啞的董老大,卻見對方渾身一個哆嗦,頭垂得更低了。

  「那…那怎麼辦?」董二爺問道。

  「眼下的情況,咱們只能拖著,」董閣老沉聲道,「讓蕭承煜和大長公主去周旋,我們董家,必須避其鋒芒。先穩住沈修遠,他若不看來,你就親自去見他!告訴他,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若想活命,就將嘴巴閉嚴!」

  「是,兒子明白了!」董二爺咬牙應下。

  窗外,陰雲飄過,擋住了明朗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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