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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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來遲了。」

  他的聲音似有一種魔力,讓沈知夏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這一安定,立刻意識到蕭承煜的動作太過親昵。

  沈知夏的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暈。

  春桃在一旁捂嘴輕笑,眼神促狹,這讓她更加窘迫,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推了一下蕭承煜的肩膀,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嗔道,「誰哭了…我不過是被風迷了眼。」

  這欲蓋彌彰的嬌嗔,和微微發紅的眼眶,落在蕭承煜眼中,卻比任何情話都更加動人。

  他緊繃的唇角,終於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露出一抹笑意。

  春桃見狀,抿了抿嘴,悄悄退了下去。

  小姐同王爺難得有這般放鬆的時候,自己還是趕緊給兩位主子準備晚膳吧。

  沈知夏平日裡吃得簡單,今日攝政王來棲梧院,小廚房特意多做了兩道菜。

  蕭承煜胃口卻不怎麼好,只匆匆用了幾口,就停了筷。

  用過晚膳,兩人移步書房。

  梨花清雅的香氣若有似無地飄了進來,沈知夏坐在輪椅上,看向蕭承煜。

  「朔州那邊…」沈知夏主動開口,聲音裡帶著些緊張。

  蕭承煜神色變得凝重起來,「我原本是想再多待些時日,但…」他頓了頓,目光沉沉地看向沈知夏,「查到了一些事情,指向京城,更牽扯到了北狄。我擔心你獨自留在京中不安全,便立刻趕了回來。」

  「什麼線索?」沈知夏坐直了身子道。

  蕭承煜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看了沈知夏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

  他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木盒。

  木盒看起來有些陳舊,邊角像是被燒過一樣,有些焦黑。

  蕭承煜將錦盒放在兩人之間的紫檀小几上,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將木盒緩緩推到沈知夏面前。

  「當年李家大火後,宅子一直荒廢著。暗衛探查了許久,才發現一處被官府遺漏的地窖。在裡面,發現了這個。」

  沈知夏的呼吸一窒。

  她手指微微顫抖,輕輕掀開了木盒的蓋子。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兩樣東西。

  木盒的上面,是一塊約莫三寸長兩寸寬的木牌。

  木牌的邊緣有些碳化,一條細細的裂痕蜿蜒其上。但中間部分,依舊能分辨出是一個「李」字。

  木牌之下,壓著一枚嬰兒拳頭大小、被熏得發黑的印章。

  沈知夏將印章拿起,入手沉甸甸的,有些冰涼。

  印紐雕刻著繁複的祥雲瑞獸,印章底部被污垢覆蓋。

  沈知夏用手指使勁搓了搓,露出上面古拙的篆文。

  「李家掌庫」。

  這是…

  沈知夏辨認了一會兒,抬起頭,輕聲道,「是李家印信。」

  蕭承煜指著印章側面,「這裡,是利器刮擦留下的。」

  沈知夏低頭看去,果然看到幾道深淺不一的刮痕。

  「李家,很可能在大火前,就死了。」

  蕭承煜說完,看著沈知夏。

  她太平靜了,平靜得反常。

  從看到這枚印章時,她的臉上就沒了血色。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印章一側的刮痕。

  時間仿佛凝固了許久,窗外是深沉的夜,只有沙沙的風聲。

  終於,沈知夏抬眼。

  她看向蕭承煜,聲音乾澀,卻異常清晰,「所以,究竟是誰?」

  蕭承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向她陳述起來。

  「當年李家大火的前一天,朔州城裡,有不少人都看到過,有一輛馬車,停在了李家門前,」他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用詞,也或許是給沈知夏一個緩衝的時間,「車上下來的是一個年輕男子,衣著華貴,氣度不凡。他進了李家,直到深夜,也未曾出來。」

  「第二日,」蕭承煜的聲音沉了下去,「那輛馬車,連同那個神秘的年輕男子,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知夏的指尖在印信上停住,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緊接著…青天白日之下,李家,就發了那場怎麼也滅不掉的滔天大火。」

  「青天白日!」沈知夏聲音微顫打斷了他,「就是這場火,將李家燒得乾乾淨淨!李家上上下下七十九口,我的外祖父,外祖父…大舅舅一家,還沒來得及成親的二舅舅…全都…全都…」

  後面的話,因哽咽停了下來。

  沈知夏別過臉,肩膀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抖動起來。

  蕭承煜起身繞過小几,伸出手,卻在即將碰到她肩膀的時候,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很蒼白。

  害了李家的,很可能就是他的親姑姑…

  不知過了多久,沈知夏終於慢慢平靜下來。

  她抬手抹去臉上的淚痕,再次轉身,除了眼睛裡密布的血絲,臉上已恢復了那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為什麼?」她問道,「為什麼那一天,所有人都在李家?」

  蕭承煜迎向她的目光,答道,「這正是最可疑之處。整個朔州城的人都知道,李家大房的長子長女,也就是你的表哥表姐,早已各自成家,甚至有了孩子。他們並不住在李家主宅。」

  沈知夏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聽懂了蕭承煜話里的指向。

  蕭承煜的聲音帶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我派人去查了你大舅母的娘家。結果…」

  他有些不忍心繼續往下說,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開口,「李家大火後,不過短短數日,你大舅母的娘家,產業被賤賣,府邸荒廢。所有人…都不知所蹤…」

  「什麼?!」

  沈知夏失聲驚呼。

  這個消息,比聽到李家滅門,還讓她覺得毛骨悚然。

  「不僅如此。」

  蕭承煜繼續道,「還有你那位大表哥妻子的娘家,大表姐的夫家…甚至二舅舅未過門的妻子娘家…所有與李家有姻親關係的人家,在那場大火之後,全都…消失了。」

  「就像是人間蒸發,」蕭承煜的拳頭無聲地握緊,「所有的人,所有的痕跡,都被徹底抹去了!」

  沈知夏抬手扶住小几,指尖用力,勉強穩住身形。

  一股巨大的恐懼感,將她淹沒。

  這哪裡是什麼仇視…這根本就是一場徹底的清洗!

  她開始懷疑,李家定然藏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才會讓背後之人做出如此喪心病狂、斬草除根的事情。

  蕭承煜看著她,心如刀絞。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將那個更為縹緲、卻也可能是唯一一線生機的線索給說出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離沈知夏更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知夏,還有一件事。」

  沈知夏抬頭看向他。

  「當年李家大火,有不少人都趕去救火。但火勢雖猛,卻並非無人靠近。那天深夜,更夫曾在李家後巷,看到一個人…那人從李家後院的一個角門出來,身上還背著一個…渾身焦黑、生死不知的人,踉踉蹌蹌地跑了。」

  「誰…?」沈知夏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帶著期盼和深深的恐懼,「那個人…那兩人是誰?…那個被背出來的人…是誰?」

  「我追查了許久,才查到救人的乃是李府管家的養子李輝。他那日正巧去李家看望養父,卻正趕上李家大火。之後,李輝變賣了家產,從此也銷聲匿跡。」

  「幾經周折之下,線索,最後指向了…神醫谷。」

  「神醫谷?」

  「是。」蕭承煜點頭,神情凝重,「有一位在谷中多年的老僕。他說,他記得很清楚,在李家大火後不久,谷主曾親自出手,救治過一個十分特殊的病人。」

  蕭承煜回憶起那位老僕的描述,每一個細節都帶著血淋淋的痛楚,「那人…全身幾乎都被燒焦,面目全非,痛苦萬分,如同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據說,谷里許多大夫都斷言絕無可能生還。」

  沈知夏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全身燒焦…面目全非…

  她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就覺得眼前陣陣發黑,胃裡也是一陣翻江倒海。


  「幸而老谷主醫術神通,」蕭承煜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他老人家的醫術,堪稱鬼斧神工。硬是將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不僅如此,老谷主還用盡畢生所學,耗費了無數珍奇藥材,花了整整半年的時間,為他…改頭換面。」

  「改頭換面?」

  「是,重塑肌膚,再造容顏。」蕭承煜肯定道,「半年後,那人奇蹟般的活了下來,身上的疤痕也褪去了大半,雖然無法恢復如初,但至少…是個人樣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洶湧的海浪,瞬間湧進了沈知夏的心間。

  「那他…」她急促地喘息起來,追問道,「後來呢?去了哪裡?」

  「不知道,」蕭承煜搖頭,「那人傷勢穩定後,在谷中休養了幾日,便悄然離開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老谷主在那之後就閉關了。」

  「我本想去當面問問老谷主,但神醫谷不准外人進入,線索便斷了。」

  蕭承煜緊鎖眉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困惑,「我幾乎用盡了手段,依舊什麼都查不到。那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一般,乾乾淨淨,無跡可尋。」

  沈知夏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痛苦,便被一種近乎偏執的冰冷恨意強行壓下。

  她看著蕭承煜,一字一句的道,「李家的仇,連同那些被牽連的無辜親族…還有我娘…這筆血海深仇,上百口人的性命,我要找他們一一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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