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究竟是怎麼當皇帝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長公主府門外,夜風凜冽。

  沈知夏挺直腰背,跪得筆直。

  膝蓋處傳來針扎般的刺痛,但她的臉上卻沒有什麼表情。

  春桃站在她身側,眼淚無聲地滾落。

  雲芷則如同一尊煞神,雙拳緊握,死死盯著幾步外手持長刀的侍衛,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殺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殺人。

  時間緩緩流逝,街上早已空無一人。

  不知過了多久,寂靜的長街盡頭,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夏夏!」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劃破長空。

  榮安侯府的馬車疾馳而來,猛地停下。

  不等車子停穩,車簾就掀了開,付滿滿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跳了下來,一眼看到跪在地上的沈知夏,眼睛瞬間就紅了,不管不顧地就要衝過來。

  「站住!」守門的侍衛首領「唰」的一聲,佩刀出鞘板寸,攔住了付滿滿的去路,「大長公主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罪婦沈氏!違令者,殺無赦!」

  「你!」付滿滿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侍衛怒道,「大膽!本郡主……」

  「滿滿!」緊隨其後的蕭夢然一把拉住情緒失控的付滿滿,將她擋在身後。

  她比付滿滿要冷靜得多,目光掃過跪著的沈知夏和殺氣騰騰的侍衛,深吸了一口氣,上前一步,對著侍衛首領道,「這位侍衛大哥,我是淮陽侯府嫡女,蕭夢然。深夜前來,實在是有事要求見大長公主殿下,煩請通稟一聲。」

  侍衛首領眉頭緊鎖,看著眼前這兩位身份尊貴的郡主,態度雖然依舊強硬,但語氣還是收斂了幾分,「夢然郡主,大長公主早已安寢,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打擾。您…還是請回吧!」

  「殿下安寢,我等自然不敢驚擾。」

  蕭夢然不慌不忙,面上帶笑,「只是我的確有事相求,關乎明日選秀,需面稟殿下定奪。既然殿下已經歇下,不知可否容我進府等候?」

  她說得合情合理,姿態放得又低,讓人很難直接拒絕。

  侍衛首領顯然沒有料到蕭夢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若是硬趕走兩位侯府郡主,等回頭榮安侯和淮陽侯鬧起來,受苦的還是他們這些普通人。

  可若是放她們進去…那就更不可能了!

  就在這僵持不下之際,跪在地上的沈知夏,身體輕輕晃了晃。

  長時間跪在青石板上,膝蓋已經有些麻木,饒是她意志堅韌,臉色也有些蒼白起來。

  蕭夢然看在眼裡,急在心頭。

  她悄悄捏了捏付滿滿的手心,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則繼續與侍衛首領周旋,「侍衛大哥…」

  就在這時……

  「踏!踏!踏!」

  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除了沈知夏,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只見長街盡頭,火光驟亮。

  數十支熊熊燃燒的火由遠及近。

  一排排身著明光鎧、手持長戟的御林軍,邁著整齊的步伐,朝著大長公主府,疾步而來。

  而在御林軍的最前方,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在火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挺拔。

  付滿滿看到他,一下子沒忍住,眼淚掉了下來。

  蕭承湛帶著御林軍走近,停在離沈知夏十步遠的地方,眼神冰冷。

  御林軍在他身後停下腳步,長戟頓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聲音,肅殺之氣,瞬間就籠罩了整條長街。

  蕭承湛嘲諷一笑,對著侍衛首領開口道,「真是好大的威風。」

  守門的幾個侍衛趕緊跪下行禮,不等喊出萬歲,蕭承湛又開了口。

  「開門,朕有事要見姑母。」

  侍衛首領抬頭,面露難色,「皇上…微臣…微臣…」

  「讓開!」孫德海走上前來,拂塵一甩,尖著嗓子呵斥道,「你敢抗旨不尊?!」

  侍衛嚇得一腦門子冷汗,可又不敢真的起身去開門,只能跪著。

  蕭承湛氣得想發瘋。

  皇姑母對他無禮也就罷了,一個連品級都沒有的侍衛,竟然也不將他放在眼裡?


  「給朕讓開!」

  蕭承湛怒吼一聲,帶著孫德海就往前走。

  侍衛首領直接起身,想也沒想,追了幾步攔在蕭承湛面前,再次跪了下來,「皇上!求皇上開恩!不要為難微臣!」

  付滿滿跟在後面,一聽這話立刻跳了出來,指著侍衛首領罵道,「大膽!什麼叫皇上為難你!狗東西,快給皇上讓路!」

  蕭承湛瞥了付滿滿一眼,見她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侍衛首領,看上去十分兇悍,心裡微微一暖。

  這時,大長公主府門開了一道縫,大長公主府的掌事姑姑寒霜帶著幾個侍女走了出來。

  寒霜快步走下台階,來到蕭承湛面前,而那幾個侍女則站在門前排成一行。

  「皇上恕罪,」寒霜笑意盈盈地沖蕭承湛行禮,「殿下已經歇下了。」

  蕭承湛瞥向門口的那一排侍女,側頭看向寒霜,卻並未叫起,「既然皇姑母睡了,那朕也不強求了。」

  他說著,繞過寒霜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沈知夏身側,故作驚訝地道,「唉?這不是沈知夏嗎?朕找了你半天,遍尋不到,沒想到你竟然在這裡。來人!」

  「皇上。」孫德海趕緊應聲。

  「帶沈小姐回…」他看了孫德海一眼,孫德海小聲提醒,「棲梧院。」

  「嗯,」蕭承湛繼續道,「帶沈小姐回棲梧院,朕有事要問她。」

  「是。」

  孫德海立刻上前就要去扶沈知夏。

  「皇上!」寒霜連退兩步,攔住孫德海,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威脅,「還請皇上不要為難奴婢。」

  「呵…」蕭承湛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朕再說一遍,」他看也不看寒霜,而是抬頭盯著大長公主府的府門,「朕,要帶走沈知夏!」

  「皇上息怒,」寒霜依舊擋在孫德海面前,「奴婢奉殿下之命,不敢違逆。皇上若真想將人帶走,還請…殿下醒來後,親自向殿下說明。」

  這分明是在提醒蕭承湛,在這裡,是蕭凌雪說了算。

  「你!」

  蕭承湛氣得渾身發抖。

  他貴為天子,竟然被一個六品女官如此頂撞、阻攔。

  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和無力感狠狠壓在了他的心頭。

  電光火石間,蕭承湛眼中怒火翻騰,一側頭,看到沈知夏跪在青石板上的身影,心如刀絞。

  皇兄遠在朔州,他卻沒能保護好知夏姐姐。

  他非但做不好皇帝,連一個心疼姐姐的好弟弟都做不好。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硬闖的衝動。

  「好得很!」蕭承湛冷笑一聲,指著沈知夏,「朕接到北疆急報,北狄鐵騎已然犯我大寧。可眼下國庫空虛,糧餉不足,朕特來請教沈小姐。孫德海!」

  「奴才在!」

  孫德海立刻躬身。

  「還不快扶沈小姐起來!」

  蕭承湛說得斬釘截鐵。

  孫德海這次再無顧忌,立刻上前一步,就要去攙扶沈知夏。

  「慢著!」寒霜臉色一變,再次擋在孫德海面前,「皇上,殿下口諭……」

  孫德海直接甩了一個巴掌,怒吼,「放肆!」

  「你這賤婢!三番兩次阻攔聖駕,頂撞天子,還敢假傳殿下口諭,阻撓皇上處理國事!」孫德海手指幾乎快要戳到寒霜的鼻尖,說著話,眼睛一眯,「皇上人後,不願與你計較。咱家眼裡可揉不得沙子!來人!」

  兩名御林軍應聲出列。

  「將這個以下犯上、藐視君威的賤婢——拖下去!若再敢反抗,格殺勿論!」

  「遵命!」

  帶著狼頭面具的御林軍動作快如閃電,一人一邊,直接扣住了寒霜的胳膊。

  寒霜徹底慌了神,剛要尖叫,孫德海一揮手,一塊汗巾就塞進了她的嘴裡。

  蕭承湛快步走到沈知夏面前,伸手攙住她的胳膊,「沈姐姐,快起來!我們走!」

  付滿滿和蕭夢然也趕緊上前幫忙。

  沈知夏咬著牙,艱難地站了起來。

  「棲梧院!」

  蕭承湛一聲令下,御林軍立刻護送著龍攆和沈知夏的馬車,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寒霜掙扎著扯掉嘴裡的汗巾,一路哭喊著衝進府里。

  「殿下!不好了!殿下!」

  然而,當她跑到蕭凌雪的院落,卻被守在外面的老嬤嬤面無表情地攔住了。

  「吵什麼?!」老嬤嬤聲音冰冷,「殿下正和蘭公子品茶,吩咐過,天塌下來也不許打擾!滾回去侯著!」

  寒霜看著緊閉的房門,聽著裡面隱隱傳出的奢靡之音,滿腔的急切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

  御林軍抵達棲梧院時,門口早已停了兩輛馬車。

  沈知夏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軟榻上,陳可兒和韓雲霜趕緊圍了上來。

  再加上付滿滿和蕭夢然,整個房間都顯得十分擁擠。

  「知夏,疼不疼?」

  「簡直欺人太甚!」

  「大夫呢?怎麼還沒來?!」

  幾人一邊心疼,一邊讓下人去催。

  蕭承湛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吩咐孫德海,「去請王太醫。」

  孫德海趕緊出去安排。

  府醫很快就來了,仔細檢查了沈知夏的膝蓋後,眉頭緊鎖,「跪得太久,傷及筋絡,需用活血化瘀的膏藥仔細溫養。切記不能再受寒受力,否則會留下病根的!」

  答覆開了方子,春桃立刻飛奔往後院的小藥房飛奔而去。

  蕭承湛沉著臉看向屋內,小全都攥得絲巾。

  他剛才看了沈知夏膝蓋上的傷。

  腫得不成樣子,又青又紫的,看著十分瘮人。

  他是一國之君,卻連自己想要保護的人都護不住!甚至,將人帶走還要靠父皇留給他的老太監出頭。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守門的侍衛似乎想攔,卻最終沒能攔下。

  緊接著,一道人影疾步走了過來。

  是玄冥。

  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軟榻上的沈知夏,以及她膝蓋上那片刺目的紅腫。

  房間內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

  他沒看其他人,徑直走到的大夫身旁,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瑩白的玉盒,遞給大夫道,「用這個,雪玉膏。」

  大夫一喜,接過玉盒,打開一看,一股清涼的藥香瞬間在屋內瀰漫開來,他不敢怠慢,趕緊給沈知夏的膝蓋上藥。

  直到看著藥膏塗抹均勻,玄冥才緩緩轉過身,看向臉色難看的蕭承湛。

  「皇上,」他聲音不高,卻像是帶著千金重壓,「你這皇上,究竟是怎麼當的?」

  「讓一個死了駙馬的寡婦,當街罰跪一個無辜的百姓?這便是你蕭家的天威?這便是你身為人君的擔當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