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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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冥看著沈知夏,點了點頭,所有沒說出口的話,都化作了一聲嘆息。

  甚至西不再停留,微微頷首,「多謝玄幫主。天色已晚…知夏告辭。」

  玄冥沒有挽留,親自將沈知夏送出了府門。

  他站在府門口看著沈知夏的馬車遠去,久久未動。

  第二天,便是皇上選秀的日子。

  被登記在冊參選的適齡女子早早就進了宮。

  晌午時,沉重的宮門緩緩開啟,衣裙身著各色衣裙的少女們入關而出,由早就等在宮門口的家人接了回去。

  沈知夏的馬車停在街角。

  她掀開車簾一角,目光在人群中巡視,很快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付滿滿低著頭,神情落寞的正走到了榮安侯府的馬車旁。

  「郡主!」

  沈知夏喚了一聲。

  付滿滿抬頭,看到沈知夏,眼睛亮了一下,提著裙角跑了過來,一骨碌鑽進了馬車裡。

  「氣死我了!」剛坐好,付滿滿就忍不住用力捶了一下柔軟的坐墊,小臉氣得通紅,「趙尚儀鼻孔都要翹到天上去了,這也挑那也挑,把我們當貨物一樣!」

  沈知夏安慰道,「選秀是大事,本該如此。」

  「哼!」付滿滿同她解釋,「原本也沒什麼,但趙尚儀竟然把我們一個個單獨帶進偏殿裡,說是要做更詳盡的檢查。」

  付滿滿的臉頰漲得通紅,又羞又怒,「她…她居然讓我們脫了衣裳檢查!這哪裡是選秀?簡直…簡直是挑牲口!」

  沈知夏眉頭緊蹙。

  初選檢查體膚是慣例,但如此嚴苛,甚至脫衣細查,顯然已經超出了正常範圍。

  「不少小姐都委屈地哭了,」付滿滿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濃的沮喪和迷茫,「夏夏,我…我有點後悔了…」

  她抬起頭,眼圈微微泛紅,看著沈知夏,哽咽道,「我本來想著,進宮去就能離他近一點,能陪著他,幫著他…就像小時候那樣。可是今天…我看著那麼多閨秀,一個個花枝招展的…忽然就覺得,我即便是選上了,他也不會是我一個人的湛哥哥了。」

  付滿滿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悲涼,「他是皇帝,將來他的後宮裡,除了皇后,還有無數妃嬪美人。我又能占多少呢?到時候,他還會記得我嘛?」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夏夏…我…我不想再進宮了…」

  車廂內一片安靜。

  沈知夏看著付滿滿消沉的模樣,心頭湧起巨大的酸澀和無力感。

  這個時代,賦予女性的枷鎖太過沉重。

  即便是付滿滿這樣出身尊貴的郡主,在黃泉和禮法面前,也終究逃不過成為工具、成為附庸、成為一顆棋子的命運。

  她們無力改變規則,只能在有限的縫隙中,掙扎著尋找一點屬於自己的溫度。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付滿滿的手,聲音溫柔地勸道,「滿滿,此事全憑你自己選擇。」

  她頓了頓,繼續道,「你是要保護自己,還是保護想要保護的人,都沒有人會怪你。你想做什麼,就去做。」

  付滿滿抬頭看著沈知夏,半晌,眼中的委屈再次被堅定所取代。

  她反手握住了沈知夏的手,咬了咬唇,沉聲道,「我…我不會退縮!我會繼續撐下去的!為了侯府,為了哥哥,也為了…他!」

  與付滿滿道別後,沈知夏回府用膳。

  日影西斜,沈知夏坐著馬車再次來到宮門口。

  她遞上太后賜的腰牌,很快,一個老宮女便迎了出來。

  「沈小姐,請吧。」

  老嬤嬤聲音平板無波,臉上更是毫無表情。

  看向沈知夏時,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沈知夏面上不動聲色,微微頷首,「有勞姑姑。」

  一路無言。

  老嬤嬤腳步極快,引著沈知夏穿過宮門,越靠近慈寧宮,周遭的宮人似乎就越稀少,氣氛也越發靜謐。

  夕陽的餘暉將整座皇宮染成了一片悽美的金紅。

  終於,莊嚴華麗的慈寧宮出現在眼前。


  老嬤嬤停下腳步,推開殿門,裡面竟然是一片昏沉,只點著寥寥幾盞宮燈,光線十分幽暗。

  「請吧。」老嬤嬤站在門邊道。

  沈知夏蹙眉,心猛地往下一沉。

  跟在她身後的春桃不安地看向雲芷,卻見雲芷神色淡然。

  慈寧宮是太后的寢宮,無論如何也不該如此冷清昏暗。

  沈知夏抬腳,站在門檻外,目光掃向殿內。

  昏黃的光線下,整個大殿空曠得可怕,不見半個人影。

  她幾乎立刻就想明白這其中有問題,轉過身就要往外走。

  卻在這時——

  「呵……」

  一聲嗤笑,從殿內傳來。

  「本宮沒想到,在我大寧,竟然也能出這麼一位名動天下、力挽狂瀾的——棟樑之才?」

  這聲音…

  沈知夏回頭,循聲望去。

  就見大殿深處,原本空置的鳳座上,不知何時,坐著一個人。

  不是太后,而是體態略顯臃腫的大長公主——蕭凌雪。

  蕭凌雪的聲音在慈寧宮裡顯得格外陰森。

  「本宮真是開了眼。治國安邦的良策都信手拈來?沈知夏,這份本事,當真是大寧百年不遇的奇才啊!」

  蕭凌雪一手撐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向殿外,整個人看上去十分詭異。

  沈知夏強迫自己冷靜,聲音清晰,「民女奉太后懿旨入宮覲見。不知太后娘娘鳳體如何?此刻又在何處?」

  「太后?」

  蕭凌雪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勾笑,「皇嫂身子不適,正在後殿安寢呢。」

  「怎麼,本宮這個大長公主,還見不得你一個小小的沈知夏了?」

  她不等沈知夏回答,就站起身向外走來。

  「你來得正好,陪本宮到御花園走走吧。」

  命令的口吻,不容拒絕。

  沈知夏雖然有些不安,但眼下只能默默地跟上。

  雲芷和春桃想要跟上,卻被那個老嬤嬤給攔了下來。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御花園裡花香四溢,假山流水,氣氛卻十分壓抑。

  沈知夏能清晰地感覺到,暗處至少有五六道冰冷的目光,正鎖定著她的一舉一動。

  蕭凌雪步履從容,走到一處開得正盛的牡丹前停了下來。

  她伸出戴著護甲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拂過一朵牡丹,指甲刮過嬌嫩的花瓣,留下細微的痕跡。

  她背對著沈知夏,幽幽地道,「你知道你娘,當年為什麼會死嗎?」

  沈知夏愣在原地。

  李卿嵐…

  這件事她最近一直在細細探查,雖然知道蕭凌雪在其中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但眼下自己並沒有確實的證據。

  蕭凌雪此刻提起,是為了什麼?

  沈知夏咬著下唇,強迫自己垂下眼瞼,沒有開口。

  「呵。」蕭凌雪發出一聲嗤笑,轉過身,上下打量著沈知夏,卻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蕭凌雪在御花園轉了整整兩刻鐘,眼見著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這才開口道,「宮裡的晚膳,想必你也吃不慣。隨本宮去大長公主府吧,本宮那兒新來了幾個江南的廚子,手藝尚可。」

  這根本不是邀請,而是命令。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處境已十分艱難,若是硬抗,只會給身邊的人帶來滅頂之災。

  「民女,遵命。」

  沈知夏主僕三人,被帶出宮,跟著蕭凌雪來到了大長公主府。

  寬敞的膳廳里,只擺了一張巨大的圓桌,桌上擺滿了精緻的珍饈美味,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蕭凌雪坐在主位,慢條斯理地喝著湯,姿態十分優雅。

  沈知夏坐在對面,沒有動筷。

  「怎麼?怕本宮下毒?」蕭凌雪放下銀勺,拿起絲帕沾了沾嘴角,語氣嘲諷,「本宮若想讓你死,何須如此麻煩?放心,哀家還等著看你這位棟樑之才,能在京城裡翻出更大的浪花呢。」


  沈知夏抬眼,「殿下說笑了,民女不餓。」

  蕭凌雪冷笑一聲,不再看她,自顧自地用膳。

  這頓晚膳,對沈知夏來說,就如同上刑。

  好容易熬到蕭凌雪放下了筷子,下人們將碗碟全都收走,沈知夏立刻起身,恭敬地道,「殿下,天色已晚,民女不敢打擾殿下歇息,先行告退。」

  「告退?」蕭凌雪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本宮准你走了嗎?你對本宮毫無敬意,言語敷衍。本宮賞你共進晚膳,你竟然一口未動,分明就是藐視天家威嚴!」

  她站起來,看著沈知夏,突然笑了。

  「本宮身為大長公主,豈容你如此放肆?來人!」

  「是!」

  門口立刻湧入幾名侍衛。

  蕭凌雪抬手,護甲直指大門外,「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沈知夏,給本宮押到府門外!讓她跪著,好好反省自己的罪過!沒有本宮的命令,誰敢讓她起來,或是離開半步——」她目光陰冷地掃過雲芷和春桃,「格殺勿論!」

  「殿下!」雲芷一步踏前,殺意瀰漫。

  「雲芷!」沈知夏厲聲喝止。

  雲芷不甘心地退了回來。

  沈知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口翻騰的氣血,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朝洞開的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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