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怎麼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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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江樓三層,拍賣正酣。

  「二十萬兩!甲字三號房的貴客出價二十萬兩!」

  胡掌柜紅光滿面,激動不已。

  他手裡的小木錘懸在半空,微微發顫。

  「二十萬兩第一次!還有沒有哪位貴人加價?」

  底下嗡嗡的議論聲更大了。

  「瘋了,真是瘋了…」一個富商搖著頭,把號牌扣在桌上,「地段是不錯,可這價錢,都能在朱雀大街那頭買座帶大花園的新宅子了。」

  「誰說不是呢,」旁邊有人壓低了聲音接話道,「聽說那陸家如今就是個空殼子,債主天天堵門。買這宅子,晦氣!」

  「可架不住有人想要這塊地頭啊…」

  這些議論聲,一絲不漏地鑽進瞭望江樓後院一扇緊閉的雕花木窗下。

  陸硯之穿著一件夥計的衣服,將耳朵湊近了窗戶,仔細地聽著。

  二十萬兩…

  他眼前陣陣發黑,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那是他陸家的祖宅,是他祖父,他父親,他陸硯之曾經風光無限的象徵。如今卻任由這些滿身銅臭的商賈爭來奪去。

  可緊接著,一股無法抑制的狂喜又猛地竄了上來,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燙。

  二十萬兩…還了錢老六那三萬兩,還能剩下多少?

  十七萬兩,整整十七萬兩白花花的銀子!

  他壓根就沒想過要還沈知夏的銀子。

  那些銀子是沈知夏做陸夫人時,補貼陸家的,不管現在有沒有和離,都不該還給她。

  如今陸家的宅子喊出了二十萬兩的高價,讓陸硯之有一種莫名的興奮。

  蘇雨柔在翠香樓再能賺,又能賺回幾個十七萬兩?

  有了這筆錢,他陸硯之就能東山再起!就能把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腳下!

  他甚至…甚至可以去棲梧院,去羞辱沈知夏…

  她一個女人,被休了還能去哪兒?說到底,陸家才是她的根。

  只要他肯放下身段,哄一哄,許她重新做回陸夫人,她難道還能真跟銀子過不去?

  聽說沈知夏散盡家財救濟錦州百姓,那她手裡除了大長公主上次的一千兩黃金,可就什麼都沒有了。

  而自己,卻可以拿到十七萬兩白銀。

  沈知夏一定會因為想要拿到這筆錢,重新愛上她。

  不然她為什麼要步步緊逼讓他還錢?

  「沈知夏…知夏…」陸硯之喃喃自語,眼神渙散,「你等著…等拿到銀子…我一定要讓你跪著求我!」

  他幻想著沈知夏跪在他腳邊,哭著求他收留,幻想著自己重新成為陸家說一不二的主人,那十七萬兩白銀堆滿庫房的景象…

  「二十萬兩第二次!」

  胡掌柜的聲音再次拔高,小木錘又往下落了幾分,眼看就要敲定。

  他環顧四周,尤其著重望向二樓那幾個一直沒有出聲的雅間,做著最後的催促。

  三樓,付滿滿趴在雕花欄杆上,杏眼睜得溜圓,興奮地盯著下方膠著的局面。

  「嘿,真夠熱鬧的!這陸家的破宅子,居然能叫到二十萬?嘖嘖,」她回頭看向身後,「夢然,你說最後這宅子會落到誰手裡?」

  蕭夢然端坐在鋪著軟墊的圈椅上,手中捧著一盞清茶,聞言只是微微蹙眉。

  她不像付滿滿那般外露,但眼底深處也藏著一絲凝重。

  「恐怕沒那麼簡單。」她的聲音清冷,「二十萬已是虛高,能出得起這價,又非要拿下這燙手山芋的…所圖只怕不小。滿滿,熱鬧瞧得差不多了,咱們該走了。」

  付滿滿小嘴一撇,有些不情願:「哎呀,再等等嘛!眼看就要落錘了,看看花落誰家多有意思!」她賴在欄杆邊不肯動。

  蕭夢然無奈地搖搖頭,正要再勸。就在胡掌柜的「二十萬兩第……」即將出口的剎那——

  「呵。」

  一聲極輕、極淡,卻又清晰的笑聲,突兀地從隔壁雅間裡傳了出來。

  那笑聲很輕,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漠然。

  僅僅一個音節,就讓整個喧囂的望江樓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胡掌柜都齊刷刷地看向了三樓。

  付滿滿猛地扭頭,蕭夢然端茶的手幾不可察地一滯。

  緊接著,一個低沉的男聲,緊隨著那聲輕笑響起,「就這點銀子,也敢同本座爭搶?」

  全場鴉雀無聲。

  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雅間門,屏住了呼吸。

  一個略偏中性的女聲響徹全場:「我家主子,出價三十萬兩!」

  短暫的靜默之後,整個望江樓都沸騰了。

  「三十萬?!」

  「我的老天爺!瘋了嗎?!」

  「三十萬兩白銀買陸家那宅子?這…這簡直是把銀子往水裡砸啊!」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議論著。

  胡掌柜整個人都傻了,舉著木錘僵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三十萬兩!已經遠遠超出了東家和他預想中最樂觀的估價,這讓他一時間忘了報價。

  陸硯之在後窗下,身體裡血液仿佛瞬間衝上頭頂。

  誰?!是誰?!那聲音…那聲音里的漠然和睥睨…

  陸硯之眼前陣陣發黑,整個人都飄飄然起來。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錢!

  付滿滿也徹底驚呆了,小嘴張成了「O」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難以置信地道,「三…三十萬?我的娘誒…這…這也太…」

  她找不到詞來形容了。

  這已經不是揮金如土,這是赤裸裸的碾壓。

  蕭夢然放下了茶盞站起身。

  那張總是沉靜如水的絕美面容上,第一次清晰地出現了裂痕。

  她一把抓住付滿滿的手腕,力道之大讓付滿滿痛呼了一聲:「啊!夢然你…」

  「走!立刻走!」蕭夢然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和急迫,不容置疑。

  她甚至顧不上儀態,幾乎是半拖著付滿滿就往雅間門口快步走去。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害怕。

  但直覺告訴她,隔壁的人,不簡單。

  今日的拍賣會,已經偏離了最初的設想。

  隔壁那人能出的起如此高價,圖謀的東西,恐怕足以掀翻攪亂整個京城的局勢。

  付滿滿被她凝重的神色嚇住,不敢再掙扎,踉踉蹌蹌地跟著。

  雅間的門被蕭夢然一把拉開。就在她們踏出門口,經過隔壁那扇雅間門口時,一陣風恰好拂過。

  那扇厚重的雅間門扉,竟然沒有關嚴實,被風吹開了一條細細的縫隙。

  付滿滿下意識地順著那條縫隙往裡瞥了一眼。

  而就在她身旁,比她快半步的蕭夢然,目光也無可避免地掃過了那條縫隙。

  只一眼!

  蕭夢然整個人如同被九天玄雷狠狠劈中!

  她邁出的腳步瞬間凝固,身體也僵硬起來。所有的動作,所有的聲音,仿佛都在這一刻都靜止了。

  雅間內,臨窗的座位上,斜倚著一個身影。

  一個穿著玄色錦袍的男人,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指骨勻稱,膚色冷白如玉,指尖正漫不經心地輕敲著桌面。

  下頜如刀削,如冷玉雕琢而成。

  再往上…是半張側臉。

  僅僅只是半張側臉…就讓蕭夢然覺得心口一窒。

  那是一種超越了性別的俊美。

  蕭夢然不知該如何形容…

  那是一種足以讓星辰失色的容貌,他只是隨意地坐在那裡,甚至沒有看向門口的方向,卻仿佛是整個天地的中心。

  她甚至聽不見付滿滿在她耳邊呼喚:「夢然?夢然你怎麼了?快走啊!」

  蕭夢然已經感覺不到付滿滿正在用力拉扯她的手臂。

  她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思維,都被那驚鴻一瞥的側影死死鉗住。

  腦海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

  是他?!

  怎麼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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