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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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呼啦啦好幾個人走進了屋內。

  白石村陸家族長陸足見,現在也不過是五十出頭,卻是陸姓輩分最大的人。

  平時兩邊有事,都是他出面協調。

  阿肥姐一聽說嚴小毛的事情,深怕陸峰吃虧,趕緊去請了他出馬,又叫了幾個親近的親戚。

  這下,小小的破屋子裡,擠著兩邊十幾號人,差點沒有立腳的地方。

  「足見兄弟,你來得正好!」嚴東升見陸家人一下來了不少,卻絲毫不慌。

  「你看看,你們陸峰做的好事,在路上埋竹籤子,想幹什麼?」

  「現在小毛受了這麼重的傷,你要給我個說法。」

  陸足見上身一件白色背心,下身穿一條短褲,腳上是一雙在當下農村,罕見的塑料涼鞋。

  看著躺在床上的嚴小毛,再看看他腳上的傷口,微微皺眉。

  「你是常平的兒子吧?」開口問陸峰。

  「是,足見叔,是我哥的兒子。」陸常福趕忙接上話。

  怕陸峰不認識人,連忙推了他一把,「峰子,這是咱們族長,你要叫叔公。」

  「叔公好。」陸峰禮貌地打招呼,族長不族長的,他完全沒什麼感覺。

  前後兩世,雖然來白石村次數多,不過都是小住,又基本只跟很近的親戚打交道,眼前這位,都忘記了有沒照過面。

  見陸峰態度不錯,陸足見臉色一緩,不過語氣里還是帶著埋怨。

  「東升,我聽說,這竹籤子不是埋在路上的吧?」

  阿肥姐剛才去請他的時候,在路上把前因後果跟他說了一遍。

  他覺得這事自己這邊也占著理,也沒準備輕易跟嚴東升低頭。

  「你先別說埋在哪裡,你說我家小毛這傷得重不重!」嚴東升現在也回過味來了,如果繼續跟陸峰爭辯埋竹籤子的事情,只怕越發坐實嚴小毛是趁著晚上去偷東西。

  乾脆轉移焦點,抬起嚴小毛的腳,恨不得懟到陸足見臉上,讓他看清楚。

  「這,這,傷的嘛......」陸足見看著那血淋淋的傷口,心裡也有點發怵,正想著該怎麼說。

  「不是的,東升叔,這竹籤子埋哪裡,可得說清楚了。」一邊的陸峰突然插話,陸足見一愣,眼裡閃過幾絲不滿,不過也沒打斷陸峰。

  「老竹林,可是我四叔承包的,我們在大棚周圍埋點竹籤子。」

  「就是為了提防野獸,免得衝進大棚搞破壞。」

  「埋簽子的地方,我們可是豎了牌子,提醒地下有東西的。」

  「除非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否則,一般人怎麼可能碰巧踩上去?」

  陸峰語氣和緩,但是卻說得條理分明,一時間嚴東升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你胡說,你,你那牌子上寫的是『小心地雷』。」

  嚴小毛委屈得眼淚都要下來了,本來腳上的傷就疼,被嚴東升來回一折騰,傷口好像又裂開了一些,鑽心的疼痛一陣陣湧上來。

  「哪裡寫著竹籤子?」

  「呵呵,」陸峰一笑,「我那立著好幾個牌子呢,有寫『小心地下』,也有寫『小心竹籤』的。」

  「正常人白天一看,就知道這裡有機關。田埂那裡又不是什麼必經之路,自然不會過來。」

  「只有想幹壞事的,深更半夜,做賊心虛,才看不到,會踩了上去吧。」

  「你!」

  饒是嚴小毛伶牙俐齒,吵架經驗豐富,不過對上陸峰這條理清晰,有理有據的說法,也不知道該怎麼反口。

  嚴東升看了一眼身邊的嚴家齊,見對方微微點頭。

  就知道陸峰說的都是真的。

  明知道埋竹籤子不可能只是為了防野獸,不過對方又立了牌子提醒,面上看,挑不出人家的錯處。

  再加上,嚴小毛三更半夜踩了上去,越是掰扯越是顯得確實是做賊去了。

  「嗯哼,」眼看嚴家的氣勢低迷,被陸峰殺得落花流水,陸足見乾咳一聲。

  「那既然是這樣,各退一步,都不計較了吧。」

  「小毛這傷,看著厲害,其實也不重,皮肉傷而已,咱們鄉下人沒那麼精貴,養兩天就好。」


  嚴東升還要再爭,身旁的嚴家齊拉了拉他的衣服,一下也覺得今天這事,丟人敗興,有點意興闌珊起來。

  「嗯,嚴小毛,這次的教訓你要記得。」一旁的陸峰突然開口。

  「我這給你拿三十塊錢,你叫人送你去鎮上的衛生院,把傷口好好處理一下。」

  說著,掏出三張大團結,放到了嚴小毛床邊。

  放好錢,陸峰抬眼,目光從現場的嚴家人臉上一一划過。

  「東升叔,我牢記主席的教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我就想老老實實靠自己勞動致富,沒礙著誰,也沒害了誰,更是沒偷沒搶。」

  「雖說是兩個姓,但是一個村子住了幾百年了,各家沾親帶故的也不少。」

  「有什麼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說,能幫忙的我不推脫。」

  「要是背後扇陰風,點鬼火的,我也不怕。」

  話一說完,徑直帶著龐大鋼和陸常福轉身出了門。

  屋裡的其餘人,一下子被他的氣勢震懾,都是愣了半天。

  好半響,陸足見一跺腳,轉身也出門回家。

  本來,陸峰迴來創業,一直沒登他的門,心裡就不高興,今天他代表陸家來平事,陸峰卻在現場,幾次打斷自己的話,後面更是自作主張又是給錢,又是立威的,著實是把他氣著了。

  阿肥姐看著自己這邊好像是有里有面,把事情給平了,意滿志得地帶著人也走了。

  滿屋只剩了嚴家的核心成員。

  床上的嚴小毛,死死把三十塊錢攥在手裡。

  沒想到啊,只挨了一竹籤子,就賺了這麼多錢。

  治療傷口是不會去治療傷口的,鄉下人,哪天不磕了碰了,這還找赤腳醫生塗了紅藥水了,養兩天就成。

  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花錢了,渾沒注意嚴東升帶著嚴家人走了個乾淨。

  嚴東升沉著臉,背著手,帶頭走在前面。

  身後的人慢慢各自回家,只剩了嚴家齊一個人。

  心裡不由些意興蕭索,剛才那個年輕人這一番話,那股氣勢讓人不敢逼視,自己竟然生出了就此罷手的心思,難道是自己老了?

  「叔,看來得換個法子。」

  一直跟著的嚴家齊,看看四下無人,湊到嚴東升旁邊,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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