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青蓮(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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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道極收陳慶為記名弟子一事,引起了不小的風波。

  消息最先在太虛庭內部炸開,而後在景陽福地其他十五支道統中掀起了截然不同的波瀾。

  外界的風風雨雨,陳慶一概不知。

  懸照上,雲霧翻湧如潮。

  自那日從林道極道場回來,他便在蒲團上盤膝坐下,再未起身。

  濃郁的天地元氣在靈陣的牽引下匯聚而來,在他周身結成一層淡金色的霧繭。

  陳慶修煉的節奏不急不躁。

  白日淬鍊太虛真元,將修為根基一寸寸夯實,夜裡則運轉混元無極金身。

  三枚六道金紋的修煉丹藥,也被他依次服下。

  丹藥入腹即化,磅礴的藥力化作溫熱的洪流,沿著經脈湧入四肢百骸。

  丹田中的真元,便在這日復一日的吞吐中愈發凝實、愈發磅礴。

  第三日黃昏,陳慶睜開了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來。

  懸照周圍的雲霧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撥開,自行向兩側退去,露出一條通往雲邊緣的通路。「去景陽宮看看。」

  他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期待。

  進入元神榜,景陽宮那邊便會有相應的賞賜。

  特等月例只是其中之一,宣明首座此前話里話外已經透了口風,宮內還有更豐厚的獎勵等著他去領。況且,他入景陽福地這麼久,還從未踏足過那座傳聞中的福地中樞。

  他正欲邁步,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宗主。」

  司奇從偏舍中快步走了出來,雙手捧著一隻瓷瓶,面色帶著幾分鄭重。

  「無極道那邊送來了東西,方才您還在閉關,老朽便沒敢打擾。」

  「無極道?」

  陳慶眉頭微微一挑,接過那隻瓷瓶。

  瓶子通體呈暗青色,入手便有一股隱隱的熱力透過瓶壁傳來。

  他手指在瓶口的符篆上輕輕一抹,神識探入其中。

  瓷瓶內的空間遠比外觀要大得多,整整一池暗紅色的精血在其中緩緩旋轉,濃稠如漿,每一滴都散發著厚重到令人心悸的氣血之力。

  精血表面,隱約可以看到一頭凶獸的虛影在翻湧咆哮。

  「送東西來的人是誰?」陳慶收回神識,心中已有了猜測。

  「是一個中年女子,穿著無極道的黑色勁裝。」

  司奇仔細回憶著那人的相貌,他當時還覺得奇怪。

  無極道的人來送東西,既不留下姓名,也不要求面見陳慶。

  「她沒說自己是誰,只說把這瓶東西交到您手上,您一看便知。」

  司奇頓了頓,問道,「陳宗主,這人……您認識?」

  陳慶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瓷瓶。

  阮星河!

  這位無極道垣主,倒是比想像中還要大方。

  先是贈了搬山古猿的精血,得知自己闖入元神榜後,又差人送來一份凶獸精血。

  顯然這精血的威能,比搬山古猿精血還要強悍。

  陳慶心中也清楚,這一切全繫於自身的實力。

  實力越強,名氣越盛,阮星河投入的資源便越多。

  這是一筆長線買賣,雙方都心知肚明。

  「辛苦你了,我知道了。」陳慶將瓷瓶收入萬象圖中。

  「陳宗主客氣了,這是老朽分內的事。」司奇連忙抱拳躬身,退到了一旁。

  陳慶邁步走到雲邊緣,目光落在北冥鯤鵬身上。

  這頭巨禽依舊保持著數日前姿態。

  但那股盤旋在它周身的風水之力,比三天前又濃郁了數倍不止,已從原本的淡青色變成了深邃如海的墨它周身方圓數十丈內的天地元氣被那股力量攪動,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見的墨藍色漣漪,層層疊疊地向外擴散。

  每一次漣漪盪開,鯤鵬體內的氣息便深厚一分,隱約之間,已能聽到它體內傳來沉悶如雷的轟鳴聲,那是精血與妖元在筋骨深處瘋狂交匯、重塑的徵兆。

  「應當很快就能突破元神三重天了。」


  陳慶心中暗自思忖道。

  北冥鯤鵬距離突破元神三重天只差最後的臨門一腳,短則三五日,長則十天半月。

  他沒有打擾鯤鵬,只是轉身朝金羽鷹招了招手。

  金羽鷹正縮著脖子打盹,被陳慶一招手,登時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它一溜小跑來到陳慶跟前,喉中發出一連串低低的咕嚕聲,像是在抱怨這幾天被鯤鵬霸占雲邊緣的委屈。

  陳慶啞然失笑伸手在它腦袋上拍了拍,翻身跨上鷹背。

  金羽鷹發出一聲清亮的長鳴,雙翅一振,載著陳慶騰空而起。

  陳慶並未直接前往景陽宮,而是先折向太虛庭。

  穿過傳法閣前那人來人往的白石廣場,沿著一條僻靜的懸空廊道,來到一座偏殿前。

  殿額之上,三個大字赫然在目。

  明心軒。

  傳法閣前弟子往來如織,多是元神三重天以下,三五成群地交流修煉心得,或是圍著執司請教疑難。而明心軒前則清幽得多,不見人跡。

  任何一方道統,但凡傳承得久了,自會生出層層疊疊的圈層。

  尋常門人是一層,核心種子是一層,執司與老牌高手又是一層,至於首座、垣主,那更是一層。倒不是說高者有意疏遠低者,而是修為、閱歷、眼界到了一定地步,自然便與旁人有了距離。非是刻意,實屬必然。

  明心軒,便是太虛道那些執司與老牌元神境高手平日相聚之地。

  陳慶從金羽鷹背上翻身落下,邁步朝殿內走去。

  剛一跨入殿門,便有數道目光看了過來。

  殿內陳設簡樸而古雅,四壁懸著幾幅山水畫卷,案上散落著幾卷玉簡,一尊青銅香爐中青煙裊裊。元善與沈岳正對坐弈棋,萬書衡倚在窗邊翻閱一卷道經,另有七八位執司散坐在各處蒲團上,正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陳師弟來了!」

  「陳師弟今日怎麼得閒來此?」

  「稀客稀客,陳師弟快坐!」

  眾人紛紛招呼,語氣熱絡,甚至稱得上殷勤。

  這些人修為最低的也是元神三重天,其中元善、沈岳二人更是貨真價實的元神五重天高手,在太虛庭中資歷深厚。

  若換了尋常元神二重天弟子走進這扇門,能不被冷眼相待便已是不錯了。

  但陳慶不一樣。

  且不說他以元神二重天修為強勢登入元神榜,單說垣主林道極破例收他為記名弟子這一樁,便足以讓在場所有人不敢有半分托大。

  記名弟子雖非親傳,但在太虛道、在林道極這裡,這四個字的分量比旁人親傳還要重上三分。陳慶面上掛著笑意,一一抱拳回禮。

  「元師兄,沈師兄,幾日前二位不遠萬里前去接應,這份情誼,師弟銘記在心。」

  元善放下手中棋子,擺了擺手,笑道:「陳師弟哪裡的話,你我皆是太虛道同門,本就是分內之事,何須言謝。」

  沈岳更是擺手道:「陳師弟,咱們太虛道的人在外頭被人圍了,我們這些當師兄的要是連去都不去一趟,那成何體統?」

  「只是此番我們到得遲了,連紫霄福地那幫人的尾巴都沒摸著,說起來還是我們辦事不力,哪還有臉收你的謝?」

  陳慶搖了搖頭,正色道:「不遠萬里趕赴險地,這份心意本身便已是最大的情分。」

  他說話間取出兩隻玉瓶,雙手奉上。

  「這是玄冰幽泉,算不得什麼重禮,權當師弟的一點心意,還望二位師兄莫要推辭。」

  玄冰幽泉。

  在場幾人眼中同時亮了一亮。

  這東西品階雖不算頂高,卻是極為罕見的水屬靈物,不論是煉丹入藥還是輔助修煉某些寒屬功法,都有不小的裨益。

  元善目光在那玉瓶上頓了頓,搖頭道:「陳師弟,這玄冰幽泉得來不易,你自己留著修煉便是,我和沈師弟不過是跑了一趟空路,無功不受祿,實在不能收。」

  沈岳也跟著擺手:「元師兄說得對,陳師弟不必如此客氣。」

  陳慶神色一肅,語氣不容推拒:「師弟既然拿出來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二位師兄若是不收,便是瞧不起師弟這份心意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推辭便顯得矯情了。

  元善與沈岳對視一眼,這才伸手將玉瓶接過。

  「陳師弟這份心意,我和沈師弟便厚顏收下了。」元善將玉瓶小心收入袖中。

  接著,陳慶則便同幾人隨意聊了起來。

  絮叨了片刻,元善仿佛想到了什麼,道:「最近紫霄福地那邊,倒是鬧出了一樁不小的動靜,他們在太沖福地境內,發現了一位上古道統的傳人。」

  上古道統。

  這四個字一出口,在場所有人的興致都被勾了起來。

  有執司放下手中的玉簡,從蒲團上直起身來,追問道:「上古道統?哪個上古道統?」

  陳慶眉頭一挑,面上不動聲色地低頭抿了口茶。

  紫霄福地發現的……上古道統傳人?

  那不就是自己麼。

  「據說是青蓮道。」元善說道。

  「青蓮道?!」

  角落裡一個執司猛地坐直了身子,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道:「手撚青蓮降碧落,斬斷浮雲第一峰,難道是那個青蓮道?」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壓低的驚呼聲。

  「手撚青蓮降碧落,斬斷浮雲第一峰。」

  有人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詩號,眼中滿是驚嘆之色,「傳說當年青蓮道主一劍斬斷萬里星河,這等道統競然還留有傳人在世?」

  「若真是青蓮道,那可就了不得了,青蓮道當年號稱九天十地前三的劍道,便是太沖福地的沖虛劍道與之相比也要遜色三分。」

  「不過話又說回來,青蓮道自最後一任道主坐化至今已有兩千餘年,銷聲匿跡了這麼久,如今忽然冒出一個傳人來……會不會只是得了些皮毛傳承的散修,打著青蓮道的幌子招搖撞騙?

  「有道理,上古道統雖然傳承古老,但不少都已經沒落了,如今的九天十地,各大道統歷經數千年改良精修,未必就比上古道統差了。」

  議論聲漸起分成了兩派。

  一派認為上古道統底蘊深厚,直指大道本源,縱然沉寂千年也不可小覷。

  另一派則認為時移世易,如今的元神大道經過歷代大能不斷完善改良,早已青出於藍。

  萬書衡放下手中玉簡,沉吟道:「這話倒也不盡然,當年道庭尚在時,青蓮道便是排得上號的頂尖道統,其劍道傳承直指大道本源。」

  「後世的劍道雖有所改良精修,但終究是在前人基礎上修修補補,若論觸及大道本源的深度,未必及得上這些上古道統。」

  另一人反駁道:「萬師兄此言差矣,大道本源固然重要,但修行終究是要與時俱進的。」

  「上古道統的功法固然玄妙,卻未必適合如今的天地環境,照我看,歷經數千年改良的道統,才是真正的大道正途。」

  陳慶聽著眾人的爭論,心中卻在暗自思忖。

  青蓮道。

  紫霄福地那幫人,看來是把自己當成了青蓮道的傳人。

  不過倒也不怪他們認錯,青華星尊的劍道傳承與青蓮道在劍意外顯上確有幾分相似之處。

  但陳慶心中清楚,兩者看似形似,實則截然不同。

  紫霄福地那幫人只遠遠看了幾眼他出劍時的異象,便將「厲千山』與青蓮道劃上了等號,倒也省了他不少事。

  讓紫霄福地去往青蓮道身上猜吧,猜得越偏越好。

  陳慶笑了笑,附和道:「上古道統確實令人神往。」

  元善幾人又聊了一陣,陳慶看了看時辰,站起身來抱拳道:「幾位師兄,師弟今日還要去景陽宮,便不叨擾諸位了,改日再來與師兄們敘話。」

  元善笑道,「陳師弟登上元神榜,景陽宮的賞賜自是不會少。」

  陳慶笑著應了,與眾人一一告別。

  元善與沈岳將他送出殿門,一直走到懸空廊道的轉角處,沈岳忽然上前一步,沉聲道:「陳師弟,有件事,師兄須得提醒你一句。」

  陳慶腳步一頓,道:「沈師兄請說。」

  沈岳面色有些不悅,道:「師弟你被紫霄福地圍殺那幾日,福地內部有些風言風語傳出來,說你不自量力,早晚要栽在外面,又說紫霄福地此番出動多位元神五重天高手,你不可能活著回來。」陳慶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他在功德殿前被弟子們認出時,便已察覺到人群中有些異樣的目光。

  有人是真歡喜,有人是真擔憂,但也有人,眼中藏著幾分幸災樂禍。

  「這些風言風語的來處,便多是天權道那邊。」

  沈岳冷哼一聲,眼底掠過一絲不屑,「我太虛道與天權道不和,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上面不和下面自然也和睦不到哪裡去。」

  「那些年在福地內外,兩大道統的弟子明里暗裡較勁的事還少了?」

  元善語氣平靜:「天權道在景陽福地五大道中排名前三,行事向來霸道慣了。我們太虛道這些年從未向他們低過頭,積怨已非一日。」

  沈岳接口道:「更重要的是,陳師弟你如今被垣主收為弟子,這份殊榮旁人求都求不來,落在天權道那幫人眼裡卻不同。」

  「他們巴不得你出事,巴不得你被人斬落。」

  陳慶靜靜聽完,面上波瀾不驚,語氣平靜。

  「多謝二位師兄提醒,師弟心中有數了。」

  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

  拜入林道極門下,得到的不只是資源與地位,還有隨之而來的明槍暗箭。

  天權道是景陽福地五大道之一,與太虛道對立多年,自然不願看到太虛道再出一個潛力無限的種子。尤其是這個種子還是林道極親自收下的。

  這已經不是弟子之間的意氣之爭了,而是道統高層博弈的延伸。

  他早有心理準備。

  「師弟心中有數便好。」

  元善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以你如今的實力和地位,倒也不必過於忌憚,只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凡事多留一個心眼,總不會錯。」

  「師弟謹記。」

  陳慶鄭重抱拳,行了一禮,這才翻身跨上金羽鷹。

  金羽鷹雙翅一展,發出一聲清越的唳鳴,載著陳慶沖天而起,朝景陽福地最深處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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